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 | 大西洋月刊
作者 | Charlie Warzel and Mike Caulfield
翻译 | 微子
试着回忆一下你在 2021 年 1 月 6日的感受。回想一下在国会大厦院内搭建的催泪瓦斯以及防暴盾牌与投掷旗杆碰撞的声音。如果你重新观看视频录像，你可能会记得穿着奥斯威辛集中营运动衫的男子在闯入者中闲逛，或者记得邦联旗帜在国会大厦圆形大厅飘扬的画面。那天发生的事件被记录得如此之多，以至于我们很难再去回想当时许多人所感受到的震惊和愤怒。但这一切都真实发生了：真的有人群砸碎窗户，冲向国会警察，爬上美国最著名的国家纪念碑之一的大理石建筑，试图推翻2020 年大选的结果。
同样难以忘怀的是，至少有那么一瞬间，理智似乎可以占上风，所有人似乎可以达成共识，共同反对川普，因为他毫无根据地声称选民舞弊，煽动了这场对国会的攻击。参议员林赛·格雷厄姆(LindseyGraham)是川普的长期盟友，但是，当晚他在投票认证拜登(JoeBiden)总统的胜利时明确表示：“我只能说，一切到此为止，我受够了”。《纽约邮报》通常是一份亲川普的报纸，它将暴徒描述为“在华盛顿发狂的右派”。脸书(Facebook)和推特(Twitter)等科技平台暂时中止了川普的账户服务，脸书首席执行官马克·扎克伯格当时写道：“我们认为，允许川普总统在此期间继续使用我们的服务风险实在太大了。”
然而，这种一致不会持久。当年1 月 7 日，《大西洋月刊》的大卫·格雷厄姆(David A.Graham)提出了一个警告：“记住昨天在美国国会大厦发生的未遂政变是什么样的。因为，很快就会有人可能会试图让你相信，该事件完全不是它所看起来的样子”。在骚乱者离开大楼之前，网上就开始建立一个所谓证据的世界，以证明袭击的正当性。到了春天，立法者们的说法开始发生变化，暴力叛乱变成了“正常的游客参观”。
许多共和党人对 1 月 6 日的叙事变化感到震惊。近年来，这种现象被归咎于“虚假信息(misinformation) ”危机。但这一说法并不足以描述真实发生的情况。
回想最初的“假新闻”恐慌，是围绕着 2016年大选及其后果开始的。学者和专家们就这些文章的效果以及它们是否会导致“信仰改变”展开了无休止的辩论。
但还有另一种更令人不安的可能性：虚假信息之所以强大，不是因为它能改变人们的思想，而是因为它能让人们在越来越多的相反证据面前依然坚持自己的信念。互联网的功能与其说是一个洗脑引擎，不如说是一个辩解机器。
只需滚动页面或点击鼠标，就能找到你想要的理由和证据，而现代媒体注意力经济的激励机制意味着人们总是乐于提供各种理由和证据。
这种态势迎合了人类“觅证”的自然倾向。尽管当前的互联网拥有广泛的访问渠道和便捷的自助出版功能，它却并不能帮助人们严谨的寻找证据，相反，谁都可以用任何未经深入研究的方式发布大量虚假信息为你相信的任何东西辩解。
1 月 6日，当暴徒们冲进国会大厦时，辩解机器也随之运转起来，实时为需要的人提供“拒绝承认现实服务”。“QAnon巫师”杰克·安杰利(JakeAngeli)是早期的焦点人物。右翼账户发布消息称这些人不是真正的“停止窃取”者，甚至猜测他是一名演员或民主党人。
用安杰利来证明这些人不是 MAGA 只是众多此类争论中的一个。几个小时内，MAGA的影响者们就猜测抗议者的纹身证明他是左派煽动者。福克斯新闻的一位主持人认为暴徒不可能是川普主义者。很快，一种说法出现了：这次袭击是一次伪装，媒体和深层政府也参与其中。
一时间，急于收集证据的右翼人士产生了令人困惑的双重说法。最终，这两种对立的说法汇集成了一种更完整的说法：和平的川普支持者被暴力的极左组织诱骗进了国会大厦，而为深层政府工作的执法部门煽动者则教唆了他们。
这些虚假信息的作用并不是说服非川普支持者，而是为了消除认知失调，并强化MAGA 忠实拥护者已经持有的信念。到 1 月 7 日，谷歌上对“安提法”的搜索量超过了对骄傲男孩的搜索量。截止《华盛顿邮报》2023年 12 月的民意调查发现，25%的受访者认为联邦调查局特工组织并怂恿了对国会大厦的袭击。
阴谋论是一种根深蒂固的人类现象。但是，这次叛乱与约翰·肯尼迪遇刺事件或 9/11 袭击事件存在着明显的不同。今天的互联网成千上万倍加速了阴谋论的传播与形成速度。
换句话说，互联网辩解机器让消除人们认知失调的过程变得更加高效，为消费者提供的按需提供证据和理由甚至比最疯狂的有线电视新闻广播都更有效。
花点时间在社交媒体上，就不难发现人们对这类内容的需求。现在，每一个事件都会立即成为新闻制造的素材，党派人士争先恐后地寻找证据，以证明凶手符合自己的政治立场。
这种条件反射导致了文化和政治的腐坏。在这种文化中，每一个事件都只不过是为了某项政治得分。辩解机器在我们的信息环境中以惊人的速度茁壮成长，导致的结果是一种停滞感，一种被困在永恒的现在时态中的感觉。
这种停滞现在成为了 1 月 6日的“遗产”。一旦共和党人改写了自己对该起叛乱的理解，他们就把所有问责的尝试都斥之为“川普错乱综合症”。只有歇斯底里的民主党人，执着于扳倒川普，才无法向前看。
民主党人要求对事件负责是正确的，但在一个不断停留在现在的信息环境中，要做到这一点极其困难。国会收集真相的过程在一些人看来是学术性的、缓慢的，而右翼生态系统驳斥委员会的工作可能更有即兴性，更能让其追随者信服。
当民主党选择将 2024 年大选与川普对法治的威胁联系起来时，假设 1 月 6日震撼的画面仍能与美国民众保持共鸣。然而这一假设是错误的。面对可能动摇其世界观的信息，人们现在可以轻易在互联网上搜索到确凿证据或阴谋论信息。
毕竟，互联网辩解机器发出的理直气壮的嗡嗡声令人舒适，它让世界看起来不那么不可预测，让现实更加与你的认识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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