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建国250年:五段中美外交的隐秘篇章与战略默契

2026年之际,美利坚宣布独立整整250个春秋。

250年意味着什么?当《独立宣言》的笔墨初干之1776年时,中华大地正值乾隆帝统治的第41年,清朝处在康乾盛世的日暮时刻。彼时美国尚未确立宪制框架,领土范围远不足现世的一成,人口不及百分之零点一;与此相对,中国则矗立于帝制历史的巅峰,经济总量占据全球四分之一强。两个民族国家在地理与知识上分隔着整个太平洋广阔海域,对彼此几乎陌生。

但历经250年的今日,这两个国度的前景与命运已经变得难以分离,以至于”G2″这个政治术语专为描述当代全球格局而生。

这段来路荆棘丛生,两国之间既有贸易繁荣最旺之时,亦有战争硝烟弥漫之时;既有意识形态势不两立之刻,亦有战略利益默然一致之刻。

适值美国建国五分之二千年纪念之时,BBC中文梳理理出其与中华往来中五段鲜为人知的历史片段。

波士顿港湾中来自东方的茶叶

1773年12月16日那个寒夜,波士顿港水域内,一批蒙面的殖民地居民攀上三艘商运船只,把一箱一箱的茶叶往海里倾倒。共计342木箱,通宵达旦地沉入大洋。港口居民以”无代表,不赋税”为号召进行倾茶事件,由此激化英美之间的敌对,终成美利坚独立战争的导火引信。

可大多教科书忽视的真相是:那342箱茶叶,全盘来自华夏。

英国国家档案库至今珍存着当时的赔偿清单,上面列记的五种茶类:Bohea、Singlo、Hyson、Congou、Souchong,全系中文音译的英文化拼写,无一例外。其中Bohea系武夷在闽南方言中的发音,仅武夷岩茶一类就占了240箱,超过七成比例。换句话说,美利坚建国之事件的历史起火点,与福建武夷山脉出产之茶叶息息相通。

独立以后,初生美国的政经局势举步维艰。对外负债八百万美元,对内债务三千万美元,英国堵截贸易线路,对新出口至英伦的美国货品加征重税,甚至关闭英属加勒比海地区的通商口岸。曾经依仗英国商人贩运亚洲商品的利益链路已成废纸,新生国度该如何应对?

美国先驱者的解决方案是绕过”商业中介”,直接远航至中华。

1784年2月22日,刚卸去大陆军统帅职权的乔治·华盛顿度过他的52岁寿诞,一艘名号”中国皇后”的商业船队自纽约港出航,货舱装载人参和毛皮贸易品,历经大西洋、好望角、印度洋海路188日航程,终抵广州黄埔港门。舰队鸣放礼炮十三声驶入,中华江面上初次升起北美星条旗。

此趟商业之旅利润率高达四分之一,讯息传回美国本土,商界为之轰动。

随后数年间,追随仿效者络绎来去,美国对华商贸迅速跻身国际前列阵营。

外交奇人:蒲安臣其人其事

1860年代,大清帝国刚遭列强纵火焚毁圆明园,被迫签署连串不等价条约,满朝官员却始终无人驻守域外使馆。并非无此意图,乃是满廷官僚要么对洋务一窍不通,要么畏惧远方而拒不前往。

此时一位美籍人士挺身而出。

蒲安臣(Anson Burlingame),毕业于哈佛法学校,系共和党创始成员之一,乃美国时任总统林肯派驻中华的使节代表。任职六个年头,他与其他列强使者截然不同,不占租界地产,不索特殊权利,与奕訢恭亲王相处极其融洽。1867年卸职时,外务衙门为其举办隆重饯别宴会,蒲安臣意外表态:如有必要,愿意以中华帝国使节身份赴西洋外交。

恭亲王言听计从,正式任命此美籍人士为大清帝国的”办理中外交涉总事务大臣”。一名美国籍人物,携持大清国书,代表中华帝国与列国进行外交谈判。此事搁在当今时代,几乎难以想象。

1868年,在美国首都华盛顿,蒲安臣代表中华帝国与其母国签署《蒲安臣条约》。鸦片战事以降,中华与列强缔结的每份条文皆为不平等约束。此份条约开创先例。其条款规定两国人民流动与居住不受限制,可在对方教育机构就学,美国发誓不干预中国内部事务。梁启超后来评价此条约乃”实最自由最平等之条约也”。

外交使团继续访问英国、法国、普鲁士、北欧诸国。在奥地利维也纳,对方最初拒绝会见:尔等乃中华使团,何以由美国籍人物率领?蒲安臣出示国家级证书,对方方才应允,准予入境。在英伦,他多次公开陈述,将中国描绘为具备主权的独立民族国家,而非任人宰割的猎物,恳请欧洲列强尊重中华领土与政治主权。

1870年2月,在俄罗斯圣彼得堡,蒲安臣正准备与俄方谈判新的边疆与贸易事项,突遭严寒气候与长程旅途双重磨耗,骤然患上急性肺部炎症,突然逝世,享年50岁。

一名美国共和党政客、美国驻华前任使节,在不足十年时间内先后代表两个互相疑心甚重的帝国进行外交,近代国际外交史上鲜有其二。

堂皇法典中140年不变的章节冠名

中美关系亦存有暗黑历页。

现世翻阅《美利坚法典汇编》,定位至第8卷第7章节,章名印着:”Exclusion of Chinese”(排拒华人族群)。

虽然条文内容早已废除,条款皆标注”omitted or repealed”(删削或废弃),但此章节冠名,一百四十多年依旧置身其中毫纹未改。

毗邻的第8章题为”苦力奴隶运输”,标记”repealed”;第10章曰”外籍人士注册制度”,亦标”repealed”,均已失效,唯有第7章,在全部15个章节里独此一个以特定民族名义命名。

公元1882年,美利坚国会通过《排华法令》,这部法例在美国历史上绝无仅有——针对特定种族血统的专项移民禁令。华夏人民禁止跨境,失去入籍资格,不能在法律程序中作证。

签署此法当年,华籍劳工阶层刚刚为美利坚完成穿越内华达山脉的泛太平洋铁路开凿工作。中央太平洋铁路路段的绝大段落,由一万五千至两万名华工在危险山脉环境中,手工炸山、凿隧、造桥、铺轨完成,彼时他们一度占该铁路公司工人总数九成上下,付出了惨重死亡代价及微薄薪资。

坐落洛杉矶的华人美国博物馆(Chinese American Museum)网站记述:华人遭污蔑为社会道德腐蚀源头;时尚期刊、新闻报道与商业广告中散布海量仇视言论,将华人妖魔化为祸国害人之物。1870年代,反华民粹高涨、经济衰退、失业攀升之际,美利坚国会于1882年推行了《排华法令》。

不止如此,1885年,怀俄明州石泉城(Rock Springs)发生暴乱事件,长期累积的工会矛盾与族群仇怨爆发,白人矿工武装冲入华人聚居地,至少28名华人死难,79栋房舍化为灰烬,肇事者悉数逍遥法外。

61年沧桑流转至1943年,该法令方得废除。非源自人心醒悟歧视消退,而是二战爆发,中美结成同盟,美国政府正谴责纳粹种族绝灭政策,自身保留着种族歧视法令,此种悖论在舆论与外交舞台上越来越难以维持。

那一年,中华民国第一夫人宋美龄巡回美国国会进行演讲,客观上推进了法令废止。但废除之后每年仅配予华人105份签证名额,真正的移民自由权利待至1965年才实现。

未宣战却血战:朝鲜半岛的冲突

1950年,朝鲜半岛爆发战争。仅距二战结束五年光景,中美两国在朝鲜领地上对面交战。但双方从始至终未曾互相宣布战争状态。

中华派出”志愿军”名义赴朝参战,”志愿军”三个字源自中国最高领导人毛泽东定笔,对外通告措辞为”应朝鲜方请求、以志愿身份参与”。政治上,这样措辞得以回避在法理上将此冲突界定为中美之间的正式宣战情状。

与之对应,美军则在”联合国部队”旗帜下活动,名义上执行联合国决议,亦非以单独国家身份参加。两边心照不宣地把这场竞争控制在”有限规模战争”的界线之内。两个民族国家在战场上互相厮杀,却都执意不承认自己在跟对方交战。

最富戏剧张力的一幕出现在战场外的政治舞台。

已经退守台湾岛的中华民国总统蒋介石,三次恳请美国输送兵力参与朝鲜战役,第52集团军三万多官兵已收整装待发。美国总统杜鲁门三度拒绝。国务卿艾奇逊的理由开诚布公:台湾军人现身朝鲜战场,”北平的共产党首脑就可能决议升级此番冲突”,”绝不允许蒋介石成为引发中共战争的火线,如此后果可能引致我国卷入全球规模的大战”。

美国不仅否绝蒋介石参战朝鲜的恳求,还明确告诫他:你如在朝鲜战争之机乘虚”反攻大陆”,第七舰队将用武力阻挡。乃至把毗邻大陆的金门岛排除在保护范围之外。原因在于,美国意图的是一场有界限的军事冲突。

不仅中美在掌握火候,苏联亦然。苏联对中国和朝鲜供给各类支援,但严令己方官兵回避直接参战。苏联解密档案资料透露,苏联的战略目的乃是避免直接深陷,令美国深陷远东困境,同时将华盛顿的战略重心从欧罗巴转移。

一面在战地上炮火纷飞、血肉横飞,一面竭力掌控冲突烈度。交战方从未宣布战争状态,却招致上百万级别的人员伤亡数字。

越战阴影下中美的无言默契

1979年1月1日,中美两国建立外交关系。

27天后,时任中共副统领邓小平乘坐专属飞机访赴美洲,正月初一启程出发,新中华领导人首次登上美利坚国土。白宫南草坪上,五星红旗与星条旗第一回并排高飘扬起。

访问期间,邓小平在美国引起轩然大波。他戴上牛仔帽、观看马术竞技、走访美国太空总署(NASA),美国大众第一回近距离瞻仰这位中华领导人的风采。但在公开行程的繁华表面之下,闭门谈话的内容才是真正改写历史航向的枢纽。

邓小平坦率直言告知时任美国总统卡特:越南对柬埔寨出军,试图在印度支那地带树立以越南为中心的”印支联邦”,此举身后有苏联撑腰,代表苏联全球战略扩张意图的一个环节。

他采用一个形象的”哑铃”譬喻来阐述中国的判断:一头是越南在中南半岛对外膨胀,另一头是苏联自中亚、阿富汗走廊向南推进,伸向波斯湾油源地,两端都系于莫斯科中枢,构成对中华与美利坚都不利的战略夹击之势。

卡特既未反对,亦未明声表示赞同。

2月5日邓小平回国。12天之后,2月17日凌晨,对越自卫反击战正式打响。

战争当天,美利坚向苏联发去讯息:勿采取可能导致局势激化的军事举动。国家安全顾问布热津斯基更增补一句,”美利坚亦准备采取相应的克制立场”。潜在涵义:若苏联军事行动,美国亦将有武装反应。

一个月以后中华撤军。邓小平日后表述:”我对美国政府在中越武装冲突中的神态与立场乃是满意的。”

苏联瓦解前12年,中美已经达到了某种战略层面的无言心照不宣。

这五个历史细节诉说我们,250年来,这两个国度每一回撕破脸皮,都预留了回旋余地;每一回修好言和,都保有后手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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