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底刊:当中国年轻人用荒诞论文反抗学术流水线

困在学术流水线上的年轻人,越狱失败

四月的到来,意味着一年一度的论文季又开始了。

凌晨三点,晓逸是最后一个走出实验室的人。为了应付即将到来的中期答辩,她整夜坐在工位上处理毕设所需的图像数据,盯着一个个像素点反复调整参数,试图让它们更接近真实结果。走出楼门时,楼下的共享单车早已被骑走一空,她只能在夜色中独自步行了很久。

讽刺的是,就在不久前,她还在一篇剖析”表演性劳动”的文章里,对学术圈的权力逻辑进行了辛辣拆解。那篇稿子刚发到一个”学术底刊”,她便不得不把自己重新塞回同一个系统,反复修改、反复计算,配合答辩要求做出各种各样的”表演”。

所谓学术底刊,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期刊,不过是在形式上模仿传统学术评价体系中”顶刊”的外观。不同于后者漫长且不透明的审稿流程,底刊几乎”投稿即见刊”,既不设专业门槛,也不在乎学科排名。只要题目够荒诞、论证够严谨,就能在其中占有一席之地。甚至连”创刊”本身都毫无门槛——给账号改个名字就算成立了。

至于荒诞和严谨的边界在哪里,全凭编辑部心情决定。

自二月份诞生以来,学术底刊在拥趸们的推动下迅速走向高潮:有人创刊,有人投稿,有人甚至搭建起检索系统,至今已收录近400本底刊,总投稿数量难以估量。那些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文章形形色色,包括但不限于:用相对论解释”早起后再眯五分钟”的时间延展,以拓扑学分析”恨海情天”的莫比乌斯环结构;从供需平衡角度出发,探讨当阴间出现通货膨胀,东亚父母该烧多少钱才能保证孩子不乱花。

年轻人们宣称:”真理会过时,构石(狗屎)永恒。”社交媒体上流传着这样一句话:真实的科研做不下去的时候,谁不想豁出去投一篇底刊论文?

然而狂欢终究抵不过现实。平台管制之下,一些几乎完全依赖社交媒体传播的底刊账号,相继遭到限流、删帖乃至封禁。网站倒还在,但投稿的人越来越少。忙着备考、赶论文的年轻人不得不从这片赛博避难所中抽身,重回现实。

过去一个月,我们顺着那些逐渐失效的链接和群聊,找到了多位底刊创建者和投稿者,试图还原这场短暂浪潮的兴起与消散,并进一步追问:退潮之后,除了沙滩上留下的荒诞印迹,这届年轻人还剩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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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旱厕”里搞一场平权

左脚踩右脚,究竟能不能实现人体起飞?

在名为《S.H.I.T》的”学术底刊”网站上,一群中国最聪明的大脑正在认真推演这个看似荒诞的命题。他们招募了100名志愿者开展实验,运用牛顿第三定律进行力学分析,最终没有一个人成功离地10厘米,由此得出”无法起飞”的结论。

这只是近400本学术底刊、上千篇”废话论文”中的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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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用左脚踩右脚能否实现人体起飞的理论可行性研究》

狂欢始于二月。那时社交媒体上开始冒出零星讨论:”要不要建一本底刊,发一些没什么用但有趣的论文?”这个带着玩笑意味的提议,很快被一些人付诸行动。

2月12日晚,硕士生陈扬将自己的社媒账号改名为《Rubbish》,成为网络上最早创立的底刊之一。第二天,他便收到了十几份投稿。随后,网友们纷纷自荐加入编辑部、建立子刊或担任审稿人,还有人临时注册网站发布稿件。

“学术圈太压抑了。”《S.H.I.T》创始人李航说。身处评价体系底端的学生,他对论文发表的潜规则再清楚不过:能否见刊,有时并不取决于学术水准,而是取决于学校的名气、导师的声望、编辑的口味,乃至所在圈子当下的热点。于是,等待、拒稿、返修,成了硕博生绕不开的常态。

他因此决定打造一条完全反向的路径,为大家提供一个情绪宣泄的出口。

《S.H.I.T》源自英文俚语”shit”,被刻意音译为”构石”。这个带着玩笑色彩的翻译,暗含反讽意味——既是废物,也是”构建学术的基石”。网站最醒目的位置摆着一个金色标志,以及宣言:

“真理会过时,构石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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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I.T官网界面

在李航看来,底刊意味着一种权力的交还,是一种”学术平权”的尝试。他想验证,若把编辑部的权力归还给社区,学术评价究竟会变好还是变坏。

在这里,每个人都可以注册成为”嗅探兽”(即审稿人),为稿件评分。所有投稿会先进入”旱厕区”,接受”旱厕盲评”:完全匿名前提下,任何注册用户均可参与打分,采用五分制,从荒诞程度、论证完整性到表达效果作相对自由的评价。得分较高者会被逐级”打捞”,进入”化粪池””构石”等更高等级的分区。

层层筛选之中,不少看似离经叛道的选题被认真对待。有人从法律视角讨论”屎及其他排泄物的所有权归属与潜在法律问题”,对比大陆法系与普通法系的不同路径,这篇论文以4.91分位列平台最高分之列。

也有人以具体学科为切口。《地埋学报》创建者王柏森是环境学博士,他写了一篇比较陕西与英国相似性的文章——这是地理学圈流传已久的冷笑话,很快被相关专业学生转发,他的账号也就此成了底刊,收到了陆续投来的稿件。《甘蔗社会科学》的诞生则近乎偶然——创建者安瑜在家吃甘蔗时,联想到自己被拒稿的论文,感觉就像被吐掉的甘蔗渣,第二天便注册了一个新账号。

远在意大利读博的黄家轩,借助搭建生物信息数据库的思路,做出了名为WoN(Web of Nothing)的检索网站,收录各类底刊,如今已近400本,涵盖医学、科技、经管、人文社科乃至玄学等类别。

黄家轩告诉我们,最初他只是手动录入了一百多本底刊。但收录速度远远追不上底刊增长的速度,他便开发了创刊功能,越来越多的新刊不断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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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流水线

“大家都疯了。”社交媒体上,有人如此评价这场狂欢。

硕博生们为何集体发疯,或许需要从那套高度指标化的论文生产体系中去寻找答案。若只看数量,中国已是全球最大的论文生产国之一。根据中国科学技术信息研究所的数据,2024年,中国在各学科高影响力期刊上发表的论文数量超过1.5万篇,占全球总量的三分之一以上。

在”不发表就发臭(Publish or Perish)”的铁律之下,论文早已偏离知识发现的本义,变成通往毕业、职称和晋升的入场券。社交媒体上不时有人吐槽,一篇呕心沥血写出来的论文,可能只有三个读者:作者自己、导师和审稿人。受访的几位底刊创刊人谈到的核心痛苦,并非工作量大或研究难度高,而是在漫长不确定性中滋生的自我怀疑。

安瑜所在的学校要求博士生在四年内发表三篇C刊论文,或以国家社科项目等方式替代。而一篇论文从投稿到见刊,通常需要八个月到一年。”同时还要兼顾20万字的博士论文,时间压力实在太大了。”

他的投稿经历中,拒稿并不稀奇。有一次,投稿后不到24小时便收到退稿通知,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修改建议——那是他经历过的最快的一次被拒。”还有过年给我拒稿的。”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习以为常的平静。

导师对论文的要求极为严苛,每个字都要逐一看过才行。硕士阶段,这种精细的指导曾让安瑜深信自己可以产出很多成果。他被带去参加全国性学术论坛,参与国家社科项目,甚至将一个初步想法扩展成完整课题,那时的学术在他眼中是有趣的。然而进入博士阶段,情况发生了变化。

导师的学生数量增多,原本”小作坊式”的逐字修改模式难以为继。论文被反复打磨、长时间搁置,投稿节奏不断推延。一篇由硕士论文改写而来的文章,在导师手中磨了两年,始终未获投出;另一篇他原本打算独立投稿的论文,在导师说”发来我看看”后被接管,经历多轮修改依然未能投出,此后便逐渐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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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bbish编辑部成员所在教学楼外的景象

“被否定的次数太多了,挨了十几次批,才可能得到一点正向反馈。”安瑜说,导师的表达方式带有强烈情绪色彩,”他觉得你差,就会直说你非常差。”这让安瑜一度陷入深重的自我怀疑,觉得自己毫无价值。

传播学博士生于滢有着相似的感受:”学术是一件缺少及时正反馈的事,即便有反馈,大多数也是负面的。”读博期间,她一遍遍修改论文,始终得不到明确的标准,”每次导师都不满意,但从不告诉你满意的是什么”。

令她最难以接受的,是博士一年级时,导师在走廊里一边走一边翻看她的文章,当着其他同学的面逐句念出来,不提供任何实质内容意见,只是不断挑语病。”真的特别身心受损。”于滢说。在她看来,学术生产理应以观点为核心,语病是最后才需要处理的问题,那一刻,她感受到的只有身份上的不平等,”他根本没有把你当作一个知识生产者”。

这种”为学术而学术”的工业化流程,催生出了极为荒诞的现状:一方面,正统期刊门槛极高,审稿周期动辄一年半载;另一方面,学术不端事件却屡见不鲜。从论文抄袭、数据异常,到同行评议造假与集中撤稿,种种丑闻持续冲击着公众对学术体系的信任。

比如此前曝光的协和”4+4″事件,跨专业考生董某莹的毕业论文共60页,正文仅占一半,而这篇涉及影像学专业知识的论文,指导老师竟是一位骨科学家。2025年5月,一篇关于子宫肌瘤围手术期护理的论文出现低级错误,文中选取的80例患者中有半数以上为男性——而子宫肌瘤是仅发于女性的妇科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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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子宫肌瘤围手术期护理的论文争议,其作者所在单位发布情况说明

更早的2020年,核心期刊《冰川冻土》曾陷入舆论风波。一篇七年前发表的论文被翻出,其中以”导师夫妇”的事迹为主要论据,大篇幅描述所谓”崇高感”与”优美感”,将最基本的学术性让位于溢美之词。

到底谁更荒诞——真实的学术,还是发疯的底刊——似乎已经很难说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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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回那份消失的好奇心

上世纪70年代,建筑系研究生、后来成为日本知名建筑师的藤森照信,对整日窝在书房研究建筑史感到厌倦,便和同学组建了”建筑侦探团”,走上街头实地观察,意外发现了数不清的有趣建筑。他觉得一切吊诡:真实街道上有那么多建筑案例,他却一直从书本里了解建筑的历史与流派。在实地观察中,藤森照信还发现了一类在关东大地震后新涌现的建筑形式,因为最醒目的标志是广告牌,他将其命名为”广告牌建筑”。

最初向日本建筑家学会提出这一概念时,他很担心:学会如此严谨的组织,真的会允许一个研究生自行命名新类型吗?果然,会议上他遭到了批评,有人说这个名字太随意,”不像论文”,但随着他据理力争,专家们也渐渐接受了这个命名。

这段经历被他写进了《路上观察学入门》。在这本书里,他与日本艺术家赤濑川原平共同主张,用孩子的目光去观察身边的世界——并非出于任何实用目的,仅仅是好奇本身。怎么判断一只狗是左撇子还是右撇子?饭店楼梯顺时针还是逆时针更多?甚至走在路上看见水面都会觉得新奇,”以为是玻璃,结果一踩就沉下去了,心里还在想,这是什么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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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观察学入门》书封

好奇心——这种接近社会科学初心的动机,此刻以底刊的形式被承载和放大。

晓逸自称”理工科纯恨战士”,曾在课堂上问老师,什么样的文章算是好文章。老师的回答是,要”发现新的知识”,并推荐了几本期刊作为范例。

这个答案并没有真正消解她的疑问。她反复琢磨,”发现”究竟意味着什么。”比如我们学校的保安、保洁,月薪三四千,但这个信息并不是做劳工研究的人’发现’的——在日常生活中,普通人早已先于研究者经历了这一切。如果很多经验本来就存在于现实之中,那学术所谓的’发现’,到底在做什么?是比别人知道得更多、更深入吗?我很怀疑。”

四年前,晓逸考入清华大学,却很快陷入迷茫,整日和机器工序、代码打交道愈来愈让她痛苦。公众号里的社科文章成了她的”解药”——涂尔干、功能主义、家庭社会学……碎片化的知识涌入脑海,她觉得这些讨论比自己正在做的事更重要,更关乎”让大家过得更好的可能性”。

上高中的表妹告诉她想读文学系或历史系,晓逸只觉得陌生:”完全不知道这两个专业是干什么的。”

大四上学期,晓逸开始选修各种社会学课程,开始用更敏锐的眼光观察周围的人与事。她跟着导师的研究生课题组开会,比起科研进展,她更关注大家的坐姿——导师靠着椅背,身子后倾,语气权威,没有任何商量口吻;和导师对话的研究生则身体前倾、频频点头,气场在狭小空间内被完全压制。一个师兄试探着征求意见,想把论文投给某个会议,导师果断回答:如果不是A类会议就不要投了。

“就是这样一种单向的高强度输出。”晓逸觉得荒谬又好笑。她结合不久前的本科毕设预答辩经历,在底刊投了那篇探讨学术权力关系的文章:《挣扎的理性:本科生毕业设计中的”表演性劳动”与”最小抵抗线路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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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bbish官网界面

这种对身边事物最原始的好奇与关怀,也曾支撑于滢走向更艰深的学术道路:”各种各样的社会现象、不断涌现的新媒介形式,到底对我们的生活造成了什么影响?我发自内心地感兴趣。”然而当她真的选择了传播学,才发现学术体制的矛盾之处:

“最开始只是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但如果你想找到工作,就要去申各种基金、做与国家规划相关的选题、配合不同的选题偏好。”

本科尚未毕业的晓逸已开始怀疑当前学术生产的纯粹性,但她仍然决定继续深造。”至少有一件事还挺吸引人的。”她说,高考后的假期,她在家人所在的企业短暂实习了一个月,工作强度并不大,但那段时间给她留下了极强烈的感受——一旦进入这样的工作,就再也不会看书了。”如果继续上学,似乎还有可能保有观察和反思这个世界的精力。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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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潮之后

当越来越多人将时间和精力投入真实科研时,底刊的消逝几乎成了必然。这或许是最大的悲凉:发疯一场之后,你终究还是得回来。

平台的介入加速了这一切。三月初,包括《Rubbish》《S.H.I.T》在内的多个底刊账号在短时间内被限流、删帖乃至封禁,没有明确说明,也没有统一标准。对依赖社交平台传播的内容来说,这几乎是决定性的打击,许多账号就此沉寂。

但这反而让《Rubbish》编辑部的成员们靠得更紧。他们不再只依靠共享文档和平台群聊联系,而是建立起更稳定的结构:多平台运营、独立网站、明确分工,并开始更认真地对待每一篇投稿。三月初,为处理数目庞大的投稿,陈扬和主创们正式组建了一个审稿团队,由30余位硕博生和高校青年教师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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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bbish编辑部审稿系统界面

原先无门槛的娱乐正向自我约束转变。在编辑部看来,投稿不再只是玩笑,而是一份值得被认真对待的心血。这种转变也体现在审稿机制上,松散的筛选方式已无法维持,更明确的流程被引入,一套相对清晰的选题与审核标准逐渐成形。

他们鼓励奇思妙想,接纳失败的实验路径,以及对日常生活的观察与分析;同时也划定了底线——不涉及违法违规、伦理争议或虚假信息,允许AI辅助,但不鼓励完全依赖生成。

但这是否会形成另一种偏离:当流程越来越规范,底刊会不会变成它最初所反对的那个东西?

“我们确实在模仿期刊的形式,但不想变得那么卷、那么严肃。”一位编辑部成员说。在他们看来,底刊的意义不在于替代学术体系,而在于提供另一种可能。语言可以更通俗,表达可以更轻松,甚至略带粗粝,但依然保有思考的锋芒。

“很多人说文章学术’过端’,其实是说太晦涩、不可读。我们反过来,希望写出让人看懂、甚至看得开心的东西。”

这种变化之下,有人开始重新思考这场行动的意义。黄家轩在账号被封后仍坚持维护网站,将其视为”保留火种”——即使平台账号消失,人们依然可以在WoN里找到底刊存在的痕迹。但他认为,底刊在本质上很难改变任何事。

这场创作潮始于娱乐和玩笑,后来被赋予了对传统学术体制”浪漫反抗”的色彩。但如此一来,人们也忽略了它不那么”可爱”的部分:受访的几位创作者坦言,很大程度上借助AI完成投稿——只要告诉AI一个有趣的点子,它就能迅速生成格式统一、论证严谨的文章,几乎不需要任何学术训练。

在于滢的观察里,社交性是这场狂欢的重要特征之一,建立子刊、相互投稿、认证,都是在与共享同一种情绪和乐趣的人建立联结。”真正对这个学术体制深恶痛绝的人,甚至这个游戏都不会玩,光是看到可能就会有生理上的厌恶,因为那是接近创伤记忆的东西。”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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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N(Web of Nothing)官网界面

事实上,过去几年间,中国学术评价体系经历了持续调整。从”破除唯论文”等导向的提出,到代表作制度的推广,再到对”SCI至上”的反思,一系列改革旨在减少单一指标的主导作用,强调成果的质量与实际贡献。

只是在多数受访者的经历中,这些变化仍然显得遥远,论文发表依然是最直接的通行证。”如果不看论文,看什么?”社交平台上,有青年教师表达着担忧,”看谁关系硬,还是看谁更有钱?”在缺乏更公平、更透明的评价机制之前,似乎只能继续拼论文。

受访者们坦言,某种程度上,底刊带来的这场狂欢并没有改变什么——人们在熟悉的形式里作出一点改变,最终还是退回到原本的结构中。但这次逃离仍然留下了一点痕迹。

王柏森说,他收到过印象最深的一篇投稿,来自一位中学地理老师——这位老师在教学中发现,学生总是把黑海当成湖,于是决定把这个问题写成一篇”论文”。投稿发布后,获得了500多个点赞和过万的浏览量。评论区里,有人讨论教学方法,有人分享类似经历,反响之热让他意识到,看似娱乐的形式,其实可以承载更复杂的内容。它甚至成了某种”科研预训练”——一些还没写过论文的学生,开始模仿论文结构,获得了第一次写作经验。王柏森认为,这在很大程度上能消解大家对论文写作的恐惧。

这种恐惧,他也经历过。当一篇论文的成败直接关乎升学与就业,当一次拒稿意味着数月时间的浪费,写作本身便成了高风险的事。而底刊提供了一个低风险的空间,可以尝试,可以失败,也可以被看见。

对于底刊的存续,王柏森保持谨慎的乐观。他刻意没有建网站,只在平台上以发帖形式更新内容,让底刊始终处于边缘地带:既不完全进入正式体系,也不完全脱离公共空间。

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更宏观的讨论正在浮现——如果当前学术生态存在问题,是否需要一个更正式的平台,来承载那些被压抑的表达?是否有可能在制度内部建立一种新的交流机制?

王柏森没有答案,但他确定的是,大家是有需求的。当正式体系无法容纳所有经验与表达时,人们自然会寻找新的出口。

底刊,只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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