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争锋折射出一个更宏观的现实:特朗普针对伊朗发动的战争,在被他宣布无限期延长的停火协议打断之后,已从最初的大规模轰炸演变为一场围绕波斯湾咽喉要道展开的意志角力,双方在紧张而脆弱的对峙中僵持不下。
双方似乎都对重返4月7日停火前的暴力状态心存顾虑,尽管各自对外都摆出一副备战姿态。与此同时,谁也没有率先让步的迹象。于是,一轮轮讥讽、威胁与海上摩擦轮番上演,不少对立甚至直接在社交媒体上公开交锋,而经济代价持续累积,特朗普在国内也正承受越来越大的政治压力。
华盛顿布鲁金斯学会伊朗问题专家苏珊·马洛尼表示,她原以为考虑到霍尔木兹海峡持续封锁给美国带来的经济和战略损耗,外交解决方案应会相对迅速地落地。但她坦言,自己正在调整预判,因为伊朗显然决意将海峡控制权作为谈判筹码,而特朗普也陷入了难以脱身的战略困境。”只要海峡一天不开放,他就得一直被困在这里,”马洛尼说,”这场危机如此快速地演变成美国的烂摊子,同样令人始料未及。”
特朗普周四声称,在这场对峙中”时间站在他这边,而伊朗没有时间”,并转发了一篇鹰派评论员的文章,主张72小时后恢复军事行动,以武力强行重开霍尔木兹海峡。”如果他们不想谈,我就用军事手段解决,”他当天在白宫告诉记者。
然而,专家们指出,特朗普实际上面临的是一组劣质选项。美国主导的封锁加上伊朗的反制封锁,持续压缩全球能源与大宗商品市场,可能进一步推高美国国内物价,而共和党正在艰难应对中期选举周期。
伊朗方面似乎铁了心要在接受任何外交方案之前,先从特朗普这里争取具体让步——无论是制裁松绑还是核问题上的妥协。马洛尼认为,所有迹象都表明德黑兰领导层依然相信,自身对经济痛苦的承受能力比特朗普更强。
寻求军事突破对华盛顿来说同样代价高昂。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塞思·G·琼斯指出,单靠空袭恐怕难以对伊朗军队造成足够打击,从而阻止其反击;而以武力强行恢复海峡通航虽非不可能,却面临大型美国军舰被击沉、以及陆战队和陆军士兵在岛屿争夺战中伤亡的现实风险。
伊朗约440公斤的高浓铀库存同样是特朗普无法绕开的难题,这些铀料据估计足以制造约12枚核弹。他周四再度声称,坚决阻止伊朗发展核武力量,并警告说一旦在伊朗问题上失败,欧洲城市可能面临核灾难的威胁。
伊朗自身的处境同样两难。此前对美军基地和海湾周边阿拉伯国家的打击,已迫使特朗普宣布停火,取得了一定的战略效果。但琼斯认为,在目前的封锁状态和已有损失的背景下,伊朗通过继续军事施压获取更多筹码的空间相当有限。”现在有点像胆量比拼,”他说,并补充道,德黑兰和华盛顿的军方领导层,此刻很可能都在向各自的政治上司传递同一个判断——军事手段无法带来任何持久性解决方案。
在军事僵局与双方经济煎熬并存的背景下,多位分析人士指出,谈判解决依然是摆脱这场困局最符合逻辑的路径。但双方在外交接触的同时,仍在狭窄水道上互相较劲展示决心,这使得霍尔木兹局势随时可能迅速升温。
中东研究所高级研究员布莱恩·卡图利斯形容,外交努力与海上意志对抗并行的格局”极度失衡”。
周三,伊朗发布视频,展示伊斯兰革命卫队在海峡附近拦截两艘货船,蒙面部队手持武器沿梯子强行登船的画面。周四,美国军方也发布了自己的视频,显示海军特种部队从直升机索降至一艘油轮,美方称该船正在印度洋运载伊朗石油。
与此同时,特朗普表示愿意给外交途径留有空间。他提及本周的停火延长时说,伊朗目前”内部相当混乱”,因此谈判推进存在困难。”他们是想谈的,”他说,”我们认为应该给他们一点时间来平息内部的混乱。”
当被问及油价何时能够下降时,特朗普表示,美国民众还需要”再等一段时间”。全球都在焦急等待答案。国际能源署执行董事法提赫·比罗尔周四告诉CNBC,危机正在持续恶化:”拖得越久,我们就需要更多时间才能回到战前水平。”
政治风险机构欧亚集团名誉主席克里夫·库普昌表示,海峡封锁持续数月的可能性,正刚刚开始”进入市场的集体意识”。”这是一个政治分析师和市场都需要认真考量的情景,”他说,”我们正在进入未知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