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身体的痛楚,在越来越多的公众讨论中浮出了水面。
许多女性对妇科门诊敬而远之,诊室里弥漫着言难尽的紧张与焦虑。
公众对妇科疾病的认知往往与性生活挂钩,衍生出诸多误解与道德评判,这种污名化让寻求医疗帮助的女性倍感惶恐。
除了观念层面的困顿,妇产科诊疗器械近年来也饱受关注。
阴道窥器与宫内节育器频频成为舆论焦点,虽然产品在不断革新,但随之而来的疼痛与不适依旧无法消除,各种复杂的情感纠缠难以名状。
曾几何时,这些会引发疼痛的窥器、以及可能产生副反应甚至并发症的避孕环,都成为了女性群体共同的痛苦记忆。
女性能够选择无痛诊疗的方案寥寥无几,这既需要医者精湛的专业技能与人道关切,也需要患者本身的配合理解。对许多女性而言,忍耐竟成了她们唯一的抗争方式。
然而咬牙坚持并非上策,反而可能使情况恶化。那些在八九十年代首次放置避孕环的女性,如今已迈入绝经阶段,若长期不取环,盆腔炎、子宫内膜炎等感染风险以及取环难度随之增加。
许多女性习以为常的痛经症状,其实可能映射出一种隐患——子宫内膜异位症,严重时甚至需要切除子宫。
高医生是知名三甲医院妇科主任医师,医学博士,在妇科临床一线已奋斗逾二十年,积累了丰富的实践经验。这些年来,她见证了女性患者的各种遭遇,有因痛经需要来院输血的,也有取环失败的……
初秋的一个周一午后,我们与她在诊室里谈起了女性疼痛的真实案例。窗外徐徐清风吹过,但对话的主题却沉重而深切。
令人震惊的是,高医生本人在经历过意外妊娠与流产后,也曾两度摘取过避孕环。今年初,她取出了埋藏于子宫深处的那枚环。
作为从业的妇科医生,她对这些疼痛的根源再清楚不过,但对于大多数女性而言,那些隐秘之处的痛却不是想象得那么简单。


那次意外怀孕的经历,高医生至今记忆犹新,彼时孩子才度过两个生日,生活的轨道平稳顺畅。
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迫使她躺在自己最熟悉的手术床上,接受人流手术。
经历了这样的变故后,她决定采取长效避孕措施。当下,比较常见的避孕手段有避孕套、宫内节育器、皮下埋植剂以及口服避孕药等。
作为妇科医生,高医生对各类避孕方式的优缺点了然于心。
权衡利弊之后,她选择了宫内节育器,认为这是性价比最优且干扰最小的方案。便利、可逆转,特别适合已完成生育计划、伴侣稳定且无需防护性传播疾病的女性。
宫内节育器简称IUD,是放入子宫腔的避孕工具,作用原理是干扰受精卵的着床进程,从最初的不锈钢环、传统圆形金属环到现代的T形环、吉妮环、曼月乐环等,这项技术已走过百年历程。
世界卫生组织统计数据表明,全球使用节育环的女性中,三分之二来自中国。

形形色色的节育环品种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是中国女性采纳避孕环的高峰期,年均有约千万女性进行了放环手术。
高医生坦诚地说,现如今主动申请放置避孕环的女性已大幅减少,多数情况是女性在避孕失败进行人流后,为了避免再次经历意外而选择放环。
还有一类放环用途是利用曼月乐节育系统——一种释放孕激素的宫内工具,在提供长期避孕的同时,可以持续缓解经量过多、管理子宫内膜疾病、舒缓痛经以及控制子宫腺肌症的发展。
高医生属于第一种情况,首次放置避孕环时她年方三十四岁。
「虽然作为妇科医生,我依然难逃意外的可能性,避孕本来就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我很明白其中的风险,却还是会遭遇这样的情况。」
越来越少的人选择放置避孕环,背后的主要原因是对各种不良反应的忧虑,比如可能导致月经延长或淋漓出血、放置初期的下腹坠胀感,以及盆腔感染的隐患。
这些不利反应,同样也找上了高医生。
放置一年后,高医生出现了异常出血,不是鲜红的经血,而是黑褐色的血性分泌物。
白天做手术、晚间完善病历、频繁加班,这一切都加重了身体的不适感。她判断环可能出了问题,立刻决定取出。

她不愿放弃,取环后休养了一段时间,她决定再试一次,第二次仍选择了同样型号的吉妮环。
这一次,这枚金属环在她体内安稳地待了整整十二年。
最初的几个年头,每次月经她都流量很大,但随着身体的逐步适应,那枚环慢慢地消失在她的感知里,直到每年体检时,B超报告上那句「宫内节育器位置正常」。

不同类型的避孕环汇总
高医生是那类能够掌控自己身体与心境的女性,这种把握也体现在对避孕环的态度上。
今年年初,高医生选择了取环,此时她已届五十岁,深知自己处在围绝经的阶段,受孕的几率已微乎其微。
她见过许多绝经后的中老年患者,有的宫颈萎缩到探针无法进入,取环艰难甚至失败的例子屡见不鲜。
高医生坦言,第二次取环的痛感明显胜过第一次,当金属环被取出的刹那,子宫的剧烈收缩产生的疼痛从盆腔深处迸发。
整个取环过程耗时约三分钟,那枚环被完整地取出,浸泡在血液里,塑料支架上粘着些许蜕膜组织。
学生们问她为何不选择无痛取环,高医生作为医者有自己的考虑。无痛取环需要全身静脉麻醉,存在药物过敏、呼吸抑制等风险,且术前需要禁食、进行心电图检查。

《产科医鸿鸟》剧照
在她的理解里,自己对全程操作清楚明白,只要疼痛在可承受的范围,她更倾向于整个过程保持神志清醒,这样能与医生实时交流。
「在门诊中,我也更希望患者在清醒的状态下明白我在做什么,而不是她恍惚地醒来却不知所措。」
在妇科门诊执业的二十多年里,高医生比任何人都深刻理解,取环的疼痛是客观存在的,这件埋在女性身体里的精致物件,激起了女性与自我身体的对话,以及不同代际女性之间的思考与差异。

真正让高医生把「应该尽早取环」挂在嘴边的,是去年寒冬接诊的一位患者黎女士,她已经五十五岁。
这位患者是某国企单位的中层干部,穿着讲究的衬衫与西裤走进诊室,说话速度很快,刚坐下就切入主题:「主任,我要取环,这个东西放了快二十年,最近腰部一直酸沉,怀疑跟这个环有关。」
高医生用常规方法进行取环操作,进行了消毒、阴道扩张、宫腔探测,当探针进入时,黎女士的眉头紧紧皱起。
放置与取出避孕环难免伴随疼痛,这种不适主要来自于窥器的撑张、宫颈的拉扯以及子宫的收缩。
黎女士曾在其他医院经历过两次取环失败,这次就诊通过超声和宫腔镜检查发现,因为宫内粘连和长期炎症的存在,那枚避孕环被固定在宫腔内膜下方的肌肉层,若要提取出来必须经由手术。

妇科检查床
坐在诊室里的那一刻,患者的眼眶湿润了,但泪水并未流下,高医生记得她的声音很低很轻:「算了吧,反正它已经在我身体里这么久了。」
那枚隐形的避孕环,除非通过手术干预,否则将永久地留在黎女士体内。
取环操作存在多种方式,大量医学文献与临床实践都表明,最舒适的选择是进行无痛取环。
高医生指出,绝大部分的取环可以直接进行,但对于那些取环失败、嵌顿、断裂等复杂情形,或者需要同步进行宫腔评估的患者,则需要借助宫腔镜来进行诊断。
选择进行无痛取环的女性,其实为数不多。
许多取环的女性认为,既然自己当初分娩时没有采用无痛措施,做这么小的手术更不值得费这个劲。
更多女性考虑的是经济因素,常规取环成本较低,而无痛取环及配合宫腔镜的费用要高得多,遇上复杂情况价格还会进一步上升。

避孕环
根据二零一八年发表在《人口与计划生育》的研究报告,约四分之一的中老年女性并未及时取出避孕环。
许多女性忽视了一个事实:长期保留避孕环会给细菌的滋生提供温床,增大盆腔炎、子宫内膜炎等感染的可能。
高医生指出,女性绝经后宫颈会发生萎缩,这将导致取环变得困难,甚至可能失败。年长患者取出的环通常已被拉长变形,有的甚至断裂成铁丝状,整个过程更加痛苦,因此她强烈建议在围绝经期、月经开始不规律时就及时取出。
类似的伤害一代代地发生在女性的身体里,女性必须记住节育环的使用范围和寿命期限。

被取出后已拉长变形的避孕环

月经伴随女性度过人生中特定的每一个周期。
月经是女性生殖系统成熟的标志,是一种有规律、周期性的子宫内出血现象,这个过程中可能伴随痛经,每个人的痛感程度都各不相同。
在很多传统观念里,痛经甚至未被视为病症,有人甚至认为生育后自然缓解,但现实并非如此简单,痛经背后可能隐藏着更深层的病理。
高医生接待过无数被痛经困扰的患者,其中一些患者每月都要来医院进行止痛注射和止血治疗,更严重的则需要输血来补充血量。
她依然记得一位被家人用轮椅推来的患者,贫血指标低到五十以下,却仍然拒绝手术,只愿意输血。
高医生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说:「你这是子宫腺肌病,如果一直这样拖下去是不行的,对身体伤害特别大,需要考虑手术方案。」
但患者家属始终坚持只输血不动手术,患者的丈夫甚至反问:「怎么这么着急?」
那位女性患者全程沉默,高医生感到很无奈,最后也不再劝阻,心里却满是复杂的情绪。


《生理大叔和他的女儿》剧照
在她看来,痛经不应被轻视,她纠正了「疼痛时再吃药」的错误做法,应当在痛经来临前或刚出现征兆时就服用镇痛剂。
患者常用的止疼药属于非甾体类抗炎药物,不存在成瘾隐患,是安全有效的痛经治疗选择。
此外,高医生强调,若痛经症状持续或加剧,应当及时就诊求治,因为可能的病因之一是子宫内膜异位症,如果不进行诊断和治疗,结果可能很严重,包括痛经加重、贫血、不孕等,有时甚至需要手术干预。

《爱情而已》剧照
子宫内膜异位症指的是子宫内膜在子宫腔之外的部位生长扎根的疾病,主要临床表现为逐步加剧的继发性痛经。
高医生同事的母亲郑姐就是一位长年患者,她同时患有腺肌症和子宫内膜异位囊肿。早在四十岁那年的B超检查中,医生就发现她的子宫上长有大约五厘米直径的囊肿,诊断为「巧克力囊肿」,意即子宫内膜组织长到了卵巢位置。
高医生说,郑姐每次月经来临都经历「癌痛级别」的痛苦,疼得在床上打滚,止痛药也无能为力,生活质量极其低下,同时因为腺肌病导致的严重贫血需要定期输血维持。
医生的建议是切除子宫,这是一种医学手段,适用于病灶范围大、症状严重、且患者不再有生育需求的情况。
郑姐也动过这个念头,但周围的声音让她陷入了纠结,婆婆说「没了子宫还能叫女人吗」,眼神中暗示着忍忍就过去了,邻居说「我二舅妈切了之后衰老得特别快」……


电影《我,许可》截图
高医生同事多年来一直在劝说母亲,但都没有成功,后来她在临床工作中碰到无数个处境相似的患者,大多已是四五十岁,已经忍受了半辈子的疼痛,宁愿月月疼痛难忍也坚决不做手术。
郑姐因为对器官的执念而延误了病情,困顿纠结了整整十年。
转机出现在她四十九岁的秋天,郑姐痛到开始呕吐,急诊CT显示囊肿已膨胀到八厘米,子宫肿大到如同妊娠三个月的状态,还压迫了输尿管。
女儿拿着影像冲进抢救室:「妈,我现在不是以女儿身份恳求你,而是以主治医生的身份告诉你,如果你再舍不得这个变了形的子宫,很快就得靠导尿管生活了。」
郑姐终于同意了手术,由高医生和科主任共同主刀。
腹腔镜进入盆腔的一刻,那个被腺肌症侵蚀得面目全非的子宫呈现在眼前,表面凹凸不平。在剥离左侧卵巢囊肿时,流出的液体呈现褐色,混杂着粘稠的血块。

《产科医鸿鸟》剧照
那时候的郑姐尚未绝经,但病情实在过于严重,经过医患沟通后,医疗团队决定实施根治性手术,同时切除子宫、卵巢与输卵管。
手术台上的主刀医生不禁感叹:「这位患者是如何坚持到现在的?」
女儿进来瞥了一眼,后来回忆起那一刻,高医生打趣地说那就像是一场「老房强拆」。妈妈的子宫在某些意义上,就像是一栋已经残破的房子。
手术圆满成功。
术后,郑姐的心理压力释放了,生活质量有了显著改善,曾经被痛经和子宫问题严重束缚的生活焕然一新。如今她开始做健身、跳广场舞,定期和朋友们去旅游,夏天也可以放心地享用冰镇西瓜。
那个迟到了许多年的手术,对她而言犹如新生。

电视剧《亲爱的生命》剧照

困扰女性的既有内心认知上的问题,也有生理感受上的困难,比如在进行妇科检查时使用的阴道窥器,近些年来关于它的讨论一直未曾间断,材质改进与构造优化成为讨论的核心。
许多女性对这种检查器械并不陌生,它曾被冠以「女性刑具」的名号,医学上称为阴道窥器,其用途是在妇科检查时撑开阴道、展露宫颈以便医生查看与采样。
高医生解释说,窥器的设计目的是让阴道和宫颈得到充分展示,现代窥器已优化为细长设计,宽度已大幅缩小,但仍然无法彻底消除不适感。
心理层面的焦虑会引发肌肉紧张,尤其是对于患有炎症、痛经、或有过不好就医经历的女性,不适感会被放大。

阴道窥器
「放松身体,别紧张,检查完可能会有少量出血,都属于正常。」
这样的话语已经成为了高医生的职业习惯,每次给患者做妇科检查前她都会这样提醒。
尽管如此谨慎,有时还是会发生「意外」。
那是一个上午最后一个患者,高医生才刚从假期返回岗位,因为长时间未在门诊工作,她格外小心翼翼。
下午两点四十分,一位三十九岁的患者走进诊室要求做宫颈筛查,问询时她的语气很冷淡,总是抢先回答医生的问题,「没什么不适」「分泌物正常」……
高医生建议进行HPV与TCT的联合筛查会更加全面准确,降低遗漏风险,但那位患者坚持只做TCT。
高医生尊重患者的决定,没有再多言。
检查过程中她比平日更加谨慎,润滑剂涂了足足两毫升,窥器进入时她默默数到了五秒。
她的动作稳健有力,左手拿窥器,右手拿取样刷,整个检查过程患者没表现出任何痛苦的迹象。取出窥器时她还顺便交代了注意事项,这些言辞仿佛刻在了她的职业基因里。
走到门口时患者突然转身问道:「你不是说要做两个检查吗?怎么只做了一个?」
高医生抬起眼睛,语调平和地回答:「是你坚持只做TCT检查,我建议的是联合筛查,但你要求单做TCT。」
患者的脸色陡然变沉,声音拔高了好几倍:「那你动作干嘛那么粗暴!」
高医生看着她,冷静地回应:「窥器我已经充分润滑了,插入时我停留了五秒让你放松肌肉。如果你当时感到疼痛,完全可以告诉我停止,但你整个过程没有任何表现。」

受访者供图:高医生进行术前患者评估
三日后,投诉通知书到了,指控内容是:「操作不当,态度不恭。」
她感到万分无奈,自己温柔的操作与诚恳的态度却换来了栽赃,从医这么多个年头,医患矛盾变得越来越尖锐,患者往往采取质疑的姿态,任何微小的疏忽甚至没有疏忽,都可能被投诉。
这些年来,莫名其妙被投诉的事件越来越频繁,科室一个月甚至能接到近十起投诉,多数原因都是「态度有问题」,这本身就是一个很难界定的说法,医生们都感到身心交瘁,但第二天早上,她们依然会按时坐到转椅上,为窥器充分润滑,再多等五秒钟让患者放松。
在日常问诊中,她甚至会刻意减少面部表情,因为闭眼、皱眉、或者稍微深一点的呼吸,都可能触发患者敏感的神经。
从医年限越久,她的表情越来越平静。
医生并非一台精确的机器,看妇科门诊的患者在承受困扰,医生自己也处于心理崩溃的边缘。

高医生作为从业逾二十年的妇科医学工作者,值班到深夜是家常便饭,也常常天未亮就要上班。
每个礼拜她需要处理繁重的门诊业务和各类手术,在有限的时间内,她既要完成医学诊疗,又要提供情感上的支持。
在如此大的职业压力之下,职业疲惫常常袭来,被投诉也已成为日常,但也还是有一些温暖的时刻在支撑着她。
去年初春,她给一位来做卵巢囊肿切除的患者做了手术,这只是一个常见的小手术。出院后不久,在八月十九日医生节那天,患者突然送了一束鲜花给高医生。

《实习医生格蕾》剧照
今年的医生节,那位名叫小孙的患者再次穿过人群,亲手送上了一束洁白的鲜花。
那一刻,高医生被一种温暖的感受充盈,她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作为妇科医生应尽的职责,但对方竟然把她铭记于心。
这种来自患者的认可与亲善,成为医生职业坚持的重要精神力量。
每当结束一个上午的门诊、完成一次治疗或者做完一场手术,高医生都对这份工作产生了更多的满足感与释然。
在医疗环境愈加严峻的时代,高医生坦诚地说,她在为女性进行检查或治疗时,会尽可能地体贴她们的痛苦。
同时,对于目前妇科诊疗仍然存在的局限,高医生也有自己的见解:
也许恰是因为这类疾病只影响女性。在我们的社会文化中,女性在妇科诊疗中的疼痛,很容易被轻忽或简单地理解为「情绪化」。
女性天生就很能承受疼痛,无论是主动还是被迫,这导致即使医疗手段升级、诊疗工具进步,仍然有很多人觉得无须大费周章。
在交流时,面对这些难以改变的现状,高医生说了一句发人深省的话——「凭什么呢,凭什么要让女性去忍受呢?」
女性在生育上已承付出巨大的代价,而长期以来避孕的主要使用者仍然是女性,这种「理所当然」本就不公正。
关于疼痛认识的拉锯战已经拖了很久,咬牙忍让从来不是品德,其代价是健康乃至生命的丧失。无论是避孕环、窥器还是痛经,这些感受都是实实在在的。

电影《我,许可》剧照
在医疗过程中,像高医生这样富有人情味儿的妇科医生,对患者而言是一种心理缓冲。
医护语言的安抚、操作的温柔、专业的技能,这些诊疗活动中的每一个细节,都回归了医学最初的本质——医者对患者的关怀与温暖。
前阵子,一位三十岁出头的患者来做HPV筛查,从检查床起身后她哭得很伤心,「我老公一直在背叛我,两年多了,我昨天才知道真相,现在我们在办离婚。我现在全身都在疼,网上说HPV能隐伏多年,我很怕自己已经被感染了……」
高医生递过两张纸巾,温柔而坚定地说:
「HPV就像感冒,即便检验结果是阳性,我们自身的免疫系统就能够将其清除,你现在真正需要的是调理心情,先让自己舒缓下来,这绝非你的过错,不要让他人的错误去摧毁你自己。」

《产科医鸿鸟》剧照
患者的眼泪停了下来,握紧了那些被泪水浸湿的纸张,低声问道,「可以抱我一下吗?」
高医生站起身,给了她一个拥抱,只有短短几秒,然后患者主动松开了,脸上露出了一丝向上的弧线,眼神中泛起了光芒,她说了句「谢谢您,主任」。
医学中的人文精神始终存在着,一位有温度的医生可以让女性在接受妇科诊疗时不再感到紧张与难为情,感受到被理解与被关心。
脱掉白大褂走出诊室那晚,高医生想起了下午那一个简短的拥抱,内心涌起了深深的感动。
在那些职业倦怠的时刻,她常常会想起在某个春天的黄昏,自己用一个简洁有力的拥抱,托住了一位患者濒临崩裂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