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在法国《世界报》上,来自台湾国立中山大学副教授何重谊的观点值得深思。作为全球主要的CO2排放国,中国在气候变暖中承担了重要责任。然而这并未阻止北京自我标榜为北极冰层消融的受害者。更具讽刺意义的是,气候变暖带来的北极新航道反而成了中国的掘金地,让该国获得了可观的经济利益和战略优势。
全球温度上升导致北极冰层加速消融,曾经被冰封的航海禁区现已逐步可航。中国抓住这一机遇,主动布局「极地丝绸之路」计划,试图在这片新开放的海域中开辟崭新的商业通路。
本周一,法国《世界报》论坛专栏新近刊登了一篇署名文章(作者:何重谊,Jean-Yves Heurtebise)。其核心观点不容忽视:中国既是全球CO2排放的重要贡献者,也是北极冰层融化的直接责任方,然而中国却成为这一环境灾难所产生的北极新航线的最大受益者。
巨大的战略意义
近期,中国航运业已多次尝试开辟北极新航路。去年一艘来自宁波舟山的集装箱轮穿梭北冰洋,成功抵达英国费利克斯托港,全程仅用不足三周。紧跟其后,青岛港的另一艘货轮也踏上北极航程,目标直指英国蒂斯波特港。虽然此番航程耗时25天,但与传统路线相比仍具明显优势。航运企业看好前景,已着手规划常态化的中欧北极集装箱运输服务。
当然,北极路线尚处初期开发阶段,运力受限且易受恶劣气象影响。但相比传统通道的劣势却一目了然:经苏伊士运河需时40天,绕过非洲好望角的航程甚至耗时50天。更棘手的是,经苏伊士运河必经曼德海峡这一「卡脖子」咽喉,而该海峡目前实际控制在伊朗支持的胡塞武装手中。

由此不难看出,「极地丝绸之路」对北京的价值自不言而喻。一旦北极航线趋于稳定可持续,中国就将拥有第三条连通亚欧两洲的战略性商业走廊。
中国享有进入北极航线的独特「特权」
需要指出的是,亚洲国家中关注北极航线的并非只有中国。
今年7月,韩国官方启动了相似的试点项目。该航线连接釜山和欧洲市场,首尔期待以此次探索为基础,最终建立常规化的北极海运通道。
然而北京相比其他亚洲邻国拥有独特的地缘政治优势——这种「特权」他国难以复制。
症结在于北极航线的特殊地理属性。任何经由该航线的商船都必须沿着俄罗斯北冰洋沿岸航行。换而言之,要使航线持续畅通,就离不开与莫斯科当权者的紧密合作。
恰巧的是,北京与莫斯科在2001年即签署《中俄友好条约》,并分别在2021年和2026年对其进行了续约。2022年初,在俄军入侵乌克兰前夕,两国还宣布建立号称「无天花板的战略伙伴关系」。
这意味着,在俄乌冲突问题上,中国政策调整的空间极其有限。反过来说,北极航道的战略重要性进一步强化了中俄关系的核心地位。保持格陵兰岛在欧洲框架内的现状,同样符合中国的长期战略利益。
但北极海运之路并非坦途。恶劣的自然条件对船舶提出严苛的技术要求——不仅需投入特种加固船队,航行本身风险系数高企,保险支出更是居高不下。眼下「极地丝绸之路」还未达到经济可行且技术成熟的实际运营阶段。
足以为证的是,欧洲航运龙头达飞海运集团已公开表示拒用此航线,其理由是难以承受的环保代价与无法回避的生态风险。
然而何重谊的分析揭示,中国的决策逻辑迥然不同。若一项投资能为国家带来不对称的地缘经济收益,那么即便长期面临账面亏损、成本高昂,中国决策层仍可能源源不断地投入资本。此类战略性投资已成为北京权力体系的常见模式。这深刻体现了威权体制与国家资本主义的紧密融合。对全球稀土市场的垄断与控制,就是这一政策思路的明显例证。
中国:受害者还是受益者?
何重谊在论述中揭示了一个更为深层的悖论现象。中国作为全球温室气体的主要排放源,因自身贡献直接加剧了气候升温和极地冰层消融,却将自己塑造成气候变化的受害方。与之矛盾的是,北京同时正在开辟一条崭新的北极商业走廊,这条通道的存在和繁荣完全依赖于气候持续变暖这一事实。
溯及2018年1月,中国曾以「北极气候受害国」的名义宣布自身「准北极国家」身份,并以此为据主张对北极事务的参与权和「合理开发利用」北极资源的权益。而如今,北京摇身一变,成为气候变暖所导致的极地融冰直接获利者。「极地丝绸之路」这一宏大方案,恰恰映照出经济利益追逐、生态责任承诺与地缘政治竞争之间的深刻矛盾与复杂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