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比亚迪推出的海鸥车型定价约1万美元,却搭载了反应敏捷的数字交互界面、空调、人工皮革座椅及驾驶辅助功能。这样的配置组合,在美国消费市场通常需要花费数倍的成本才能实现。
“完全是两个世界,”美国电动车专业媒体InsideEVs的记者凯文·威廉姆斯(Kevin… https://t.co/ddxT0bvKf3 pic.twitter.com/6CDonXf0Jo
— 美国之音中文网 (@VOAChinese) August 7, 2026
中国市场上售价约1万美元的比亚迪海鸥配有灵敏的数字化交互系统、冷暖装置、仿皮座椅和较先进的自动驾驶辅助。想在美国获得相近配置,消费者需要支付远高出数倍的费用。
专业电动车媒体InsideEVs的记者威廉姆斯曾深入体验过这款车型及其他多个中国电动车产品,他对这些车展现的价值主张印象深刻。这类车型充分说明了中国车企如今可以提供的成本效益比。
“差异之大令人吃惊,”威廉姆斯接受采访时指出。”美国市场现存的任何品牌都无法在相同价位点提供等值的产品体验。”
遗憾的是,美国购买者无法拥有这款车。国会的两党议员正力推一份具有跨党派支持的法案,该法案不仅要持续禁止这款车进入美国,还会严格管控来自中国的汽车软件、网络通信硬件、自主驾驶算法以及其他网联系统技术。
来自俄亥俄州的共和党参议员莫雷诺与来自密歇根州的民主党参议员斯洛特金联手提交的《联网车辆安全法案》(Connected Vehicle Security Act)经过修改后,于7月22日获得参议院商务委员会的口头表决赞成,目前正等候提交参议院全体大会投票。
众议院的对应版本则由中国问题特别委员会主席、来自密歇根州的共和党众议员穆勒纳尔与同州民主党众议员丁格尔推出。这两位议员都代表美国汽车工业重镇密歇根州。
根据该法案设想,从中国以及其他被美国政府认定为”对立外国实体”的国家进口、销售和使用的车辆将被禁止,同时中国自主研发的车载软件、硬件和数据管理平台也将受到限制。
安全隐忧与市场威胁的双重顾虑
法案的倡导者指出,具有网联功能的中国车可能沦为移动监视工具,加之中国采用国家补贴与产业政策扶持,会对美国汽车工业造成毁灭性冲击。但另有行业分析人士认为,中国电动车代表的是美国消费者尚未体验过的一个市场——这里有更低的定价、更先进的软件系统和更敏捷的产品迭代周期。这场辩论背后隐藏了更深层的问题:国会真正想要防范的是什么?是中国的监控技术能力、被政府补贴扭曲的不公平竞争,还是一个可能强制底特律大幅降价并加快创新脚步的强劲对手?
中国电动车已非单纯的价格竞争者
威廉姆斯指出,中国电动车的优势早已超越廉价这一维度。
他列举道,一些国产电动车能在不足15分钟内将电量从10%补充至80%;蔚来等国产车企建立的换电服务网络则可在约3分钟内完成整块电池更换。威廉姆斯本人曾体验过这套换电体系。
“这样的服务这边根本没有,”他说。
威廉姆斯也不否认中国汽车仍存在参差不齐的现象。在转向机制、底盘调试和整体驾驶质感方面,某些国产车型还不及欧洲、日本或美国的成熟产品。
然而,这种差距在快速收缩。不少中国厂商除了享有成本优势外,在快充效能、动力电池科技、车内软件质量和功能更新速率等方面已超越众多西方竞争伙伴。
威廉姆斯认为美国消费者可能会被中国市场上某些普遍搭载的技术所震撼,包括响应迅速的软件界面、大屏触控、高级驾驶保护功能,这些如今即便是入门级车型也在配置列表中。
当被问及中国电动车的核心吸引力是较低价格还是产品本身已胜过西方对标品时,威廉姆斯回答:”我认为两样都占点。”
“不单是因为中国企业在此领域投入创新,关键是他们能用远低的成本实现这一点,”他补充道。
威廉姆斯列举比亚迪、吉利、蔚来和消费电子巨头小米等企业,认为它们都具有吸引美国消费者的潜力。
谈到目前国会的立法推进工作,他给出了直白的判断。
“依我看,国会正在挡住一个极具威胁性的竞争对手,”威廉姆斯表达了自己的结论。”这些车总体而言质量不俗。倘若它们能进入美国,我完全可以想象消费者会为其倾倒。”
参议员莫雷诺的”汽车毒品”类比
法案的发起人、参议员莫雷诺曾长年从事汽车营销工作。他将中国汽车的风险界定为工业基础和国防安全的双重威胁。
莫雷诺在7月与美国之音的对话中说明,该立法目标是确保中国和其他被列入”受关注外国机构”清单的国家无法摧毁美国车业,同时守护国防安全。
被问及法案如何保卫美国汽车制造基础时,莫雷诺指出许多发达国家已任由本国关键工业逐渐消亡。
“我们会竭力阻止这样的事发生在美国,”他强调。
这份议案的约束范围不仅限于从中国直接进口的整车,也涵盖中国相关的网联技术,以及可能经由第三方国家流入美国市场的车辆。
莫雷诺补充,即使是加拿大或墨西哥的游客开着受限的中国网联汽车前往美国,也会在边境被挡下。
“他们将被拦在国界线,”他表示。
他把提议中的禁令与美国阻截危险毒品的行动做了比较,并将中国网联汽车比作”汽车形式的芬太尼”。
这一提案比当前美国行政机构的网联车管制标准要严苛得多。按照美国商务部现行政策,美国方面会从2027车型年起限制来自中国和俄罗斯的受管制软件,从2030车型年起则限制部分车辆的网络通信器件。
相关政策涵盖使汽车能通过移动网络、卫星信号、无线网络和蓝牙与外界通信的部件,以及赋能高度自动驾驶的软件系统。
一部车内装的信息有多敏感?
专研网络防护和科技政策多年的学者刘易斯指出,根本的风险并非仅限电动车,更非只有中国品牌汽车才存在。
“任何具备网联能力的汽车都能通过无线传输车辆位置、运行状态、行驶方向这类数据,”刘易斯在接受采访时解释。”这对所有联网车都适用。”
他指出,真正的顾虑点在于,一旦整车、其内置软件或通信单元涉及中国公司,而这些企业可能被北京当局命令上交数据权限,后果将不堪设想。
为了说明普通车辆数据对情报工作的潜在价值,刘易斯举了弗吉尼亚州北部一条干道的例子——该道路毗邻美国中情局总部。
他分析,如果某个情报机构掌握了网联车的数据流,理论上可能查明哪些车经常进出中情局园区,并追踪这些车后续去向,再将信息与其他数据库交叉比对。
“你能知道每一辆进入中情局的汽车及其乘客,”刘易斯说道。
他强调,尽管单条数据看似无害,但中国在大规模数据收集和分析算法方面已积累了深厚能力,可用以识别数百万人的行为轨迹。
这类信息同样可被用于监测军事设施、港口、能源网络和其他敏感设施周边的车流异动。
刘易斯表示网联汽车的威胁在某些方面类似于智能手机风险。中国已可通过其他设备和商业数据库获取大量信息,但这并非意味着美国应该再敞开新的数据渠道。
“船体已经进水,不必再钻新的洞,”他用了一个形象的比喻。
以防范之名的提前布局
迄今为止,公开证据尚未充分证实中国汽车厂商已在海外利用车辆数据为中国政府从事间谍或监视工作。
刘易斯承认,国会采取的主要是一种预见性举措——针对技术潜能和理论风险,而不完全是已被证实的滥用案例。
不过他指出一个有趣现象,中国政府本身因数据安全考量,曾限制特斯拉进入若干政府、军事和敏感场所。这说明北京同样认可汽车搭载的摄像头、传感器和网联系统可能具有谍报价值。
“既然中国觉得有必要这样做,国会也就有理由这样做,”他指出。
他还提及美国曾对华为和短视频平台TikTok的国际版的担忧,这些案例表明中国企业掌握的商业数据与国防需求之间可能存在交织。
然而,这种隐患不会只出现在贴着比亚迪、蔚来或小米标志的汽车上。
刘易斯指出,欧美汽车制造商也可能采用中国制造的网络器件、零配件或程序。因此,一款美国或欧洲品牌的汽车如果内含关键的中国网联技术,也可能引起相似的安全疑虑。
他认为从防护角度讲,监管不应该只按品牌或组装地来区分。
这也是立法执行中最棘手的问题之一:在由全球供应商协同生产的现代车中,如何认定某段代码、某个通信单元或某套自动驾驶技术的”国籍属性”?
美国车界呼吁”铜墙铁壁”般的防线
代表多数在美销售车型的制造商、零部件商、电池企业、芯片商和自动驾驶技术商的汽车创新联盟,明确表态支持这份《联网车辆安全法案》。
该联盟主席兼首席执行官博泽拉在7月14日致参议院商务委员会主席克鲁兹和首席民主党成员坎特韦尔的信函中说,中国意在垄断全球汽车产业,美国政府必须迅速采取经济和防御措施应对。
博泽拉指控中国的汽车产业战略建立在”不正当贸易、国家扶持、常识产权掠夺和数据窥探”的基础之上。
据信中表述,美国车业在全国50州创造了约1100万个就业机会,每年为经济贡献接近1.5万亿美元。允许中国车企削弱美国最大的工业部门,将直接威胁经济稳定和国防建设。
该联盟还批评中国车企在全球范围内倾销廉价产品,这些车型搭载的软硬件能够为中共当局采集、处理和传输关键数据。
信中引用的统计数字显示,中国车在欧洲的占有率于2025年达到5.8%,几近2024年的翻倍,预计到2035年将升至约15.5%。
博泽拉不仅力挺这份法案,还敦促进一步强化其中的限制条款。
他力促商务委员会明确禁止美国商务部向获得中国政府资金的比亚迪、奇瑞、上汽等企业颁发特别许可证,使其无法在美境内生产、销售或进口网联汽车。
他将中国网联汽车称为”行驶中的监控工具”,呼吁对这类汽车和系统实施接近”滴水不漏”的管制。
该联盟表示其成员可与全球任何厂商展开竞争,然而现在它们面对的并非普通中国车企,而是”整个中国国家机器”,包括国企、扶持政策和政府导向的产业计划。
美国车企到底有多依赖中国技术?
尽管汽车创新联盟主张严格管制,它过去也提醒说全球车辆供应网络不可能在一夜间重组。
当美国商务部拟定网联车管制规则时,该联盟曾表示美国市场车辆采用的中国网联技术总体占比不高,但部分厂商仍需另寻原料商。博泽拉说车业供应链异常复杂,企业无法”一键切换”立即完成转型,不同厂家所需周期各异。
在7月14日的信件中,该联盟也要求国会确保法案达成防护意图的同时,不对美国车市造成意外冲击,并声称正与委员会及两位主要发起人就细则展开讨论。
刘易斯同样认为,切割与中国技术的关系非易事。
他说:”中国、美国——实际上欧洲也一样——这三套供应链已经紧密关联,我们无法简单禁用所有中国零件。”
他指出在某些商品品类,目前还没有能立刻替代中方提供者的方案。西方生产商需投入时间开发新技术、兴建工厂、扩大能力,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多年时间。
正因如此,刘易斯认为政策制定者应该区分不同的威胁等级:整车由中国企业掌控、核心通讯系统来自中国,和普通的非智能零件来自中国。他认为这三类情景可能需要不同程度的处置。
禁止合作与禁止竞争之间的界线
威廉姆斯看到了另一个维度的问题。
他表示随着中国在电池、程序、快速补能和廉价制造上的进展,某些欧美车企已渴望与中国伙伴展开更深程度的合作。
然而美国不断加大的管制可能让这些公司无法在本土采纳中国开发的技术,甚至无法引进在欧洲或世界其他地方销售的联合产品。
“我认为这类法律表面上是想给美国制造商添砖加瓦,”威廉姆斯说。”但据我之见,它们真正做到的只是妨碍所有人造出他们能造的最优秀产品。”
在他的观点中,美国车产业面临的风险不仅在于中国产品的低价冲击,也包括由于缺乏直接对手而继续售卖价格过高、程序陈旧、迭代迟钝的商品。
他指出中国车厂拥有大量年轻工程队伍,对社交趋势、用户呼声和行业动态的响应迅捷。这些企业投入巨量人力在短期内迭代车型和发布新特性,这种开发效率让中国品牌在某些领域超越欧美同行。
参议院商务委员会主席克鲁兹投票支持了修改后的《联网车辆安全法案》。在评审法案时,他指出由受关注的外国机构提供的车辆和配套硬软件确实构成防御威胁,但立法也必须防范过度宽泛的限制措施对商业竞争的损害。
行业既盼禁令又准备应敌
代表美国主流车企的汽车创新联盟总体认同莫雷诺和斯洛特金法案的方向,但也警示法案的具体安排需要让美国厂商仍能保持成功。
博泽拉在法案发起时表示,中国车厂正以极其低廉的价格冲击全球车市,美国应该关闭大门。但他同时强调了这句话的分量:”落实细节才是关键”。
这一立场也反映了当今汽车生产背后繁杂的供应系统和跨国合作风景。
同时,福特汽车的高管群体已经公开提醒业界,汽车行业无法永久将中国竞争手挡在国门之外。
据路透社7月的报导,福特行政长官法利告诫员工,中国车企可能在未来5至10年打进美国商场。福特正在研发新一代低成本电动车型,打算在造价和生产效益上与中方厂商一较高下。
福特的执行主席比尔·福特也曾表述过类似观点,认为美国车企终有一天得与中国同行”硬碰硬”,因为长期把中国车挡在美国市场根本不现实。
同时福特还在欧洲与中国的吉利开展合作。在欧洲的地盘上,中国品牌已在挑战欧美老牌制造者。
与此相应,中国车企正在墨西哥、加拿大、欧洲及新兴国家加快拓展版图。比亚迪、奇瑞、上汽等公司日益把国外市场看作增长的基石。
路透社此前披露,加拿大可能成为中国车企触探北美的一个跳板。
威廉姆斯用”孤岛”来形容美国当前的困境——它正逐渐与中国全球汽车扩张的浪潮隔绝。
他说很多他接触过的企业高管和分析人士的想法已经变化,中国车进入美国不再是”能否”的问题,而是”何时”的问题。
防御国防还是捍卫市场?
威廉姆斯认为存在一种风险:贸易壁垒可能削弱正常竞争压制,造成美国车企失去革新和降价的驱力。
他指出中国已变成全球电动汽车市场的”风向标”。阻挡中国车不进美国,根本没法阻止中国企业在国际舞台上塑造行业生态。
莫雷诺参议员矢口否认他的法案属于贸易保护主义。他向美国之音阐述,中国、俄罗斯、伊朗和朝鲜之所以被限制,缘由是它们被美国联邦政府列入了关注名录。
然而这份法案的真实目标实际上混合了两个独立的课题:一是防止他国监控,二是防止中国车企吞没美国产业。
刘易斯的看法是,中国巨大的生产能力,以及中国车以低价轰击西方商家,属于商业和产业范畴;而车辆数据遭采集则是另一种问题,属于防卫维度的关切。
刘易斯说,即便中国变成”全世界最讲诚信的车企出口国”,”监视的风险依然存在”。
然而他也坦白,某些来自汽车产业州的议员,可能会打着监视风险的旗号去打压中国竞争。
汽车创新联盟认为这两个议题原本难以分割。在其判断中,中国车的低廉价位、政府扶持、产业扩张和数据收集手段,共同构成了经济和国防的双重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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