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经关注:上海能否再度诞生国家领导人?

这篇报道发表于日经亚洲版,由《日本经济新闻》的资深记者兼评论家中泽克二执笔。中泽克二曾长期驻扎中国做记者工作,担任过分社社长达7年之久,凭借其深入的研究和报道,他在2014年荣获沃恩·上田国际记者大奖的殊荣。

中国的政治舞台正经历一场新的变化。

背靠习近平的长期执政基础,一群70年代出生的政治人物正快速登上历史舞台,他们有可能跨越60年代出生的前辈。

在这批相对年轻的政治人士中,出生于1972年、现年54岁的朱忠明最为引人关注。正是这个9月初,他被任命为上海市代理市长。作为中国的四个直辖市城市之一,上海与北京、天津、重庆并肩站立。

现任中共中央总书记兼国家主席习近平生于1953年,如今已73岁高龄,属于50年代生人的序列。

近来在政治舞台中心亮相的朱忠明,有望正式接掌上海市长的职位,接班9月初辞职的龚正。两人在年龄上相差一轮多,朱忠明要年轻12岁。

朱忠明作为1972年生人,属于70年代出生的一代,而他的前辈大多生于60年代。

上海所发生的这种代际转换,在中国的权力运作中标志着一个关键的转折。

身为中国金融商贸的核心枢纽,上海市长一职仅处于市委书记之下,是城市第二把手的地位。

在过去的十年里,习近平的继承人究竟花落谁家,始终是外界猜测和分析的热点。根据以往的规律和传统判断,接替习近平的人选应当来自60年代出生的那一代。

然而,习近平极有可能在即将于2027年秋召开的中共二十一大争取第四个五年的总书记职任,而眼下尚未浮现出确定的潜在接替者。

假若习近平的统治延续到2032年或更远,那么60年代出生的政治人士,纵然昔日被列为第二代领导的可能人选,也将失去登上国家最高权力舞台的实质机会。

那么,这批政治人物该何去何从?最近发生的一个案例,足以反映出他们所处困境的真实写照。

作为60年代出生的政治精英代表,1964年生人陈吉宁目前出任上海市委书记之职。这位62岁的官员同时还身兼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的身份。

大约两年之前,新加坡的前任总理李显龙来到上海,与陈吉宁进行了一次会晤。

会谈结束后的短时间内,李显龙向新加坡的新闻媒体阐述了自己的观感,表示陈吉宁的表现令人印象深刻,他本人也希望能够和中国未来一代的领导阶层建立沟通渠道。

这一表述出乎预料地在国际舆论中激起了涟漪,全球观察家纷纷做出推测,称陈吉宁很可能是中国下一任最高领导的人选。

在赴上海前,李显龙刚在北京同习近平进行过会见。基于这一事实,国际观察人士纷纷臆断,李显龙之所以对陈吉宁大加褒奖,可能源于他在与习近平的谈话中所获悉的某些信息,抑或是他对那次高层会晤内涵的独自理解。

不论李显龙的初衷如何,围绕陈吉宁政治生涯的这类推想,无疑会让他本人感到如临深渊。这是因为这样的传言一旦传开,势必会惹怒习近平。

习近平在任何场合都未流露出卸任的蛛丝马迹。一旦陈吉宁被怀疑存在哪怕最微弱的替代野心,他的整个政治生涯都会因此葬送。

据内情人士透露,陈吉宁本人与其周围的幕僚们当时竭力压制这类推测在中国国内通过媒体报道和网络平台的传播,目的是防止事态演化为党内的政治纷争。

历年来,上海涌现过众多高阶官员,他们最终都步入了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会这一党的最高权力中枢。然而,若涉及中国领导人的至尊之位,则是另一番景象。

在当代中国的政治生态中,不间断地展现对习近平的忠心,是确保自身政治生命的必要条件。

翻阅中国政治的历史篇章,文革年间,林彪曾被推举为毛泽东的接班人人选,但最终却被定罪为背叛者,落得非常之死。

20多年前的一桩往事,则充分昭示了上海最高权职所隐含的政治危机。

2006年那个年头,时任上海市委书记的陈良宇因为涉及养老金巨额贪腐事件而被纳入调查范畴,最终也未能逃脱被革职的命运。仅仅两年光景,他就被法庭判以18年监禁的刑罚。

陈良宇是江泽民一手栽培的官僚。江泽民本人还未踏入党的最高权力殿堂之前,也曾坐过上海市委书记的位置。当时,业界普遍将陈良宇视为江泽民麾下「上海帮」中前景广阔的年轻才俊。

陈良宇的突然坠落,被广泛认为乃是当年的最高权力人物胡锦涛与退休的江泽民之间权力博弈的一个产物。

江泽民在退休后多年仍然对权力格局保持着隐形的掌控,这一直是胡锦涛权力运行中的绊脚石。对陈良宇的打压,则被认为是胡锦涛用来削弱「上海帮」势力、稳固己身地位的一项手段。

进入2007年春天,陈良宇被罢官的若干时日后,习近平被任命到上海市委书记这一位置。在此之前,习近平在浙江省委书记的职位上工作。

当时,习近平在全国的知晓度并非很高,除了因为是著名歌唱家、解放军文艺工作者彭丽媛的配偶身份外,他还鲜少为普罗大众所知。他在政治舞台上展现出的能力也还有待时间考验。

相较而言,李克强在当时业已具有很高的声望。李克强乃胡锦涛亲手培植的官员,同时也是胡锦涛推动的共青团派系中的新秀。李克强的后来职业轨迹是成为了国务院总理,可惜于2023年与世长辞,享年68岁。

只有当习近平从浙江被调遣到上海之后,他方才在党内和社会各界被广泛认定为李克强在继任胡锦涛一职上的竞争者。

假使当时不曾发生陈良宇案件,习近平很难有机缘出任上海市委书记的职务,也就难以踏入通向中国最高权力宝座的政治坦途。

习近平在上海的最高职位上短暂逗留后,被调任北京。他随后在2007年10月召开的中共十七大上登堂入室,成为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会的一员。

2012年11月中共十八大闭幕后,习近平接掌了胡锦涛手中的中共中央总书记大位。随后在2013年的三月,他又被推上了中国国家主席的宝座。

江泽民和习近平的履历中都有上海市委书记这一站,他们最终都登上了中国权力的顶峰。已于上月谢世的前总理朱镕基、以及现任总理李强(今年67岁),都是通过担任上海最高职位后而步入中央权力核心的。

新晋上海市代理市长朱忠明的职业历程,与习近平和李强之间可以找到若干相通点。习近平和李强俱都在浙江大地上做过官,随后才跨越到上海任职,再之后才得以进京,踏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会的圣殿。

朱忠明籍贯浙江,曾经长年在浙江的金融财政体系中担任高层职务。之后他被选派至中央,在财政部副部长的位置上服职,如今又被推到了上海的二把手宝座上。

倘若这位快速蜕变中的70年代生人官员将来能够更上一层楼,跻身上海市委书记的职位,那他就会跃入习近平的潜在接班人竞争池中。

当2032年中共二十二大召开的时刻降临时,朱忠明将已年届花甲,而这个年纪只比习近平当年登上最高权力位置时稍长一岁。

这座昔日孕育过多位中国领袖的上海城市,很可能正在酝酿着下一任最高权力持有者的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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