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报名人数连续多年上升后,今年“双一流”高校迎来新一轮扩招。
3月初,清华大学、北京大学相继宣布,今年各增加150个本科招生名额。此外,中国人民大学、武汉大学等高校也将扩招本科生,增幅在100至500人不等。
事实上,近年来本科生扩招规模持续扩大,但今年的力度尤为显著。3月6日,国家发展改革委主任郑栅洁表示,将持续推动高等教育提质升级,扩大优质本科教育供给,进一步增加“双一流”高校的招生规模,在去年扩招1.6万人的基础上,今年力争再增加2万人。
此次扩招的专业主要集中在人工智能等前沿技术和新兴业态领域。多位受访专家认为,这是高校在学科设置和人才培养上的主动调整。有分析认为,作为连接基础教育、科研与产业的关键环节,本科招生的变化不仅影响高考录取格局,也映射出高校未来的发展方向。
“提高了进入名校的概率”
2024年12月,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明确提出“扎实推进优质本科扩容”。今年1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的《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也强调,要“扎实推进优质本科扩容”和“有序扩大优质本科教育招生规模”。
中国人民大学首都发展与战略研究院副院长郭英剑表示,此轮扩招的核心是培养高层次人才,以支撑科技创新、制造业升级和产业转型。扩大优质教育资源供给不仅有助于适应人口变化与就业需求,应对高学历需求上升的趋势,也能缓解“难进一流高校”的压力,提升高等教育的公平性。
过去五年,我国高考录取人数从2020年的967.45万人增长至2024年的1050万人,但本科录取率却从41.4%降至33.5%。本科教育,尤其是优质本科资源供给相对不足。近三年,清华大学、北京大学在内地的本科招生规模分别稳定在3400—3500人和3800—3900人。
一位国内顶尖高校长期从事本科招生工作的老师介绍,清华、北大等头部高校在各省招生时,不仅需要向每位录取学生及其家长解释专业设置和培养方案,还需与各学院沟通协调,招生名额还涉及不同省份间的激烈竞争。在他看来,整体上,这次扩招的确提高了进入名校的概率。
中国科学院院士、宁波大学校长蔡荣根表示,“双一流”高校从自身发展和扩大优质教育资源的角度,具有扩招的意愿,但扩招规模不仅要考虑国家和地方政策,也取决于学校教学资源的承载能力。学校需评估自身承受能力,每增加一名学生,地方财政都要增加相应拨款,学校也需要更多编制以引入师资。
“扩招决策既受政策引导,也受高校自身资源条件和市场需求等多重因素制约,这是响应国家号召的一次集体行动。”郭英剑这样评价。
“人才培养模式发生变化”
多所扩招高校的招生部门表示,各省份、各学院的具体扩招名额尚未最终确定。然而,这些高校的扩招通知中,“面向国家急需的前沿技术和新兴业态”“培养人工智能与多学科交叉的复合型人才”是常常被提及的表述。
北京大学的新增招生计划将重点聚焦国家战略急需、基础学科及新兴前沿领域,主要依托元培学院、信息科学技术学院、工学院和临床医学专业进行培养。清华大学则将新增本科生纳入新成立的本科通识书院,该书院计划将人工智能技术应用于教学与科研。
中国教育发展战略学会学术委员陈志文分析,“双一流”高校扩招本科生,背后的逻辑与近年来高校学科专业设置改革一致,即淘汰老旧学科,增设适应新技术、新产业、新业态的学科专业。专业调整的本质也意味着人才培养模式的变化。
日前,复旦大学校长金力接受采访时表示,人工智能来了,知识结构单一、没有持续创新能力的学生,很快会被淘汰。复旦要培养多潜质、高潜能的“干细胞式”人才,未来复旦人才培养的基本单元,将从“专业”变为“项目”。
“真正推动人才培养模式改革,是一个系统性问题。”陈志文认为,当前新工科建设中,重论文、轻实践的倾向依然存在,推动“双师型”教师队伍建设、引入更多产业界人士参与教学,是破解这一倾向的方法之一。
记者梳理部分扩招“双一流”高校的“人工智能+”本科专业培养方案发现,目前所谓的交叉培养往往只是简单叠加不同专业的基础课程,真正具有前沿性和融合度的课程仍较少。郭英剑分析,受限于学科壁垒,整体进度较慢,部分高校的学科调整受审批流程复杂等因素影响,难以灵活适应市场需求。
“科技创新”与“文科价值”
“此次本科扩招偏重于理工农医,对文科的影响显而易见。”郭英剑认为,随着学术资源向理工农医学科倾斜,文科的支持力度势必相应减少。
今年,多省政府工作报告频繁提及高等教育专业调整,至少10个省份提出发展理工农医类紧缺专业。例如,山西省计划将理工农医类专业占比提升至55%,内蒙古自治区则设定50%以上的目标。
蔡荣根表示,宁波大学今年计划扩招约300人,重点投向制造、信息、水产和医学等紧缺领域。相比之下,文科的需求量相对较小,他认为,文科作为思想创新的源头也十分重要。
复旦大学近期也宣布将调整学科结构,将文科招生比例从30%—40%降至20%,形成新的学科格局。校长金力表示,此举旨在优化学科布局,推动交叉融合。
郭英剑分析,复旦的改革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影响更多高校的学科布局,如果文科招生规模持续缩减,不仅会影响文科人才储备,还可能因过度强调“实用性”,削弱文科的社会认同。
郭英剑认为,国家治理、文化传播等领域仍需高水平的文科人才,在跨学科研究中传统文科内容依然重要,不能被简单边缘化。相反,文科应增强适应性,加强与科技融合。
陈志文表示,过去20年的大学扩招中,高校大量设置了人文社科类专业,在文科就业压力下,教育系统必须反思人才供给侧存在的结构性矛盾。
郭英剑认为,未来高校如何在“科技创新”与“文科价值”间寻求平衡,将成为改革的重要课题。他建议高校在调整学科体系时保持一定文科学科布局,使其在政策制定、科技伦理等领域发挥关键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