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AI浪潮,正在批量孕育出女性亿万富豪。
就在去年,几位被冠以”天才”之名的年轻女性接连登上财富榜单,以惊人速度完成了数亿乃至数十亿的资本积累。来自广东的洪乐潼退学创业时年仅23岁,就已拿下2亿美元融资,公司估值突破16亿美元,折合人民币逾110亿元。90后华裔女性郭露西(Lucy Guo)凭借90亿元人民币的身家,跻身”全球90后白手起家女首富”,并在此之前便已取代泰勒·斯威夫特,成为福布斯评出的”全球最年轻白手起家女亿万富豪”。
AI时代压缩了财富积累的周期,同时也悄然改变了资本的流向——越来越多的风险投资正流向年轻女性创业者。《2025年美国风险投资生态中的女性创始人》报告显示,当年流向至少有一名女性创始人团队的美国VC资金中,有三分之二涌入了AI赛道。
华裔背景、顶尖名校出身、顶级科学家入局……这些女性创业者们仿佛在这个时代撕开了一道新的可能:只要具备足够的技术积累和野心,女性同样可以聚拢一流的人才与资本,不仅能定义一个行业,甚至能划定下一个时代的技术版图。
AI浪潮里的天才女性们
在斯坦福附近的咖啡馆里萌生一个改变世界的念头,然后从顶级名校退学创业——这条叙事曾长期被视为男性的专属路径,如今已不再如此。
去年涌现出的这批AI领域”天才”女性中,洪乐潼的话题热度最高。2026年4月初,”25岁天才少女拿下超14亿融资”冲上热搜,更多人才得以认识她。那时距她正式退学还不足两年。
她的创业起点,是斯坦福附近一家她常去点一杯抹茶拿铁的咖啡馆。2023年入读斯坦福数学与法学双博士项目后,她在那里偶遇了Meta AI研究员舒博·森古普塔(Shubho Sengupta),两人聊到AI或许可以攻克世上最难的数学问题。不久后,洪乐潼便放弃学籍,创立了主攻AI幻觉问题的初创公司Axiom,目标是打造出一个能自主思考的”AI数学家”,未来深耕金融量化交易。

▲ Axiom Math主要成员合影,中间为创始人洪乐潼。图 / 《The Information》
公司成立不足两年,员工仅约20人,却以”狂飙”之势拿下2亿美元A轮融资,投后估值达16亿美元。创业之初仅凭一个想法就融到6400万美元、市值3亿美元,而如今这一数字已翻了五倍有余。
走进大众视野的另一位,是90后华裔郭露西。今年3月胡润研究院发布《全球富豪榜》,她以90亿元人民币身家摘得全球90后白手起家女首富的头衔。去年她已被《福布斯》列为全球最年轻白手起家女亿万富豪,跻身全球仅六位40岁以下白手起家女亿万富豪之列,与泰勒·斯威夫特、Anthropic联合创始人等人并肩。
这90亿身家,大部分源自十年前的一次创业。2016年,22岁的郭露西与人联合创立了AI数据标注外包公司Scale AI,切的是”向掘金者卖铲子”的生意。彼时自动驾驶浪潮正盛,对高质量标注数据的需求极为旺盛,Scale AI精准踩中了这一需求痛点。不久后,郭露西因理念分歧离开,但始终保留着5%的股份。
转机在去年到来。Meta斥资约150亿美元收购Scale AI约49%的股份,公司估值一度冲至290亿美元,郭露西手中的持股随之升值至12.5亿美元。离开Scale AI后,她创立风投机构Backend Capital,以六位数押注了金融科技公司Ramp,这家公司如今估值已攀至320亿美元。

▲ 郭露西出席2025年福布斯30位30岁以下精英峰会。图 / 视觉中国
AI重写了财富积累的速度曲线。几年甚至几个月,就能带来一笔改变命运的财富,让创业者从零起步跻身亿万富豪行列。而正抓住这一机遇的年轻女性创业者,远不止郭露西和洪乐潼两人。
2024年,05后亚裔女孩Serena Ge从滑铁卢大学辍学,创办了一家AI数据公司,以”赏金猎人”模式向Scale AI等巨头发起挑战,至今累计融资1770万美元。2025年10月,东北女性王硕创办的全球人力资源科技公司Deel完成3亿美元E轮融资,估值达173亿美元。00后Cecilia Shen(沈思琪)则将AI与影视嫁接,成立全球首家AI原生影视工作室,转型首年预售收入即达1.1亿美元,并成为首家加入好莱坞公会的AI公司。
数据也在佐证这一趋势。创业邦数据显示,”值得关注的女性创业者”上榜人数从2013年的15位增至累计291位,涨幅超18倍,其中大多集中在AI等前沿赛道。2025年上榜的女性创业者中,97%拥有硕士或博士学位,创业方向集中于医疗健康、人工智能、新能源等硬核领域。
不止是创业层面,各大科技巨头也开始在争夺AI人才时注意到了年轻女性的身影。2024年底,小米创始人雷军开出千万年薪,招募原DeepSeek深度学习研究员罗福莉领衔AI大模型团队,她是DeepSeek-V2的关键开发者之一。字节的曾妍,以校招生身份在五年内晋升至高级总监级别,主导Seedance 2.0视频生成模型预训练工作,被一些媒体直呼为”字节的罗福莉”。

▲ Xiaomi MiMo大模型负责人罗福莉。图 / 直播截图
每投一美元,女性带来78美分回报
这些女性创业者共同在AI时代拓出了一条新路,也在证明着:技术与野心,没有性别之分。
能够打动顶级资本的,首先是硬核的学术背景与技术实力。洪乐潼从小热爱数学,多次在奥数竞赛中斩获佳绩,17岁考入麻省理工学院,三年修完数学与物理双学位,2022年入选罗德奖学金,成为当年全球仅有四名中国得奖者之一。

▲ 图 / 《天才基本法》
对她而言,学数学就是”把对世界的好奇转化为真理”,解完一道题就想挑战更难的那道,而创业是这种野心的自然延伸。她想打造的”AI数学家”,不只是解出已有难题,而是能够自主发现新的数学猜想,最终演化为可自我进化的智能推理系统。
这条赛道起初并不被看好。2024年,大模型军备竞赛正酣,各家都在专注于炼出更强的底层模型,”如何通过解决幻觉来变现”是当时几乎没人敢正面回答的问题,洪乐潼的质疑声也来自四面八方:”数学怎么赚钱?”
事实证明,技术实力和感召力可以跨越性别与质疑。Axiom创立之初,办公室只有一张折叠桌和一张旧沙发,却陆续吸引了顶尖人才加盟。2025年底,著名数学家、洪乐潼前导师小野健辞去教职,举家迁往硅谷,以”不设教学、不设行政、100%科研”的条件加入团队,直言”不是为钱而来,而是为参与一段改变世界运作方式的历程”。团队中约半数成员来自Meta研究院。
以洪乐潼为代表的这批女性创业者涌现的背后,是STEM领域女性比例的持续提升。国务院妇女儿童工作委员会2025年9月数据显示,高等教育在校女生占比已达50.76%,性别鸿沟基本弥合。欧盟《She Figures》数据也显示,女性在STEM领域毕业生占比升至32.8%,本科阶段各学科女生总数已超男生。

▲ 图 /《新闻女王2》
不过,这一代的女性创业者不愿被学历框定,也不甘于站在任何人身后。她们更加敢于突破:Serena Ge察觉到”找稳定工作”的校园主流氛围与自己相悖,在拿到学位之前选择离校创业;王硕在麻省理工学院读了一年机器人方向的硕士,认为课程已无法满足她对实践和创新的需求,随即退学。
她们也对金钱的渴望毫不掩饰。”白手起家”对郭露西而言是字面意义上的真实。父母都是失业的华裔工程师,贫困的成长环境让她从小就开始想尽办法赚钱——在操场卖宝可梦卡牌、做虚拟宠物网站,只要有流量就挂广告,只要有广告就有收入。她没有遵从父母对女儿应读”女生容易出头”专业的期望,反而”叛逆”地进入硬科技,又从卡内基梅隆大学退学创业,这一决定当时”像一记耳光打在父母脸上”。即便创业成功后,父母还在催她回去拿文凭。
在投资人眼中,女性创业者代表着更高的资本效率。波士顿咨询公司2018年的研究揭示了一个有趣的数字:女性创始人每筹集1美元,能产生78美分的收入;而男性领导的初创公司平均只能产生31美分。BCG的访谈发现,女性在制定商业计划时往往倾向于保守和务实,而男性则惯于”高调预测、过度推销”。换句话说,女性更倾向于把每一分钱花在已经验证的事情上。
Serena Ge的实践就是佐证:公司不到10人,成立仅两个月,收入就超过了100万美元,客户涵盖苹果、谷歌、亚马逊及超过一半的基础模型实验室,这一切发生在A轮融资之前。

▲ Serena Ge。图 / 滑铁卢大学INS截图
快速盈利背后,是一套独特的运营逻辑。Serena Ge摒弃了传统外包数据标注的模式,转而采用”赏金猎人”机制——把算法调试等中高难度工作设计成闯关任务,通过就能拿到现金奖励,迄今已发放超百万美元奖金。靠着这套”游戏化标注”,平台已吸引超过1.4万名工程师注册。她解释说,金钱并非最强驱动力,让人留下来的是挑战感与参与体验,”这更像是一款消费产品,而不是一份标注工作”。
依然要和”偏见”抗争
然而,绝大多数的钱和资源,仍在流向男性,资本规则也大多由男性制定。
那些最终走到台前的”天才女孩”,成长路上同样绕不开对偏见的持续抗争。郭露西进入计算机专业其实带有一定偶然性——有人告诉她,想上好大学就该申请计算机科学,她的父母其实希望她选一条”更适合女性”的路,”上好大学,找个好伴侣,结婚生子”。创业时,她在Scale AI的话语权也更弱,联合创始人汪滔(Alexandr Wang)主张激进融资、快速扩张,而郭露西更倾向于先打磨产品,两人最终因理念冲突分道扬镳——汪滔直接解雇了郭露西。
结果也颇为悬殊:2026年福布斯榜上,汪滔身家约32亿美元,郭露西约12.5亿美元,两者相差近2.6倍。
从资本角度来看,女性之所以展现出更高的资本效率,部分原因恰恰是”没有多少钱可以烧”,不得不逼迫自己想清楚如何以最少资源换取最大产出。在英国,2024年上半年全女性创始团队仅获得总股权投资的1.8%(约1.45亿英镑),比2023年的2.5%还有所下降,而全男性团队持续吃下超过80%的份额。
这两年流向女性创业者的资金虽然比以往更多,但不平等也在同步加剧——那些跑出来被看见的女性,或许仍只是幸运的少数。

▲ 图 /《私藏浪漫》
2023年,流向含至少一名女性创始人的初创公司的资金份额攀升至22.8%,但交易数量却萎缩了超过25%。也就是说,资金的体量在增加,但受惠的企业数量在减少——投资者更多是在已有公司上加注,而非扶持更多新入局的女性创始人。
增加的资金大部分又流向了AI巨头或新贵。PitchBook数据显示,2025年女性创始公司融资总额达736亿美元,创下历史新高,但其中超过300亿美元流向了Anthropic和Scale AI这两家公司。
STEM领域同样存在一道道对女性构成过滤的门槛,越往上,女性比例越低。《She Figures》显示,到博士阶段,近半数STEM领域女性占比明显下降,信息和通信技术领域尤为突出,女性博士仅占22%。职场同样如此——英国Engineering UK去年发布数据,工程与技术领域女性占比仅16.9%,远低于其他职业56%的整体水平。欧盟委员会专员叶卡捷琳娜·扎哈里耶娃曾一语道破:”天赋没有性别,但机会往往有。”
但这些闯进AI赛道的年轻女性或许正在改写这个故事。洪乐潼退学的决定同样不轻松——她来自广州天河区的普通家庭,在传统东亚家庭的价值观下,这需要极大的勇气。直到一次晨跑时,她想起芯片巨头AMD首席执行官苏姿丰的那句话:”奔向最困难的问题。”苏姿丰接手AMD时,公司亏损累累,市场份额持续流失,而她的果断转型最终让AMD市值一路攀升,跻身Meta、OpenAI等科技巨头的供应商行列。

▲ AMD首席执行官苏姿丰。图 / 视觉中国
洪乐潼最终做出了那个更难的选择,”数学研究已经够难,做数学的AI更难”。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女性创业者。《智创”她”力量:女性AI创新创业白皮书》指出,全球及中国女性科研人员占比持续攀升(中国已达45.8%),AI也正成为女性创业的加速器,80%的受访女性表示考虑将AI作为创业核心。阿里云创始人王坚认为,”女性更擅长把复杂的东西讲得清楚、好看、易传播”。
当这些女性创业者在AI领域取得成功后,她们也开始选择反哺更多女性。郭露西创立风投机构后,热衷于支持女性创始人,她坦言:”糟糕的现实是,哪怕是同样毕业于麻省理工的创始人,潜意识里每个投资人都觉得男性会做得更好。”
中国女性创业者用三代人走出了属于自己的路。第一代以董明珠为代表,用”死磕”的韧劲证明女性可以创业;第二代如滴滴柳青、小红书瞿芳,凭借敏锐的消费洞察主导了各自的行业;而这一批AI时代的女性创业者,正用顶尖技术和全球视野宣示,她们也可以定义下一个时代的技术边界。
下一位白手起家的女性富豪会是谁?郭露西对此并不担忧。登上亿万富豪榜后,她曾说:”这个头衔被超越只是时间问题,三到六个月而已。但那没关系——那意味着会有更多创新出现,意味着女性正在打破这个纪录。”

▲ 图 /《东京女子图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