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活就业真的是福利吗?学者回避的核心问题

灵活就业真的是福利吗?学者回避的核心问题
近来,投身劳动市场研究与灵活就业问题多年的张丹丹教授,因一句「灵活本身就是一种福利」的论述,被推到舆论焦点。

分歧或源于用语的理解差异。从经济学视角看,「福利」是价值中立的表述,等同于「效用」;但在大众认知里,福利就代表社会保障。投身灵活工作多数源于未找到稳定职位,本质上是被动之举,很难说是什么福利。

no饭是因为没钱,不是在做养生。

对话的主持人与普通民众想法一致,继续提问:「尽管他们获得灵活性与自由度,但仍需谋生。他们前路充满变数,或许今日有单明日就断收,怎样才能稳定获得报酬呢?」

张丹丹教授进一步说明,这群人摸清赚钱之道不会太难。从事者可分为两类:「其一属「卷王」型,堪称专业打工者,甚至带有创业精神。他们了解哪个季节、哪片地域最赚钱,会在全国四处奔波,按时调整工作类型。比如十一期间跑物流,八月中下旬进厂赶工价,严冬酷暑外卖佣金高时投身配送——这些人有套自己的盈利公式,知晓何时从事何种劳动最优。」

听起来着实令人敬佩,灵活用工被展现得如此精明与勤奋,但我们必须提出疑问:这类「卷王」零工——十一配送、秋季制造、极端天气外卖,究竟几成是享受灵活带来的自主,几成是被迫承担多份职业?

难道日本老龄者白昼在快餐店打工、夜间兼职司机,是因为保障体系差劲,而在我国就变成了群众主动拥抱灵活、追逐自由的选择呢?

张教授心里有数,确有人被迫从事灵活工作。她补充道,另一类是收入微薄、工作散乱的零工。这个群体的收益分化极大,有月入数万的,也有几千乃至数百的,他们拥有相当丰富的自我调整空间,收益状况参差不齐。

留意这个措辞:「他们拥有相当丰富的自我调整空间」!

舆论常把言论片段化后再批判。但说实话,张教授被质疑绝非冤枉。她掌握话语权,她精心组织措词,她在刻意隐瞒什么事实,她想躲避什么本质问题,明白无误。

群众吃了个哑巴亏。

中国新就业形态研究中心曾对网约驾驶员进行调查研究,发现77%的网约驾驶员来自失业后的行业转入,62.8%是家庭仅有的劳动者;智联发布的《2024年雇用关系发展报告》指出,灵活从业者最主要困境是:收入波动占54.1%,保险保障缺失占41.7%;

由此推断,更符合现实的判断或许是,多数灵活从业者真的身无选择。他们不是在追寻自由,而是在正规工作萎缩背景下被迫「退而求其次」。那种年轻人放弃大企和体制编制去追求人生波澜的故事,并非不存在,但决不是主流,更多人其实渴望一份有保障的岗位。

近年来,高学历人才降层就业成了常态,清北毕业去中学做老师已不足挂齿,还有北大博士报考城管,清北研究生投身街道办。去年,天津和平区排水管理所招聘一名污水管理员,职位要求包括一线排放处理(下水、油脂、污水清掏)维保、项目协调、晚间作业、汛期值守、承受高强度体力,最终吸引了326人报名,其中148人缴费参加考试,竞争激烈程度堪比985高校录取。

归根结底,必须着力破解就业困局,激活增长动能。

按业界共识,灵活就业人数达2亿计,约占现阶段全国7.4亿总就业人口的27%。鉴于多数灵活岗位集中在城市而非农村,相比4.7亿的城镇就业人口则占近43%。

灵活就业已成为数量庞大的群体,更令人担忧的是这种规模之大以至于社会将其视为正常发展态势。

然而,这恰好是个需深入反思与论证的课题,灵活就业的延续演进是否指向前进的正轨?换言之,纵然失业率跳过50%,失业依旧不是该被接纳的现象。过往若干年内,全国劳动者权益的管理屡次呈现类似的状况。

比方,初期用「三定」制约公务员编制数,后来出现政府协议职员,再后来名义上采购专业服务实则增加财政编制的做法。那么,以购买服务为借口增加财政编制到底妥当不妥当呢?

比方,早期通过派遣承包应对企业临时性人力需求,明明行业法规明确派遣占比不可超一成,但实际中普遍突破这个红线,派遣逐步转变成分级身份的雇佣制度。鉴于派遣由用工企业在法律上承担风险,派遣进一步演变成了外包模式,劳动者的权益被进一步限缩。

从派遣、外包再到灵活用工,这一路径里有明显的劳动者权益逐层削弱的轨迹,有权益保障不断松动的态势,有社会大众对生存期景越来越消极的导向。

与劳动者遭遇日趋恶劣相对,行政系统、体制人员、平台资本的状况却基本未受波及。那些充分运用灵活就业的互联网平台还赚取了巨大的超额回报,与灵活就业者朝不保夕的困境形成鲜明对照。

我不是鼓吹管制,我是认为我们需反思劳动权益的立法与执行体系。究竟是按实情立法并严格遵循,还是制订过高理想的规则却允许现实中的变通。

是在减轻企业压力的同时守护劳动者权益,还是因难以降企业本钱,所以容许社会压缩劳动者权益来提高企业盈利?

日本就是劳动权益衰退的反面教材。90年代泡沫经济崩毁后,正规雇员的比例从1984年的85%持续滑落至2025年的63.5%,非正规职员平均月收入仅为正规职员的53.6%,经济面陷入长期通缩,出生率持续攀升。

韩国作为目前全球出生率最低的国家,劳动权益的削弱无疑也是显著成因。按韩国统计厅2025年8月调查,总受雇者2241.3万人中,非正规职位856.8万人,占工薪族总数的38.2%。2024年数据显示,15至29岁的劳动人口中,非正规占比高达43.1%。年轻一代没有对未来的乐观预期,必将严重打击社会的婚育意向。

当下,欧盟、日韩等多数发达国家对平台型灵活工作的管制趋于从严,中心议题是遏制「虚假自雇」,补齐劳动保障、社会保险、算法监管等短板,既强化「被迫灵活」从业者的权益防线,也让「主动灵活」从业者拥有独立创业的空间。

2024年12月,欧盟正式启动《平台劳动指令》,成员国需在2026年底之前纳入本国法规。指令规定,若平台存在算法分派、价格决定、绩效评价等操纵,即推定为雇用关系。反之,平台需证明对方是真实的独立个人。指令禁止仅凭程序对从业者禁封、降权,关键处分必须经人工审查。符合资格的平台从业者获享最低薪酬、带薪假日、工伤赔偿、社保加入的权利。

荷兰是欧陆兼职占比最高的国度之一,兼职约占工薪族四成,自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就催生出大规模灵活就业,当今继续完善灵活就业的保险漏洞。

眼下,荷兰基准月薪采纳纯小时计酬制(2026年7月起14.99欧元/小时),兼职与全职适用一致标准。自2027年1月1日,时薪低于38欧元时,除非企业能证明该从业者归属真正的独立自营,否则按企业雇用论,藉此打压虚假自雇、逃脱用人职责的做法。

本年7月,荷兰还制订了《灵活职工保护加强方案》,改日将以「工时带宽合同」替换「零工时合同」,在灵活用工协议里规范下限工时和上限工时,下限工时必须发薪,逾越上限工时职工有权推辞,筹划2028年开始施行。

除此,荷兰倡导行政、资方协会、工会三角合治,兼职与灵活从业者权益通过集体途径获取,而非个别对垒庞大的平台。

事实上,当代社会来到了至关重要的分岔点,怎样界定灵活就业的属性与执行的方式,将决定未来的走向。

它到底是一类更便捷的激励企业与社会进步的新型就业形式?还是经济受压之际,底层劳动者无得选择而被迫背负更重担子的消极选项?差别的判别会引出完全相反的立法导向与施行计策。而这,恰好是专家学者们拐弯抹角回避的问题。

上一篇 2026/08/24 0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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