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12日，上海街头，骑乘电动自行车的快递小哥、外卖骑手及普通市民。（视觉中国供图）
灵活就业和新业态从业人员的社保保障问题，近日在国务院新闻发布会上再次成为舆论焦点。相关部门负责同志就此做出了重点阐述，将这一直接关系千万劳动者生计的课题推向更广泛的社会讨论。
据介绍，目前我国基本养老、失业及工伤保险的覆盖规模已处于全球领先水平。后续工作将锚定「应保尽保」的目标，重点推进灵活就业人员、农民工以及新业态从业者的职工养老保险参与度。同时，计划建立由用人单位、平台企业和劳动者共同分担费用、合理分摊负担的新型参保机制。
来自江苏常州的全国人大代表、老三集团妇联主席李承霞多年来为灵活就业人员权益呼吁，她通过持续的基层调研发现，大多数灵活就业者都明白职工养老保险的必要性，但面对眼前的生存重压和收入的不确定性，许多人采取了观望态度。与此同时，用工关系本身的复杂性也大幅削弱了这一群体的参保热情。
中国劳动关系学院劳动系主任孟泉向记者指出，尽管多年倡议已使灵活就业人员权益侵害问题得到缓解，但眼下面临更棘手的挑战——业内竞争白热化。疫情后大量劳动力涌入网约车和餐饮配送领域，但市场需求并未相应扩张，致使该群体的收益遭受直接冲击，严重削弱了他们的参保意愿。
年轻从业者为何不愿参保
通过多年走访调查，李承霞发现，相当比例的灵活就业人员缺乏主动参加职工养老保险的想法。这背后的心理原因是多层面的，其中最核心的障碍源于现实的生存压力。
她举例分析道，外卖骑手每日被超期配送、违规行驶等事务缠身，眼前问题都无暇处理，对于涉及数十年的养老规划更是无力思考。
孟泉认为需要分层看待这一问题。他的调查表明，排斥参保的群体主要是年纪较轻的从业者，但随着年岁增长、特别是成家立业后，对养老的关注度会明显上升，参保的主动性也随之增强。
他分析指出，年轻劳动者向往工作的灵活性，职业路径还在摸索阶段，而跨地域社保衔接困难重重，这让他们怀疑现在缴费能否最终受益。年轻人消费欲望强，更看重到手的现金，对长期保障的重视度不足。但快递、外卖等行业消耗体力极大，过了40岁工作效率明显下降，身体关节磨损随之而来，此时从业者才深切感受到社保的价值。「在社会摸爬滚打数年后，人到中年就明白了社保的分量。」
然而社保制度的基本逻辑是：缴费基数越高、缴纳年限越长，退休待遇越丰厚。正因此，许多步入中年的人都会为当初的延迟决定而后悔莫及。
但早期参保也存在现实困难。李承霞指出，对工作持续性的忧虑深刻影响了年轻人的决策。「可能干着干着就要换工作，或者去别处重新开始，又或者陷入无收入状态，在这种情况下自己承担参保费用压力很大。」
制度滞后成参保掣肘
除了主观思想因素，现实障碍同样制约参保推进。李承霞指出，现有的法律体系是以传统稳定劳动关系为基础建立的，对新业态出现的「不完全劳动关系」或「准劳动关系」界定不够清晰，导致新业态从业者的权益保护陷入体制困局。
孟泉将灵活就业与其他就业方式进行了比较。「制造业农民工通常签订劳动合同，享受「五险一金」，虽然工资有限但保障相对完善；建筑业农民工，国企项目按规定缴保，民企也逐步推行意外伤害险或雇主责任险。国家出台的《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推行实名制薪资和银行专款预留，有效遏制欠薪——有的工地甚至用摄像头自动记录，还要在银行单独存管预留资金，专款专用以防欠付。」
孟泉表示，农民工问题出现得相对较早，暴露也更充分全面，解决其基本权益花费了相当长的时间。他认为，处理农民工问题的经验在应对新业态劳动者问题时的借鉴空间有限。「时代变了，群体的特点也变了。」
他补充说，由于各地资源禀赋和管理基础存在差异，灵活就业人员、新业态从业者权益问题的解决进度参差不齐，国家政策从出台到地方落实需要较长周期。但值得欣慰的是，一些具体细节问题正在逐步改善。「为了吸引优质运力，一些平台企业开始提供养老补贴等福利，市场竞争的力量在推动权益保护提升中发挥了积极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