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 | 虎嗅青年文化组
作者 | 木子童
编辑、制图丨渣渣郡
韩国人有韩国人的《鱿鱼游戏》，中国人有中国人的“自律挑战”。
名为“自律挑战”的各种苦行僧游戏早已是国外网红的流量密码，而在中国，它正演变为一款专供绝路人的神秘游戏。
它像《鱿鱼游戏》一样，提供足以让你咸鱼翻身的巨额奖金。
只要坚持独处26天，就能拿走85.9万元。
挑战者必须在指定房间中居住，每天10点熄灯、6点开灯；接受直播，不可遮挡摄像头与面部；在指定时间段使用手机；不可主动与外界交流，不可饮用及遮挡房间内的啤酒。
这就是去年突然流行起来的“自律挑战”。
在指定房间签署合约，只要在约定时间内不违反规定，即可拿走天价奖金。
来自宝鸡的张先生，就是在短视频平台刷到了这样一个直播间。
主播介绍，成功挑战26天可获得85.97万元，期间食宿由主办方提供，活动全程录像。
张先生缴纳了6900元报名费，前往西安开启挑战。
结果发现，这根本就是合同法普法宣传。
不到24小时，张先生就惨遭淘汰，理由是遮挡面部超过3秒。
原来看似公平公正公开的合同里，其实步步杀机。
张先生二次报名，因背对镜头超过3秒再次踩线。第三次报名将档位下调到10天，又因运动时遮挡了房间内的啤酒被没收费用。
事实证明，天上不会掉馅饼，但一定会掉陷阱。根据合同，主办方有一千零一种方法可以判定挑战者失败。
来自长沙的陈先生缴纳9000元报名费，因揉眼睛超过3秒被判定面部遮挡。还有人因为睡觉时用枕头遮住了脸、换衣服时露出肚皮惨遭淘汰。
正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源源不断的挑战者带来一沓沓丰厚的报名费。
不是没人报警，但收效甚微。
张先生向公安举报、向市场监管部门投诉，两部门表示无能为力，建议寻求法律起诉。长沙市监局也回应称涉事公司在签订合同时进行了全程录像，挑战者按了押，合同未见诱导。
说白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自律挑战稳稳踩在了难以管辖的灰色地带。
组织公司回应称，自律挑战并非不可能的任务，有人成功通关拿到奖励。
目前张先生的案件正在等待开庭。
如果一个规则残酷的游戏是玩家自愿参加，那么他们的悲惨下场究竟应该指责游戏提供者，还是贪心的自己？
这也正是《鱿鱼游戏 第二季》讨论的主题。
“自律挑战”受害人有足够的理由被称作“自业自得”。
从最开始，它就像一场拙劣的电信诈骗。
几轮媒体曝光后，合同依旧用着换汤不换药的版本。除了有问必答的客服，每一处都透露着随时准备撤摊子的敷衍。
合同里错字连篇，直播间甚至不肯放出实时画面，只是循环播放录播片段。
受害者有罪论还不足以解释一切。
据报道，与张先生同期参加挑战的有六七位报名者。
为什么故事编织得如此粗糙，人们还是前赴后继？
挑战者有着极为相似的面貌：
离不开烟酒的中年男性，文化程度不高、经济压力大、生活陷入困境。他们往往背负着沉重的外债，只有一笔天降巨款才能帮助他们摆脱困境。
他们，是正在增长的负债人群中的一份子。
我国的“失信被执行人”已超过850万个。
热衷“奉献”叙事的东亚人总是更容易相信，吃苦是有价值的。
人们顺理成章地相信，凭借精神意志的严苛奉献，可以赢回金钱的报偿。
在《贫穷的本质》中，社会学家班纳吉指出：
在穷人无能为力的情况下，希望变得至关重要。
参加《鱿鱼游戏》或许源自自愿，但创造《鱿鱼游戏》的人，才是不幸的根源。
不久前，山东省蒙阴县人民法院对一起“自律挑战”纠纷做出裁决，判定服务公司退还挑战者6000元报名费中的5400元。
法院认为涉案规则系事先单方制定，限制了原告权利，使双方权利义务不对等，格式条款无效。同时该行为有“赌”的成分，违背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应当做出否定性评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