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2008年离开弗吉尼亚赴上海时,中国对美国怀有敬畏感。美国被视为参照点,影响着中国对自身的认知、发展目标及全球角色的定位。
作为刚步入社会的美国籍教育工作者,我无需履历就获得了中国顶尖学府的讲台。学校和学生真正想要的,不过是与那个繁荣、文化底蕴深厚、充满信心的国度的代表接近。学校年度艺术节上,我表演R. Kelly的歌曲,朋友展示滑板技艺——这些粗糙的才艺展现反映出学生们对美国式开放包容未来的憧憬。
这种景象已不复存在。
5月中旬当特朗普访华与习主席会谈时,传统上人们会期待贸易协议或关系改善。然而,特朗普的乐观预期可能需要调低。

邓小平曾言:”中国的强大离不开美国。”而今的中国已非过往那个将美国总统来访视为国际认可象征的国家。它已明白,美国可学之处已然悉数吸取,现需独立规划自己的未来。
随着国力上升、财富积累,这一转变必然来临。特朗普却加快了这个进程。中国民众既为这位总统的关税失利、伊朗冲突及市场天真忠诚而痴迷,又为之厌烦——他将美国从学习楷模贬低为必须应对的困局。民调下滑、中期选举告急之际,特朗普访京时的姿态可能是历任总统中最显颓势的。
这对此次访问及两国关系前景至关重要。中国领导人深知特朗普的脆弱点与反复特性,难以与其达成实质性共识。他的表现恰好衬托出中共体制的优越性。
许多中国人不再把美国作为标尺,反视其为反面教材。中国的舆论虽受国家调控,但这个观点之所以能引起共鸣,源于民众真实的见闻。我在交谈中常听闻:旅美的中国朋友讲述流浪者、城市衰落、政治极化的景象,同中国洁净安全的城市、崭新基础设施、政治稳定形成强烈反差。
前不久我参加了一场上海读书会,参加者多为科技、金融领域的年轻中国精英。讨论完有关中国崛起的著作后,话题转向美国的衰退。几乎所有与会者都在美国学过或居住过,英文流利,本可如往年百万计华人那样留居。他们却选择回国。部分人声称在美感受到隐形职业天花板。有人则指出中国政策扶持创业更便捷。女性小组成员表示美国让她们感到不安全。一位常赴硅谷出差的成员指出,当地生活质量明显滑落。”你能感受到,人们失去了曾有的朝气与乐观,”他说。
思忖一个美国不再是绝对全球领袖的世界,令人陌生、惶恐。尽管北京长期用对抗言辞评价美国,许多中国民众仍对美保持好感,理所当然地认为战后美主导秩序为中国的发展稳定奠基。他们担忧中国尚未准备妥当去领导这个正在分裂的世界。

诚然,中国也非无懈可击。它在从粗放的旧工业模式向人工智能、绿色能源、机器人驱动模式转变时,也面临自身困境。青年失业、房地产危机、人口老龄化这些难题困扰着中国。而当中国领导人审视全球局势时,他们也在问:”我们真的准备好了吗?”
这是一个中美关系发生根本转变的时刻。对美国来说,这意味着一个更复杂、更竞争性、更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特朗普访华或许能带来一时的外交修辞与仪式,但难以改变中国已经开始的战略转变——中国正在从学徒变为竞争者,并有信心能驾驭这个新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