长期以来,OPEC 主要由海湾产油国构成,依靠调节产量和分配成员配额影响国际油价。20 世纪 70 年代的石油危机之所以能撼动世界经济,OPEC 就是背后的关键力量之一。
虽然真正主导产量政策的一直是沙特阿拉伯,但在 OPEC 内部,阿联酋拥有仅次于沙特的备用产能。换句话说,它本就是组织中第二个重要的“调节型生产国”,具备在关键时刻提升供应、压低市场压力的能力。
也正因为如此,阿联酋越来越不愿继续被 OPEC 配额牢牢束缚。简单说,这个国家已经投入了大量产能建设,现在更想把这些能力真正变现。
目前,OPEC 把阿联酋日产量大致限制在 300 万到 350 万桶之间。对一个已具备更高生产能力的国家来说,这意味着可观的收入被压住,而阿联酋承担的机会成本显然高于不少成员。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个决定出现的时点,本身也在反映伊朗战争外溢出的后果。海湾紧张局势不断升级,已经影响阿联酋与伊朗的关系,接下来甚至可能进一步冲击伊朗与沙特本就脆弱的互动。
对 OPEC 来说,这无疑是一记重击,尤其是在外界本就开始质疑其长期凝聚力的当下。
如果阿联酋今后能更自由地通过海运或管线向市场释放石油,它的目标日产量很可能会上看 500 万桶。面对这种局面,沙特阿拉伯未必会坐视不理,理论上甚至可能以发动新一轮价格战来回应。阿联酋凭借更为多元化的经济结构,也许还能承受一段时间低油价,但许多财政基础更脆弱的 OPEC 成员就未必扛得住。
这场变化最终会走到哪里,很大程度上仍取决于沙特的反应。
阿联酋官员近来频繁提到新的输油管道规划:从阿布扎比油田出发,绕开霍尔木兹海峡,直接通往目前利用率偏低的富查伊拉港。
现在虽然已有一条管线高负荷运转,但若阿联酋未来产量继续增长,而海湾地区油轮运输的流动性和成本又发生长期变化,那么现有运力显然不够,还需要更大规模的外运能力。
当然,在霍尔木兹海峡眼下仍遭双重封锁的情况下,这并不是影响石油市场的头号变量,也不是当前油价、天然气、汽油、塑料与食品价格剧烈波动的唯一主因。
尽管全球正盯着每桶 110 美元左右的油价,但明年油价回落到 50 美元附近也并非不可能。前提是海峡危机在今年稍后得到缓解,且时间点恰好落在美国中期选举之前。
和 20 世纪 70 年代相比,OPEC 对全球油市的掌控力早已明显下降。当年,国际贸易中的石油约有 85% 来自 OPEC,如今这个比例已接近 50%。同时,石油对全球经济的重要性,也不再像当年那样具备压倒性。它仍有影响力,但已难再像过去那样“挟持世界”。
前沙特石油部长亚曼尼曾说过一句著名的话:“石器时代的结束,并不是因为世界耗尽了石头;石油时代的结束,也不会因为世界烧完了石油。”这句话如今仍很贴切——未来的能源结构,终究会逐步转向别的方向。
从这个角度看,阿联酋退出 OPEC,也可以被理解为全球降低石油依赖过程中的一记信号。在当前乱局之中,另一条线索同样清晰:中国在交通电气化上的大规模投入,正在削弱油价上涨对经济的传导力度。
一些估算认为,仅中国汽车、货运和铁路的电气化,就已让这个全球第二大经济体的日均石油需求减少约 100 万桶。若这一趋势在全球加速,石油需求总量趋于平台期甚至下滑,并非遥远设想。
如果从这个前景回头看,阿联酋现在想趁需求尚未明显衰退前,把地下资源尽快转换成实际收益,其实就说得通了。更何况阿联酋财政底子雄厚,且已依靠金融与旅游在一定程度上实现经济多元化。
海湾地区的战事何时结束、之后会形成怎样的新常态,都将深刻影响这一决定的后续效应。
可以肯定的是,阿联酋的退场很可能触发新的骨牌效应,也会把巨大压力推向沙特阿拉伯。等到油轮再次顺利穿越霍尔木兹海峡,或阿联酋进一步扩建绕行管线时,阿联酋石油流向市场的规模与自由度都可能远超以往,而不再受 OPEC 承诺严格约束。
眼下,它对封锁局势影响有限;但一旦危机过去,真正改变游戏规则的,也许正是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