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刘燕婷
近来，马斯克（Elon Musk）“干政”欧洲的举动激起不少火花。
在英国，马斯克原本与改革党党魁法拉奇互动密切，却突然在近日与法拉奇划清界线，英媒更传出马斯克曾与密友讨论如何在下次英国大选前“罢免”英国首相施纪贤。
在德国，马斯克明显有意拉抬极右的另类选择党（AfD），并且为此与各界激烈冲突：在德媒发表评论文章支持另类选择党后，该报评论版编辑不满辞职；多国政要对马斯克“干涉大选”表示担忧；在马斯克与另类选择党联合党魁魏德尔对话后，超过60所德国和奥地利学术组织集体宣布退出其旗下的社交平台X。
但各种冲突批评，都不能阻止马斯克“勇往直前”。其实从在美国大选高调站队川普起，外界就频繁猜测马斯克忽然“干政”的真实动机，包括搅动西方文化战争、以押宝政治人物换取商业利益、纯粹想发挥影响力，各种答案莫衷一是。
不过严格来说，支持川普与欧洲极右，其实都不算马斯克的“政治初体验”，从时序发展来看，首府的雄心或许早在援助乌克兰星链（Starlink）时就已浮现。而这个举动，可能就与马斯克后续“干政”欧美的操作方式一脉相承。
战火与政治烟硝下的星链
2022年2月，俄罗斯全面入侵两天后，乌克兰请求SpaceX启动星链卫星网络服务。于是在马斯克点头下，星链开始被政府和军队投入使用，但各方合作并不是一帆风顺。
首先，乌克兰并没有为星链承担太多费用，而是由SpaceX、五角大楼和其他国家协助负担。例如截至2022年4月6日数据，SpaceX已经发送5,000个星链终端，其中3,667台由SpaceX捐赠，该公司还取消每月服务费，美国国际开发署则购买剩馀终端。
可想而知，随著战事加剧导致乌方需求不断提升，摩擦也接踵而至。2022年7月，时任乌克兰武装部队总司令扎卢日内直接向马斯克请求增加6,200个星链终端，并且还要每月增加500个以抵销损失。对此SpaceX直接表示要扎卢日内询问美国国防部，并且对外放话没有财务能力提供任何额外终端或服务。
2022年9月摩擦升级，SpaceX写信给五角大楼称无法进一步向乌克兰捐赠终端，或无限期为现有终端提供资金，引发部分官员担忧马斯克可能关闭星链影响战况。2022年9月，乌方企图以无人艇偷袭塞瓦斯托波尔的俄罗斯舰队并要求启用克里米亚星链，结果惨被拒绝。
当然，克里米亚事件更多是乌克兰额外要求未被满足，却还是暴露了残酷现实：乌克兰的确依赖星链。因此2022年10月开始，五角大楼就与SpaceX讨论为乌克兰支付星链资金。但接著情况生变：马斯克突然在10月提出一份“俄乌和平计划”，建议乌克兰永久放弃克里米亚、放弃加入北约，换取俄罗斯佔领地再次公投。
可想而知，马斯克的“和平计划”被乌克兰政府定调为“亲俄宣传”，并在西方媒体引发负面迴响，之后马斯克的立场便突然大转弯，公开表示SpaceX将继续免费资助乌克兰的星链服务。但后续发展还是明显偏离了承诺。
2022年末，SpaceX宣布推出专为政府实体和军事机构设计的独立星链服务Starshield，供美国国防部与其合作伙伴租赁使用。2023年6月，美国国防部正式与SpaceX签署合同为乌克兰购买终端；波兰则成为乌克兰星链终端的最大单一贡献者，持续为其支付订阅费用。
但即便有合同，也保证不了星链只供乌克兰使用：2024年2月，乌克兰国防情报机构发现俄军也开始在佔领地使用星链。虽然SpaceX表示未出售给俄罗斯，但据推估，俄罗斯或许是通过阿拉伯国家购买星链终端，再以个人用户帐户通过波兰连接上网。
反观乌克兰军方，因为从2023年2月起被SpaceX终止“进攻行动”的星链服务，夺回俄罗斯佔领区的尝试无可避免受到了干扰。
马斯克打什么算盘
整体来说，援助乌克兰星链一事，展现了马斯克随时而变的複杂思维，也能为当今的“干政欧美”提供更多思考。
首先，不论马斯克的终极目标为何，光是战争之初宣布援助乌克兰星链，就已经为形塑国际舆论创造了机会，过程当中的“Twitter外交”尤其明显：马斯克明显把Twitter当成搅动国际的利器，既累积个人话语权，也让SpaceX的行情水涨船高。
截至2022年10月，SpaceX向乌克兰交付的终端至少有85%由公共资金资助，各国政府还支付了星链服务30%的费用，SpaceX则捐赠了大约70%并趁机提升服务价格。虽然带来了短期成本，但也利用这个机会向客户展示了系统能力，在2023年12月成为身价1,800亿美元的全球第二大非上市公司。
再来就是地缘政治动机。SpaceX大约在2022年夏天后改变援乌方针，要求美国政府承担费用，前线军方则遭遇通信中断，马斯克随後提出了“和平计划”。这背后显然有对俄示好的考量，动机可能包括保留未来合作机会或认为乌克兰没有胜算，无论原因为何，此举确实有助马斯克耕耘与莫斯科的关係。
但马斯克也没有因此捨弃与美国的关係。私下与美国国防部通信要求付费，见美国政府可能与竞争对手合作时，又即刻撤回付费要求并在Twitter上表示会继续免费资助；但在实操层面，拒绝乌克兰利用星链进行远端无人机打击及在俄占领区提供服务。
综合上述考量，援助乌克兰星链的剧本大抵如下：趁战争之初自掏腰包援助，迫使乌克兰产生依赖性，之后要求美国代为买单或建立长期订单，从而提高自己在美国的影响力并扩大商业版图；同时拥有了影响基辅的支点，推出和平计划并限制前线乌军使用，也拥有了对话莫斯科的可能。
整体来说，马斯克这段期间的立场变换，体现了平衡美俄利益、扩大国际影响力的尝试：SpaceX的太空业务若想盈利仍依赖美国政府合同，因此需要维繫合作关係，同时巩固俄罗斯对佔领地的控制，利用危机展示跨界影响力。
而这种既结盟又平衡、不断寻找支点操作槓杆的複杂行动，能为马斯克目前对于欧美政坛的种种投入提供新视角：与川普建立关係有助发挥政治影响力，并与欧洲极右势力等潜在结盟对象接触。
马斯克之所以对欧洲执政主流精英没兴趣，关键在于主流政党不需要其援助也能生存；但长期被排挤的极右小党不同，马斯克如果能凭藉资金与宣传加成让其产生依赖性，也就拥有了干涉欧洲国家事务的潜力，这解释了为何马斯克频繁拉抬德国另类选择党。
当然，这必然引发欧洲主流政党反弹，马斯克刚好可以趁机要价，仿效过往“倒逼美国买单星链”的作法，要求欧洲主流精英让步。最后，如果扶持极右小党上台或勒索政府的操作没有成效，至少也能为自己再打一波广告。
而马斯克的操作究竟能起到什么实际效果，是否会像星链案例走向平衡路线，还有待未来一一检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