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防长的「背刺」:乌克兰内政危局如何演化

被解职逾月之后,乌克兰前国防部长费多罗夫打破了长期的沉寂。8月18日,他在社交媒体上发布视频讲话,主张即便国家陷入战争状态,也应该推进总统大选。

在这份近十分钟的视频中,费多罗夫提出了一个核心问题:若战争持续数年,国家的治理框架应该如何运转?他强调,乌克兰的选举权不应该被俄方决定。言辞之间,他暗示自己的去职造成了乌克兰缺乏合适的国防部长,进而表示,当用人标准从能力成就转向个人忠诚时,这种局面最为危险。

面对这些观点,乌克兰总统办公室在8月19日的回应相当直白:在导弹和无人机的包围下策划选举,是完全不可想象的。

年轻防长为何敢向总统摊牌

费多罗夫(资料图)

对总统的最硬挑战

视频发布24小时内,费多罗夫的发言获得23万次观看和2.8万个赞。这些言论的矛头指向总统泽连斯基。长期以来,泽连斯基以「国家处于战争状态」为由,一直延迟总统大选,认为选举应在战争结束后进行。基于这一立场,俄罗斯随之宣称泽连斯基政府「违法」,并将「乌克兰举行大选」写入和平谈判的框架条件。自2025年起,美国总统特朗普也多次表达过相同观点。

费多罗夫的讲话具有重大意义:他成为了首位公开同意俄美主张的乌克兰核心政界人士。这位35岁的官员是泽连斯基政府数字化改革的主要推手,自2022年2月以来,他开创了乌克兰的无人机「小作坊式」生产体系,使无人机成为对俄军进行非对称作战的核心手段。

2026年初,费多罗夫升任国防部长。但因其推行的军队和军工系统改革过于激进,他与乌军总司令瑟尔斯基产生了尖锐对立,不足半年便被撤职。

以往,乌军前总司令扎卢日内、前外交部长库列巴等要员因思想分歧或「权势太大」被泽连斯基撤销或驱逐;到2025年末,乌克兰「二把手」、总统办公室主任叶尔马克在贪污丑闻中被「弃车保帅」。离开权力后,他们要么沉默以对,要么进行建设性的批评,但从未质疑过泽连斯基作为战争领导人的合法性。

费多罗夫却选择了截然不同的道路:通过连续的公开声明与总统「硬碰硬」,与社会上的抗议浪潮遥相呼应,先是推动泽连斯基撤换了瑟尔斯基,如今又把争议推向最敏感的选举范畴。舆论普遍认为,这是泽连斯基自2022年2月起面临的最严重的「政治背叛」。费多罗夫这样的「90后」为何敢如此行动?真的只是因为年轻气盛吗?

从个人角度看,费多罗夫在长期沉默后升级对总统的「施压」,最主要的诱因仍是职务问题。乌克兰媒体透露,总统办公室的官员与费多罗夫进行了多轮秘密会晤,并为他提供了几个岗位方案,包括为他新创「军事创新副总理」的职位。然而,费多罗夫坚持要回到国防部长的位子,对其他安排一律拒绝。8月18日,泽连斯基正式提名代理防长赫马拉担任防部长,宣布后仅几小时,费多罗夫就发布了那段视频。

在被罢免防长前,费多罗夫已是自2019年泽连斯基首届内阁启动至今唯一连任7年的部长。他担任的分管数字化转型的副总理、国防部长等职务,都具有极高的政治分量。到2025年末,在叶尔马克的失利后,舆论最热捧的「二把手」人选就是费多罗夫,只因他的激进改革方案未被泽连斯基看中。

可以说,从2025年年底到2026年夏季,费多罗夫在政治地位与社会声望上,已然处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境地。当他被突然罢免防长职务时,乌克兰的主流媒体与执政党议员几乎全部站在他这一边。在这样的背景下,泽连斯基提出让他转任「国防改革顾问」的职位,在自己看来是对「背叛者」已经是最大的退让,但对费多罗夫而言却绝对无法接受。

抢夺美国的支持

另外一方面,国内外局势的演变,让费多罗夫感到属于他的政治机遇已经来临。乌克兰国内,自7月14日费多罗夫被解职以来,到8月中旬为止,首都基辅几乎每天都上演数百人规模的街头抗议,高峰时有数千人走上街道、示威浪潮遍及十多个主要城市。在费多罗夫的老对手瑟尔斯基被罢免后,这些抗议并未停歇,反而更为坚定地聚焦于「费多罗夫必须复职」和「深化反腐败斗争」等更深层的诉求。

同时,乌克兰国家反腐部门对泽连斯基亲信明季奇的腐败调查在8月升级,导致总统办公室副主任伊琳娜·穆德拉被搜查。这一进展似乎为费多罗夫曾经呼吁的「彻底清空总统办公室」提供了证明。

在国际层面,乌克兰的欧洲盟国对泽连斯基政府腐败问题的容忍正在减弱。然而最为关键的角色是特朗普。乌克兰政治研究所主任鲁斯兰·博特尼克向《中国新闻周刊》透露,从2025年始,乌克兰「几乎全部政治阵营」都在寻求与特朗普建立联系、争取其支持,以此对泽连斯基的领导力发起挑战。现在,费多罗夫成为了第一位对特朗普「选举」呼声做出回应的乌克兰高级政要。

《基辅独立报》援引美乌人士的消息,在8月19日报道称,费多罗夫在公开指责泽连斯基后,最早有望在8月末前往美国。之前因为推动乌克兰数字化建设,他与马斯克建立了稳固的个人友谊,通过这一路线获得特朗普接见似乎存在可能。许多观察家表示,如果费多罗夫真的会见特朗普,而且「明显受到美国总统更大的青睐、超过泽连斯基」,这将成为乌克兰自2013年「独立广场运动」后面临的最深层的国内政治危急。

现阶段,外界尚不清楚费多罗夫的这一系列「人人都不满意」的举动,是单纯为了恢复防长职位,还是出于更加宏大的政治抱负。可以明确的是,当他开始与俄罗斯和特朗普的主张对齐后,他过去拥有的国内政界和民间支持正在快速瓦解。

在费多罗夫刚被免职时,民调显示他的支持度甚至高过泽连斯基,执政党人民仆人党的许多议员公开为他叫屈。但8月19日,在费多罗夫的「选举」视频面世后,312名议员为泽连斯基提名的新防长投出了赞同票,用「压倒性多数」对费多罗夫对泽连斯基战时执政权的质疑进行了答复。

专家分析指出,在乌克兰主流民意仍然支持泽连斯基主持战时政府的情况下,即使费多罗夫能够获得与特朗普的会面,他也难以在国内动摇泽连斯基的权力基础。问题的关键在于,长期以来,泽连斯基借由叶尔马克、费多罗夫等身边人与西方要人建立了私交。如果这些「知己」突然改变立场或背弃,泽连斯基该如何让与自己「个人关系不睦」的特朗普站在自己一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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