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有三则与房地产界大佬相关的新闻，叫人感慨系之，既有警示，也有反思。
4月13日至14日，广东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就恒大系列案件开庭审理，被告席上坐着恒大集团有限公司、恒大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以及集团创始人许家印。恒大曾是中国楼市最具分量的龙头企业，许家印昔日更是风光无两的首富。
许家印被控八项罪名，涵盖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集资诈骗、违法发放贷款、违法运用资金、欺诈发行证券、违规披露重要信息、职务侵占及单位行贿。庭审现场，他当即认罪悔罪。今年68岁、出身底层的许家印于2023年9月落网。八项重罪，既揭示了他个人问题之严重，也是对那个盲目扩张、热衷制造泡沫的房企时代的一次沉重警示。
同样是4月14日，万科创始人王石委托律师公开辟谣：所谓”王石被捕”的传言纯属捏造。万科曾是中国楼市公认的标杆，即便在房企接连爆雷的浪潮中，仍被不少人视为行业”清流”，然而最终也未能幸免于债务危机。王石是万科的创始人，2017年卸任董事会主席后便过上了退休生活。但在万科危机持续发酵的背景下，早已淡出江湖的他屡屡在网上”被出事”。尽管最新这轮传言已获澄清，频繁被造谣本身，仍折射出市场对房地产行业挥之不去的焦虑与不安。
万科集团创始人王石。（微博@王石）
4月16日，潘石屹发表《我的反思》一文，对中国房地产三十余年的起伏历程作出深刻检视。身为SOHO中国创始人，潘石屹因在房地产危机来袭前夕大量套现出售资产而备受瞩目。他在文中坦言：”这几天和朋友们聚在一起，话题总绕不开房地产出的大事，造成的损失以万亿计，整个行业几近崩塌。这件事给无数家庭和整个社会带来的伤痛，可能要几年、十几年才能慢慢平复。”
SOHO中国创办人潘石屹，几年前不断出售资产。（中新社）
潘石屹认为，所有从事房地产的人都应该认真回顾这三十年的来路。他从1998年福利分房制度终结、商品房时代开启说起，回忆当年业界懵懂无知，纷纷赴港取经，不仅照搬了按揭、楼盘、开盘等概念，还移植了香港高杠杆、高周转的那套打法，且很快就变了味走了样。
他写道：”地方需要增长，银行需要放贷，企业需要卖房，大家实在太着急了，杠杆就这样被一层一层叠上去……行业竞争不再只是比谁把房子盖得更好、卖得更好，而是比谁拿地更多、融资更快、扩张更猛。行业不仅自身急速膨胀，还催生出一整套围绕它运转的利益生态……房地产行业就这样失控了。”
在潘石屹看来，中国楼市后来真正的问题，在于”靠预售回款续命、拆东墙补西壁”的运转模式——”行业表面看似繁荣，实际上越来越脆弱，越来越依赖后来者掏钱、后续融资跟上、价格预期持续向上”。他批评称，”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部分房企的做法跟’庞氏骗局’已无本质区别”。
2012年全国两会，许家印奔跑避开记者追访。（新华社）
潘石屹总结道：”真正致命的，是当一个行业逐渐背离诚信，把商业模式架构在不断加杠杆、不断融资、不断找人接盘之上。更危险的是，有人故意布局，制造幻觉，吸引越来越多的人入局。走到这一步，错误便不再只是企业自身的错误，伤害也将蔓延至金融、地方财政、普通家庭乃至整个社会……必须正视，但光靠治标还不够，根子上还是要把诚信找回来，信心只能建立在诚信的土壤上。”
潘石屹的论断对不对，各人可见仁见智，但总结与反思这三十年历程，是必要的功课。三十年前，中国在亚洲金融危机的压力下启动商品房制度改革，既是应对危机之举，也是发展市场经济的内在要求。然而对于一个千年农耕传统深厚的国家来说，伴随工业化与城镇化而兴起的房地产市场是全新事物，无论地方政府还是开发企业都缺乏积累，只能摸着香港的石头过河。
尽管这些年来房企密集爆雷给经济运行和普通家庭造成了重创，但也不能抹杀1998年以来房地产市场对中国经济腾飞、城镇化提速和居住条件改善所作出的重要贡献。既不能因近年的危机而全盘否定历史功绩，也不能以历史功绩为由轻描淡写地回避对行业问题的深刻反省。
任何复杂事务的演进，都难免经历从懵懂到清醒的摸索，挫折与弯路在所难免，关键在于汲取教训、及时纠偏。不幸的是，房企爆雷已对经济和无数家庭造成实质伤害；万幸的是，这场危机没有演变成类似美国次贷危机那样的全球性金融冲击。今天的中国正处于经济结构转型的关键节点，健康可持续的房地产市场依然不可或缺。正因如此，在许家印认罪、王石屡被谣传、潘石屹公开反思的当下，正视教训、轻装前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紧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