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略困局与矛盾目标
特朗普总统曾信誓旦旦地表示,与伊朗的冲突将在两到三周内平息。然而,一个多月过去了,他却发现自己深陷战略困境,难以找到一条轻松的脱身之道。
目前为止,与伊朗就停战展开的实质性谈判进展甚微。特朗普此前设定的一系列关键目标,例如阻止伊朗获取核武器燃料、协助推翻被广泛反对的伊朗政府,以及确保霍尔木兹海峡畅通无阻,如今看来都远未实现。
伊朗展现出的承受力似乎超出了特朗普的预期。尽管其军事储备遭受重创,但仍能对以色列构成导弹威胁。甚至在特朗普周三晚发表关于冲突的讲话期间,伊朗方面仍旧发起了袭击。
这场黄金时段的电视讲话原本旨在安抚美国民众,让他们相信战争成本是暂时的,敌对行动将迅速结束,经济生活也将回归常态。然而,市场对此却表现出强烈的怀疑态度。
在特朗普19分钟的讲话结束后数小时内,国际油价飙升了8%。这主要是因为他未能提出有效方案,以解决影响全球经济、并已演变为霍尔木兹海峡油轮危机的问题。他仅仅坚称,海峡将在冲突结束后“自然开放”。
当前,特朗普似乎提出了多条有时相互矛盾的解决途径。他面临的现实是,即便他设定的两到三周期限已过,局势可能仍无显著变化。他曾威胁,若伊朗不接受其条件(周三晚未具体阐明),将使伊朗“倒退至石器时代”,这预示着冲突的升级,而非逐步结束。
特朗普一向不为自身的言行矛盾所困扰,他擅长根据即时需求灵活地提出或放弃各种论点。冲突初期,他曾呼吁伊朗民众推翻政府,但此后便鲜少提及,除了暗示这可能引发抗议者遭屠杀的风险。
周三晚间,他改口称“政权更迭并非我们的目标”,尽管在2月28日美以首次打击后,他曾明确呼吁政权更迭。如今,他又宣称“政权更迭已经发生,因为他们原有领导人已经死了”,仿佛领导人的变动就等同于治理结构的根本改变。然而,历史经验表明,如1989年霍梅尼去世后,领导人更替并未被普遍视为政权更迭。
在立场反复摇摆中,特朗普沿用了他在纽约房地产界磨练出的策略,即成功地构建自己的现实。然而,战争的本质不同,敌人同样具备塑造局势的能力。伊朗方面显然认为他们能够耗到特朗普最终妥协。尽管伊朗的盟友寥寥无几,甚至连其主要石油买家中国也保持距离,但伊朗领导人似乎寄希望于全球股市下跌和油价上涨,以促使特朗普加速退出冲突。
因此,无论美军是否能如特朗普预期般在两到三周内撤离,亦或华盛顿选择升级战事并深陷其中,以下这些挑战在短期内都难以得到有效解决。
“很快,非常快”
这是特朗普周三晚间用来描述“完成美国所有军事目标所需时间”的措辞。当天早些时候,他曾提及大约“两周”,或者稍长一点时间后,美军将开始撤离。
尽管特朗普曾多次批评前总统拜登为阿富汗撤军设定明确时间表(认为这只会给敌人提供信息),但他本人也曾为阿富汗撤军设定过自己的期限。在伊朗问题上,特朗普的目标是安抚市场,传达正常秩序和海峡开放即将到来的信号。
然而,在其他场合,他对军事任务的描述却可能意味着数月甚至数年的延长。他曾公开考虑“占领”哈尔克岛,该岛承担着伊朗90%的原油出口装运。他向《金融时报》表示:“我认为他们没有任何防御能力,我们可以轻而易举地拿下它。”
然而,占领与守卫是两码事。哈尔克岛距离伊朗海岸仅25公里,向港口输送石油的管道极易成为破坏行动的目标。
特朗普不仅要确保海峡开放,更要维持其持续开放。在同一次讲话中,他一方面暗示问题将自行解决,另一方面又敦促那些依赖该海峡运输石油的盟友“鼓起一点迟来的勇气”,去“夺取并守住它”。
然而,欧洲国家对特朗普的不满情绪日益高涨。他们认为,特朗普在未经协商的情况下发动了这场引发经济和能源危机的冲突,并且许多人认为这是一次非法攻击。本周,欧洲国家将召开会议讨论后续行动,但没有美国代表参与。英国首相斯塔默周三明确表示:“这不是我们的战争,我们不会被卷入其中。”
特朗普几乎难以掩饰对这些言论的愤怒,甚至扬言要退出北约。不过,在周三白宫一场复活节相关活动中(该活动未对媒体开放,但录像被白宫误传至YouTube),特朗普似乎也承认美国需要外界协助。他还略带嘲讽地提及了与法国总统马克龙的通话。
特朗普回忆说:“我说,‘不,不,埃马纽埃尔,我不需要在赢得战争后再让你帮忙。’”事实上,他的助手们也承认,任何旨在维护海峡安全的巡逻任务都可能耗时数年。
“我不在乎那个”
仅仅几周前,特朗普还在社交媒体上强调此次冲突的首要目标:“绝不允许伊朗哪怕接近拥有核能力,”他写道,“并始终确保美国能够迅速而有力地应对这种情况。”
这一目标得到了过去五位美国总统的普遍认同,他们曾尝试多种途径来实现。在奥巴马和布什政府时期,美国曾对伊朗的核离心机实施破坏。奥巴马政府通过谈判达成了一项全面协议,使伊朗放弃了97%的铀库存。然而,特朗普在其首个任期内退出了该协议,并对伊朗施加了严厉制裁,此举反而为伊朗如今积累接近武器级浓缩铀库存创造了条件。
2月28日冲突爆发时,特朗普提出的理由是:伊朗拥有纯度高达60%的浓缩铀库存是不可接受的。尽管这些库存被存放在地下隧道中,且隧道入口已在2025年6月美军空袭中被掩埋。美国情报官员表示,目前尚无证据表明伊朗已取回这些核材料,但普遍认为伊朗迟早会将其挖出。
因此,当周三上午特朗普在接受路透社采访时,表示他并不真正关心这批库存,因为它“埋得太深了”,这一言论令人颇感意外。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十多年来,他一直强调必须阻止伊朗生产可用于制造核武器的铀,并将其储存和进一步浓缩。他反复重申的观点是,一个拥有核武器的伊朗将对美国乃至全球构成生存威胁。
总统表示:“我们会一直用卫星监视它。”他在随后的演讲中也重复了类似的表述。
特朗普的这番言论自然引发了外界的疑问:他是否刻意夸大了伊朗核武器“迫在眉睫”的威胁,这不禁让人联想到2003年布什政府为入侵伊拉克所提出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