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时间11月18日,宣布离职5天的黄仁勋发表声明,表示若董事会认定其回归符合最大利益,他愿意回归。数小时后,英伟达董事会主席哈维·琼斯(HarveyC. Jones)在财报电话会上表示,董事会“不打算恢复他的CEO职务”。同日,英伟达公布2027财年第三季度营收1158亿美元,同比增长103%,是公司历史上首次单季度营收破千亿美元。
黄仁勋的声明于北京时间11月18日零点刚过发布在社交媒体上,是他辞职后的第一份公开声明。他承认在个人生活中犯了“严重错误”,“给董事会带来了麻烦,对此深感懊悔”,并把去留交回董事会,称若董事会认定回归符合最大利益,他将“无比荣幸地响应这些呼声”。
声明中还有一句:“在公司应对复杂的技术、市场、竞争和地缘政治形势的过程中,许多人仍在直接与我联系。”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公司离不开他。
随后几个小时内,英伟达在电话会和新闻稿中作出了3项回应。
第1项回应来自哈维·琼斯。现年73岁的他在英伟达创立那年就以行业前辈和早期支持者的身份进入董事会,至今33年,经历了公司从做图形芯片、差点破产,到1999年上市,再到成为全球AI算力中枢的过程。英伟达历史上从没有“董事会主席”这一职位,黄仁勋离职后,董事会为这场交接专门设立了该职位,由哈维·琼斯担任。
哈维·琼斯在电话会上明确表示,董事会“不打算恢复他的CEO职务”,并已聘请猎头海德思哲物色常任CEO,内部、外部候选人同时考察。
第2项回应是一篇新闻稿。财报发布后,英伟达在官网发布新闻稿,主题是扩大与供应链合作伙伴的合作,以支持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建设。稿中引述了台积电、富士康、Amkor、欣兴、三星电机、矽品等合作伙伴高管的发言,各方与英伟达共同宣布,提前锁定未来几年的基板、封装、晶圆产能。
这批企业正是黄仁勋所说“仍在联系”的人中最重量级的一批。在这个时间点发布,新闻稿传递的信息是:这些关系是英伟达签下的,不是黄仁勋的私人通讯录。
第3项回应来自临时CEO、执行副总裁兼CFO科莱特·克雷斯(Colette Kress)。她在电话会上特意提到,台积电高管本周刚到访过英伟达办公室。
财报方面,英伟达2027财年第三季度业绩轻松超出华尔街预期,盘后交易中股价涨幅超过4%。过去一个月,英伟达股价已下跌近29%。
电话会于北京时间早上6点举行。哈维·琼斯开场即划下红线:不就黄仁勋辞职的具体情况、不就正在进行的调查发表评论或接受提问。
全场8个问题,几乎没人正面触碰这条线。其中6个问题表面问的是运营、财务、客户生态,实质都在问黄仁勋离开后公司还行不行。另外2个问的是增长和毛利率,追问的是换人掌舵后这些能否守住。

美国银行分析师维韦克·阿里亚(Vivek Arya)问,领导层过渡期如何向投资者传达护城河和人才保留的稳定性,即精神领袖离开后,工程师会不会被挖走。
伯恩斯坦的斯泰西·拉斯贡(Stacy Rasgon)注意到,CFO评论详细说明了NeoCloud担保的生效条件:对方须先自行完成融资、建好机房,英伟达的担保才生效。他追问这是不是新管理层在改规则。
高盛的吉姆·施耐德(Jim Schneider)问,给客户融资的门槛是否提高了,回购和客户融资哪个优先。
TD Cowen的约书亚·布哈尔特(Joshua Buchalter)问产能分配:超大云厂、AI实验室、NeoCloud之间,卡怎么分。
Melius的本·雷茨斯(Ben Reitzes)问,美国政局要变,公众又在抵制数据中心,最近有没有和政府人士沟通过。
8个问题中,没有人说出“黄仁勋”的名字,但每个问题都与他有关。分析师们把“后黄仁勋时代”可能出现的风险逐一摆上台面,观察新团队在具体问题上是否露怯。
回答这些问题的是科莱特·克雷斯。在回应人才稳定性问题时,她说员工都“致力于在英伟达完成毕生事业”,与黄仁勋早前声明中“英伟达是我毕生的事业”一句形成呼应。
随后她补充说,台积电管理层本周刚到访过英伟达办公室。这句话与员工忠诚没有直接逻辑关系,且出现在哈维·琼斯表示不回应辞职调查之后。它传递的信号是:供应链还在,客户和伙伴支持新团队。

图片来源:英伟达官网
克雷斯还说了“我们的势头是真实的”“一切照常”“我们能行”等话,用意在于稳住军心,不进攻、不造势。
这与黄仁勋的风格相反。过往黄仁勋在财报会上习惯讲加速计算、主权AI、Token工厂的物理极限等宏观概念,用比喻给分析师上课,用万亿美元产业重构把预期往上拉。
克雷斯几乎不做铺陈,开场直奔营收、增速、订单。谈到Agentic AI,她也直接给出硬指标:OpenRouter周Token量涨了35倍,Agent占了80%的Token。一个负责造梦,一个负责算账,现在算账的人坐到了CEO的位子上。
英伟达新闻稿的主体是一串产能承诺:欣兴把专供英伟达的ABF载板产能扩到现在的3.5倍以上;Amkor在亚利桑那和韩国扩产先进封装,累计近30亿美元,英伟达支付了预付款;矽品在台湾扩产先进封装,英伟达提供数十亿美元资金;三星电机、富士康、台积电也各有安排。
新闻稿中称“供应链是我们的战略优势”,意思是英伟达的护城河不在某一个人身上,而在这张供应网上。
同一天,英伟达还发布公告,董事会设立国家安全与出口管制监督委员会,由独立董事、外部顾问和法律顾问组成。现有的国家安全团队和全球贸易合规团队直接向该委员会和临时CEO汇报。
合规与产能的安排方向一致:把原本高度集中在创始人个人身上的关系网和判断力拆散,装进制度和流程。
对于分析师追问的这张供应网的真实底数,英伟达在CFO评论中披露了2个数字。
一是供应承诺。一个季度内,供应承诺从2790亿美元增至3900亿美元,主要是多年期的内存采购。加上产品供应、云服务、数据中心租赁、股权投资、资本开支等所有未来承诺,总计5180亿美元。
二是对外担保,最高总敞口为1180亿美元。其中1050亿美元是为俄亥俄州一个数据园区提供的信用支持,该园区将专门承载英伟达的基础设施,以20年租约租给OpenAI。
这些披露意在向外界表明,公司对增长前景的确信已不依赖任何个人。
11月12日,黄仁勋辞职消息公布,英伟达开盘跌超13%,盘中市值一度跌破4万亿美元。此前英伟达已连续6周下跌,是2012年以来最长的一次。
财报中,英伟达给出的第四财季毛利率指引为71%~72%。相比第三财季GAAP毛利率的74.8%,第四财季指引中值下降约3.3个百分点。按英伟达披露的统计区间,第四财季多一周。

数据来源:英伟达财报
克雷斯解释称,上游供应链成本上涨,公司为履行已签下的客户采购订单,选择自行承担涨价,要等到新年重新定价,毛利率才会回升。
她没有具体量化拆解影响毛利率的因素,但在答问时表示,对2028财年毛利率的预期与上一季度相比没有变化;对于成本上涨部分,她称“很多被我们吸收了”。
第四财季指引中未计入任何来自中国的数据中心收入。第三财季还有获许可出售Hopper带来的24亿美元。本次电话会明确,英伟达不再向中国发运这类经许可的产品。
现金方面,本季度账面净利润为652.9亿美元,经营现金流入只有482.5亿美元。差额压在两头:客户欠款增加,库存也在增加。公司称库存上升是为Rubin产品爬坡备货。
高速增长和新品备货占用现金属于正常,但毛利率下行与库存上升同时出现,这些存货能否按原先的价格售出,需要留意。
处理这些数字是克雷斯担任CFO 10多年的本行。黄仁勋讲宏观愿景,她交出的是一张需要逐行细读的表。
黄仁勋的离职更接近一次黑天鹅事件,离职几天后就披露的财报很难与他切割。财报显示,英伟达2027、2028年的AI芯片订单基本售罄,产品路线图未停,Vera Rubin首季贡献接近200亿美元,是公司历史上爬坡最快的产品之一。
创始人离场后的变化已经显现:统一价格,谁的土地和电力先就绪,谁先拿货;财务担保加了条款,对方须先自行融到资金,英伟达才兜底。芯片分配不再看交情,一切讲条件,黄仁勋式扩张的速度或被放缓。新设立的委员会也给每一单生意增加了一道新流程。
克雷斯能否成为正式CEO,要等董事会“不赶时间”的遴选。对于黄仁勋能否回来,哈维·琼斯没有说“永不”,但电话会开场划下的红线,让这一可能更像场面话。
英伟达首个单季千亿美元营收将写进公司历史;而在11月17日,一个掌舵33年的人想回来,被自己的董事会当面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