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国防部门的前任中国事务顾问秦江南日前在《大西洋月刊》发表评论指出,川普总统频频强调自己与中国领导人习近平保持良好关系,他仿佛笃定私人友谊能助推美中协议的达成。然而这个想法恰恰反映出川普对这位地缘政治对手认识的欠缺。事实上,习近平的决策极少受私人友好关系的影响,即便是身边多年的心腹也逃不过他无情的清洗;川普向来以诡异莫测的手段对付习近平,但第二任期却不断被后者反将一军,无论是关税政策上的强势回应还是稀土限制措施的推行,都证明习近平比川普更容易抢占先机,反倒让川普陷入意想不到的困境。
秦江南是华盛顿知名智库布鲁金斯研究院的资深学者,曾任美国中央情报局高级分析员,在拜登任期内担任国家安全委员会中国事务主任,全程参与了拜登与习近平的历次会晤和通话的前期筹备,并统筹美国政府的对华外交政策方向。
秦江南分析指出,川普与习近平的互动在过去十多年中一直处于时冷时热的状态。即便第一届任期落幕,川普仍不断声言习近平乃其友人,并宣称自己对其深有了解。这种既往的接触似乎强化了川普的信念,认为自己掌握着别人无法比肩的第一手认知。在过去一年里,他甚至将女婿库什纳等信任的顾问逐出对华外交的决策圈,亲自充当起白宫涉华事务的实际操盘手。
然而现实却与川普的预期相悖。他过去擅长以难以捉摸的策略在谈判中获得优势,到了第二任期却频频被习近平的举动打乱阵脚。秦江南用形象的比喻来描述习近平的行动模式——如同「魔术盒内的弹簧娃娃」,他可以数年如一日地暗中积蓄力量,直到时机最佳的那一刻才突然发力;在政治操作上,他更像一位沉着的扑克手,在默默观察对手、计算自己的筹码后才出手,这与喜欢大胆赌博、行事鲁莽的川普形成了鲜明反差。
川普卸任后的四年间,习近平获得了充足的时间来研判这位美国政治人物。自川普新政府启动以来,北京方面依次出台了关税反制措施和稀土出口限制政策,两人在釜山和北京的互动也未能产生实质性突破,但令人费解的是,川普执政团队反而在事后更加渲染自己与习近平的个人关系,似乎寄望能借助这份情谊去获得对美国有利的协议条款。秦江南坦率地指出,在习近平长达十四年的执政过程中,「未曾出现任何可验证的证据」来支撑这种乐观预期。
秦江南进一步解释道,川普寄望于用个人风采来撬动外交杠杆,这确实很符合美国政治的传统思维。在美国的政治舞台上,从政者习惯于依靠社交能力、个人魅力以及谈判技巧来获得成功;然而在养育了习近平的中共权力体系中,情况却完全反向,过分的坦率以及盛气凌人的展现都可能成为政治生涯中的危险信号。
秦江南观察到,川普似乎打心底里相信自己在与习近平的较量中占了上风,而事实却另有所指。川普在第二任期内每一次与习近平的会面,都呈现出令人瞩目的对比局面。在釜山峰会期间,习近平恰好发布了中国至二○三○年的五年发展规划,同时川普的政府却陷入了美国历史上持续最久的停摆困境;今年五月的川习会前夕,川普再度因伊朗局势的不利发展而推迟了中国之行。如今,习近平赴美访问在即,其后将开启第四个五年的权力周期,而川普则有可能在中期选举失利后沦为权力受限的总统。
这样的一幕幕对照只会强化习近平的信心——他笃定「美国正陷入衰落,中国则在上升」的判断。秦江南的结论是,既然习近平相信历史进程对自己有利,他就不必急于与川普签署协议,大可保持表面上的友善态度,同时维持美中间的胶着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