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发达国家推出各类政策激励生育,但效果有限,真正影响女性决策的因素另有其他。
许多发达国家政府近来推行减税、现金激励以及幼托补贴等多项措施,试图遏制不断下滑的出生率趋势,然而巨额财政投入的效果仍不如预期,生育人口依然在下降。来自哈佛大学的经济学家、诺奖获得者戈尔丁(Claudia Goldin)通过最新研究发现,对许多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来说,决定是否生育时,关键因素并非单纯的经济因素,而在于她们的伴侣是否能成为一位「称职的父亲」。
据《财富》杂志报道,戈尔丁在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NBER)发布的研究中表明:女性教育水平的提升与经济独立性的增强,固然深刻影响着家庭的生育抉择;然而,使许多女性打消念头的真实原因,却在于她们对婚后能否与丈夫平等分配家务与养育任务感到不确定。
戈尔丁将丈夫分为两类:一种是担当责任、主动参与家庭事务的「合格父亲」(dads),另一种则是婚后消极逃避、将育儿与家务全推给妻子的「失格父亲」(duds)。在戈尔丁看来,若女性必须在维系事业与承担绝大多数养育工作间苦苦权衡,那么生孩子所需的时间与金钱代价就会变得令人难以承受。
尤其是本科及以上学历的女性,生育决定涉及更复杂的「机会成本」权衡。她们需要评估自己多年的受教育投资、未来薪资预期,以及当了母亲后可能面临的职位晋升受阻、工作时间缩减乃至完全离职的风险。由此,另一半愿否主动承担育儿责任,成为决定是否生孩子的关键变量。
困难之处在于,夫妻双方在未成为父母前难以精准把握日后的分工格局。纵然婚前誓言要共同养护孩子,现实生活中的责任分派仍存在变数。因此,许多女性往往依据社会风气、周围案例以及对伴侣的依赖程度,去判断自己是否有意愿冒此生育风险。
据戈尔丁分析,家庭内性别角色的失衡现象,有助于解释为什么各国生育率跌幅参差不齐。以日本、意大利、希腊为例,当经济腾飞、女性受教育机会增加之际,传统的家庭劳动模式却停滞不前。尽管许多女性从事全职工作,社会仍期许她们承担绝大部分的家务与子女养育,结果是愈来愈多年轻夫妻决定放弃生育。
与此形成对比,瑞典、德国及美国的社会与经济进步呈现平稳推进的特点,夫妻间的性别分工也随着女性就业比例上升而逐步优化。戈尔丁特别提醒,若国家出台的政策倾向于巩固「妻子主掌家务、丈夫掌管收入」这套古老框架,其效应恐怕事与愿违,进一步打击女性的生育意愿。
然而,戈尔丁的论断也遭到质疑。美国家庭研究所生育倡议的负责人斯通(Lyman Stone)认为,时下父亲对妻子追求职业发展的支持程度明显高于往年,生育率和结婚率却依然在走下坡路,所以不能简单地将性别平等与出生率上升关联起来。
美国男孩与男性研究所的负责人里夫斯(Richard Reeves)提出另一种看法:家庭分工原本存在多样性,某些伴侣可能约定一人主要从事赚钱,另一人投入更多家庭照顾,若仅以「家务分摊是否均匀」来评估父亲的尽责程度,显然过于片面。
与此同时,统计数据却反映出男性的家庭参与度在上升。里夫斯的团队研究表明,从2019到2024年间,美国拥有大学学位的父亲平均每周用于家务及带娃的时间增长了4.4小时,有些人甚至为此缩减了薪资工作时间。虽然无报酬的家庭劳动仍以母亲为主,但男女之间的鸿沟已缩小了约四分之一。
此外,房地产价格高企、日常开支庞大及工作压力沉重,都是年轻一代绕不过去的现实难题。家庭财富虽然有助于缓解某些经济压力,但学术研究普遍认为,单纯的金钱奖励难以根本扭转生育意向。对于很多受高等教育的年轻夫妇来说,决定生不生孩子的真正支点,也许不在于国家的补贴力度有多大,而在于他们是否坚信孩子降生后,养育的负担将由两人平等分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