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假期里,横店影视城变身「剧组集散地」。游客争先恐后涌入片场,短短几小时内就能完成一部属于自己的微短剧。
这里正在上演一场奇妙的现象:成了一台工作状态异常饱和的造梦机械。三五好友踏入片场,就能酣畅淋漓地诠释那句令人印象深刻的台词「臣妾要告发熹贵妃私通」,尽情疯狂,体验平日无法实现的角色。不少家长也趁机带上孩子来,精心换装、认真化妆,只为在镜头前展现最闪耀的自己。
当真人短剧产业的热潮逐渐褪去,横店却发掘了新的生存空间。这座城市正以独特的方式,给予每一位普通人这样的机会:在几个钟头之内,暂时脱离现实生活的枯燥,变成荧幕故事里的核心人物。
大批游客蜂拥横店,争相「入戏」
十一假期的头天晚上,微电影导演张金泉接到的电话就没有停止过。
他带领的团队早已在横店影视城的各个片场做足准备,怎料突然有大批游客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原定要在明清宫拍摄的宫廷戏,游客却误入了清明上河图景区。
两个园区之间路线并不近,建筑风格迥然不同。前者呈现的是帝王后妃的故事,后者还原的是宋代繁华商业街。游客走错了方向,原本的「娘娘」「皇帝」身份就失去了舞台感,成片效果自然大打折扣。
张金泉的处理方式是在两地间往返奔波。他先联络园区结清票务问题,派工作人员将游客接到正确的片场,重新协调演员、搭建场景,力求把这场临时插队的拍摄顺利进行。
这边问题还没完全解决,微信群里新的消息又跳了出来。傍晚6点左右,另一处片场已经排成了长队,十几组游客正在等候,按这样的效率继续下去,到了午夜12点都未必能全部拍完。还没正式启动假期,游客流量早已远超预料,「仅仅是错峰来的人,今晚就多得不行」。
十一前夕的横店正处于全面战备状态。为了应对假期带来的客流激增,横店影视城决定大幅扩容:原有6个收费景区临时增至10个左右;原本的10个免费开放区域也追加了10个新的体验点。景区在开放新场地,员工们在调配资源,导演在多个片场间疲于奔命,游客们则一波接一波地湧进来。

▲ 今年国庆的横店影视城。图 / 视觉中国
张金泉进入横店微电影领域已有十五年历史。过往的工作主要是围绕团体游客展开,一部微电影的费用从几千到上万不等,游客租赁古装、完成戏码、最后带走成片。
本年8月,团队正式启动了面向散客的短剧体验业务。不同于过去的集体定制模式,新项目把每场戏分解成若干个现成的经典片段,游客可自选角色、自选名场面,到场后直接拍摄。
这个项目一经推出,预订电话就没停过。整个8月接待了逾两千名游客;进入中秋节,咨询报名已经排不上队列。张金泉明显感觉到,源源不断的游客在往横店集结。
在线订票渠道上,横店单人短剧基础套餐定价218元,涵盖导演、摄像及配角演员,但不含化妆和服装;升级套餐为388元,把化妆造型一起包进去。两种套餐都要另付景区门票费用,或者直接购买499元的「园区票+短剧拍摄」组合票。国庆期间(10月1至5日),组合票价上调到549元。

▲ 横店影视城的官方卖票直播间。图 / 抖音截图
博主@高搞搞今年30岁,她是在社交媒体上看到这个项目后产生了兴趣。身在上海的她原想邀约闺蜜们一起前往,但因为大家工作日程无法协调,最终她决定带上母亲,驾车用时三个半小时来到了横店。
真正参与短剧拍摄,难度远低于她的预期。
预约成功后,工作人员会发送一份Word清单,上面罗列着众多已开发好的经典片段供选择。
《甄嬛传》中祺贵人揭发熹贵妃的出轨丑闻;《还珠格格》里容嬷嬷那场扎针戏份;以及气场十足的太夫人台词「赠你五千万两银子,立刻离开我儿子」;还有手指指向白莲花的那句「姐姐从未有错,全是妹妹作祟」……
在众多经典名场面中,高搞搞选中了容嬷嬷的扎针戏,她本人饰演紫薇,母亲则扮演容嬷嬷。
化妆流程采取工业化生产方式推进。美妆师不会针对脸部特征逐一研究,上手就开始操作。高搞搞本身是金色头发,穿古装容易显得不搭,她提前自备了假发,化妆师手法利落,快速就把假发贴服了,但前提是游客自己主动提出这类诉求。

▲ 高搞搞特意准备了假发。图 / 讲述者提供
她的中庭比较长,通常不涂眼影,但美妆师没多想就直接上了,后来她表达意见对方才重新调整,否则就只能按标准流程走下去。衣着方面也基本是统一配置的古装款,没有太多精挑细选的空间。
到了开拍阶段,一个人兼任导演和摄像职责,手上甚至没拿剧本,所有对白都已经背在脑海里。身旁还有一位打光的助手。
参与者不需要事先背诵台词。导演朗读一句,游客跟着说一句;导演指示你往某处走动,你就按照指示挪步;眼神该看向哪里、手臂怎么摆放、何时做转身动作,导演会现场全程指挥。这更像是一种沉浸式的互动游戏。三十分钟左右,一场完整的戏份就能杀青。

▲ 镜头外导演说一句,游客跟着说一句。图 / 讲述者提供
这种工作效率在真正的剧组里是无法想象的,但在横店却自然而然地实现了。因为这里已经拥有成熟的影视制片系统:场景、服装、照明设施、演员和导演等要素早已规范化整合。如今,原本站在镜头外的观光客也被纳入了这套体系。
由此,横店呈现出一种匪夷所思的繁忙景象。
明清宫廷区、清明上河图、广州街景,涵盖了皇族内部、市民生活、民国时代等各类场景。如此众多的场景同时运营,其中的人员也在不断流动。游客走错地点需要重新安置;某位NPC在其他地方有工作,得等他档期空出来;临时缺少一个配角,工作人员就去隔壁「借调」。
高搞搞那场戏需要一位皇后角色,工作人员四处搜寻,最后从邻近片场调来了一位本来演丫鬟的演员。人到了,却没时间更换服装——本应雍容华贵的皇后,依然穿着下人的衣着。
但拍摄必须继续。导演的镜头主要落在高搞搞和她母亲身上,临时加入的配角只需露个脸、说一两句对白,基本不造成影响。
拍摄期间,高搞搞在相邻的几个房间里经过。有人看起来神似楚雨荨那个角色,一位年轻小伙正在演皇帝的戏份,还有她们这组正在拍紫薇和容嬷嬷的对手戏。同一个超大的摄影棚内,多支队伍同时在表演不同电视剧的著名场景。

▲ 同一个巨大的摄影棚里,几组人同时演着不同的电视剧名场面。图 / 讲述者提供
她突然有了进入某著名主题乐园的感受,横店甚至比那个乐园更加「硬核」。
那些宏大的皇宫、街景和花园都不是电脑合成的虚幻世界,游客真的要从一座殿堂跨越到另一座殿堂,从某个园区穿行到相邻园区。结束一个片场的拍摄,还要赶往下一个地点,一整天下来的体力消耗,反而超过了通常意义的主题乐园体验。
中老年人寻找的「梦想舞台」
年轻的消费者有很多方式打造属于自己的精神乐园:专题乐园、演唱会、音乐嘉年华,甚至是临时起意的一场出逃。可对于很多中老年群体而言,像横店这样既能完成演戏的心愿,又能被重视、被看见的地方,寥寥无几。
高搞搞的母亲现年56岁,曾从事会计工作。临行前往横店前,母亲对拍摄这件事不甚感兴趣,全程听任女儿决定。高搞搞开玩笑说,妈妈简直像自己的「随身携带品」。但当摄像机启动,妈妈的表现比她进入角色还要快。
高搞搞本人扮演紫薇,但她觉得这个人物过于软弱,和自己个性相反,一站在镜头前就禁不住发笑,前后笑场足足十分钟。母亲演的容嬷嬷,到了扎针的那一刻,眼神瞬间变得凶悍。高搞搞旁观时心想「太夸张了,肯定很奇怪」,但最后看成片,那份表演力度恰到好处。
这样「演技超群的妈妈」在横店不是个例。张金泉说,游客中大约三分之一年纪较大,其中女性占大多数。她们常常以团队形式现身,可能是姐妹、闺蜜、老同事,或者随着孩子一起来游玩。一个人参加后觉得有趣,回家就会约上其他朋友;有人陪妈妈来过,后来又可能邀上老同学。一次拍摄很快演变成了一群熟人的集体行动。

▲ 来横店拍短剧的游客中,大约三分之一是中老年人。图 / 讲述者提供
她们对剧情本身的追求往往不如年轻游客那么苛刻。张金泉逐渐发现,这群阿姨们最在乎的是化妆造型,「漂亮」就是她们最大的需求。她们经常这样说:「导演啊,我演技不好,别给我铺排太多台词,我会緊张」。
这正是横店体验有别于常规旅游的地方。传统旅游是去观赏风景、欣赏他人,但短剧拍摄把这个逻辑反转过来——这一刻,风景沦为陪衬,被观看的主人公变成了自己。
拍完以后,高搞搞的母亲表面上对成片反应平淡,没有表露出特别的兴奋。但几天后,高搞搞发现母亲在反复阅读网友的评论。有人夸她演技,有人说她长相像某位明星,她就独自坐在那里,一条条翻看,看完还要重新看一遍。
女儿亲眼目睹了这一幕,慢慢想明白了,母亲其实是在乎的。她还记得,妈妈坚持不愿意把一分多钟的视频发到朋友圈里,感到难为情,但却允许高搞搞把作品作为vlog素材发到网络平台。高搞搞逐渐领会到,上一代的家长,习惯上不太敢以自己为焦点出现在朋友面前,但如果背景是女儿,自己只是「女儿身边的妈妈」,反而会自在很多。
这群中老年女性渴望被人看到,但又不习惯主动走到聚光灯下。年轻时期被家务和工作束缚,没有机会、也没有意识去表达个人的期许。等到年纪大了、生活闲适了,那份「被看见」的渴望反而萌生出来,只是她们未必愿意承认。嘴上说着「没什么感受」,指尖却一遍遍刷着那些夸赞的留言。那是她们少有的、不需要以「妈妈」这个身份才能得到的肯定。
白白的姥姥之前的职业是餐饮服务员,退休以后才获得了更多旅游的机会。去年五月,她跟随旅行团来到了横店。这个旅行团大约四五十人,人员平均年纪都在六七十岁往上,拍戏体验费用每人150元,包含剧本、化妆、录制和后期一整套流程。导演给大伙策划了一出清代宫廷戏,姥姥饰演妃子角色。
平素她就是刑侦剧和宫廷剧的铁粉,一直都想过过演戏的瘾,只是之前没碰上这样的机会。拍摄结束回家后,她和家人叽叽喳喳地讨论了一整夜。视频成品出炉以后,白白觉得值得分享,随手传到了网上,没想到还引起了一定的热度。

▲ 白白的外婆参与拍摄的清宫戏。图 / 讲述者提供
姥姥非常喜爱这个作品。尽管评论区的观众认为化妆、台词、脚本等各个方面都过于朴素,「根本不像在拍电视节目,更像是在纪录真实的生活」,白白却坚持认为「姥姥那份自信就是最动人的」。
年纪大了,拍摄时许多台词和细节记不住,但那个细雨纷纷扬扬的日子她永远记得。旅行团的众人拥挤在摄景台前对台词,欢声笑语不绝。后来家人有时会故意逗她,让她再表演一遍,她仍能生动地再来一段。白白观察到,经历过这次拍摄,姥姥更主动地参加朋友的出游活动了,也更愿意向朋友诉说自己的爱好。
当然,年轻游客来到横店,寻求的又是另一类快乐。
他们的追求远超「优雅地拍一段」的范畴。张金泉发现,在团队推出「撕毁白莲花绿茶」这个剧本后,本来设定由NPC出演的坏人角色,到了现场却成了最抢手的位置。两个姐妹一坏一好,年轻人听了就开始争抢:「我要做坏的那个。」
团队最初也没预料到这一点。他们提前准备了一批《甄嬛传》的剧本,以为大家会争相扮演甄嬛本人。结果呢,最受追捧的反而是祺贵人的那一段「臣妾要告发熹贵妃私通」。
越是包含告密、争夺、翻脸、反转这样具有冲击感的内容,参与者就越踊跃。张金泉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摸清了游客的品味:他们来这里,未必想成为那个人人喜爱的角色,相反,想体验平日里自己不敢做的那个人物。

▲ 年轻人喜欢拍摄冲突感更强的剧情。图 / 讲述者提供
因此,脚本的方向开始朝向「坏」「狠」「疯」靠拢。人物间的矛盾更激烈,对白更充满侵略性,给游客自由发挥的余地也更大。
这个逻辑与「工业化写真照」的思路一脉相承,但又向前跨了一步。拍摄写真的重心是展现美貌,呈现在他人眼中的女王形象;而拍摄短剧则是扮演自己想诠释的那个人物,镜头纪录下来的就不仅仅是外貌了。
脸部表情、肢体动作、说话的口吻,甚至一个夸张的身体转向或一次凶狠的眼神,都变成了「我曾经诠释过」的证明。上传到社交平台后,朋友间的讨论也不再只是「妆容漂不漂亮」,还会说「你这场戏演得好狠哦」「这句台词说得真有感觉」。
舞台谢幕,回归日常
游客参与短剧拍摄的热度,迅速从横店扩散到全国各地。网络平台上,越来越多人开始咨询:我所在的城市有没有类似的项目?有人想独立体验,有人想父母同行,还有人在物色能「承接这类项目」的制作团队。
某个河北IP的网友发了一个帖子,表示想带父母兄弟姐妹一起体验短剧拍摄,询问本地是否有相关项目。帖子很快有人接话,甚至直接分享了联系资料:无需跋山涉水去横店,在本地也能实现。
一家河北的视频制作公司向每日人物表示,他们以前主要承接商业短剧订单,眼下正在转向开拓为素人定制短剧的业务领域,具备完整的影视工业链条,能够根据客户的需要定制脚本和拍摄方案,拍什么内容、以什么方式拍摄,完全看客户的预算和诉求。不过截至目前,他们还未真正实施过此类项目。
2025年的热度巅峰时期,横店每日有四五十个剧组同时启动拍摄,全年新启动的竖屏微短剧剧组超过4016个,环比暴增237%。进入2026年春节之后,这股热潮快速冷却。到了5月底的数据统计,横店影视城接待的短剧剧组仅为1499个,环比至少下滑50%。

▲ 横店影视城里的短剧剧组。图 / 视觉中国
剧组撤出了,摄景地空闲了,但人气还在。对比起他人,张金泉的感受更加深切。
十多年前初入这一行时,张金泉心中藏着一个电影导演梦。那时他扛着摄像设备跟组学艺,学习镜头运用、学习调度指挥,盼着有朝一日能创作属于自己的视觉作品。后来加入横店微电影部门后,镜头里的演员从专业人士变成了普通游人。
这几年里,张金泉几乎看着横店更换了好几代「主角」。从那个传统长篇剧繁荣的年代,到短视频井喷、人工智能的冲击、游客微电影体验的出现……团队里有些员工本来就是为短剧剧组服务的摄像师,短剧市场遇冷后,他们转身参与游客定制短剧的工作。
实际上,388块钱拍一场短戏,算上衣服、妆容、导演、摄影和剪辑,利润空间极其有限。张金泉坦言,这一个项目本身很难产生可观的收益。
游客为了参与拍摄而来到这里,会入住酒店、在此就餐、购买门票,还可能逛遍各个园区。短剧体验更像是一根导火索,把人吸引进横店,进而将消费拉向住宿、食饮、景区等更大的产业链条中。
凭借横店影视城的资源优势,张金泉的团队也没把全部资源都投入到游客短剧项目。他们同时在做企业定制短剧、实景拍摄短剧、AI生成短剧等多种业务。经过十多年服务游客的影视体验项目,他愈发明白一个道理,横店最持久的竞争力,就是「赋予普通人参与影视创作」的这种能力。

▲ 张金泉和自己的团队。图 / 讲述者提供
高搞搞初次前往横店前,对短剧拍摄体验的预期其实并不高。她甚至预先给自己设想了最坏的情景:「我的演技本就不好,翻车了就翻车吧,当作vlog的素材罢了。」
但真正走到镜头前,她的心态发生了变化,开始感受到紧张。导演、灯光、配角全都认真以待,全部的人都在期待她把这个镜头圆满完成。原本抱着「来玩一圈」的心态的游人,忽然感觉自己好像真的身处一个制片现场。
每结束一个镜头,导演都会说「过一条,保一条」,备用的素材有两版。但她心里知道那两版的效果也都还不够完美,却又不好意思提出重拍的要求,担心会浪费大伙儿的时间。后来想起来,她有点后悔,其实可以开口提这个诉求,导演一定会答应。
这种心理状况,跟那些在真实剧组里工作的职业演员几乎无异。要拍出一部「毫无瑕疵」的短剧,必须有效沟通、多次尝试、花费更多时间,但游客的体验时长是固定的,三十分钟拍摄、一小时交付成品,导演还要继续接待下一批客人。假如高搞搞真的想制作一部「近乎完美」的短剧,她必然得投入更多的心力去沟通、坚持重拍,甚至愿意支付更多的费用购买额外的时间。但她只不过想和母亲一起来体验一下,所以那些微小的缺憾,她最后也释然地接纳了。

▲ 导演会和游客认真沟通拍摄细节。图 / 讲述者提供
横店终究称不上真正意义上的「迪士尼乐园」,缺少精致的角色IP和浸入式故事线;也不再是传统的影视城,单靠门票和片场出租的商业模式已然过时。如今的横店已成了一座「梦工场」,那些没有演戏机会的凡人,花费388块钱,就能在一次短暂的拍摄里做一回故事的核心。
戏份杀青了,衣服要还回去,妆容要卸除,摄景地要腾给后续的游客。普通人最后还是得回到现实的生活里去。
高搞搞和母亲的母女关系,因这一次经历而「更加亲密了一些」。日常生活中,母女俩很少会特意规划一起出行。前一次一起出门还是三四个月之前,带着家里的狗去莫干山自驾游。这一回,她们共同做妆发、共同对台词、共同听导演现场指挥,拍完以后坐下来一起观看回放。
以往旅游的模式,就是换一个地儿待上几天。但这一次,她们协力完成了一个项目。银幕内,容嬷嬷和紫薇针锋相对;银幕外,母女俩因为那场戏衍生出更多交流话题。她们留下了一段可以反复回看的视频素材,也拥有了仅属于两个人的「经典台词」。

▲ 高搞搞和妈妈在片场留下了特别的回忆。图 / 讲述者提供
(文中白白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