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以来首次失守州长!得州为何从共和党票仓翻蓝?

11月3日,民主党候选人詹姆斯·塔拉里科和吉娜·希诺霍萨分别击败共和党对手肯·帕克斯顿和格雷格·阿博特,赢得得州联邦参议员席位和州长职位。这打破了共和党自1994年来连续32年控制州长职位的纪录。民主党同时赢得副州长、州总检察长等职位,夺回自2003年来由共和党控制的州众议院。不过共和党仍以19比12的席位优势控制州参议院。

得州是美国人口第二大州,拥有40张总统选举人票,长期被视为共和党的铁票仓。2024年总统大选中,特朗普以56.1%的得票率领先民主党候选人哈里斯13.7个百分点。两年后,民主党候选人却在参议员选举中领先对手12.1个百分点。两轮选举之间,得州两党候选人的得票差距向民主党方向移动了近26个百分点。

经济压力推动了选民的转变。在休斯敦南部的桑尼赛德社区,60岁的比利·里夫斯每月靠1500多美元的残障福利维持生活,其中约850美元用于房租,月食品补助仅24美元。这样的生活账本在得州普遍存在。

医疗保障问题加剧了民众不满。得州2024年的无医疗保险人口比例为全美最高。35岁的安杰莉卡·约翰逊因雇主提供的保险保费过高,转而通过《平价医疗法案》(ACA)设立的保险市场购买保险。莱斯大学贝克公共政策研究所医疗政策研究员埃琳娜·马克斯表示,一些家庭过去每月只需支付30美元保费,如今却面临380美元的账单。特朗普政府支持的2025年联邦预算法案调整了医疗保障政策,ACA增强型保费补贴已于2025年底到期,进一步增加了部分居民的保险成本。

人工智能数据中心产业成为州长选举中的争议议题。凭借土地、能源及营商环境等优势,得州吸引了大量数据中心投资。但大型项目的电力和水资源需求,使部分社区担忧其对基础设施和生活成本的影响。希诺霍萨竞选时批评阿博特与大型科技企业的关系,主张暂停数据中心项目审批直至州议会通过新法规。

据《得州论坛报》披露,自2025年7月以来,阿博特从与数据中心产业相关的捐款人处获得约900万美元,其中约490万美元来自数据中心开发、拥有或运营企业。阿博特曾在2026年6月提出加强监管建议,8月又要求暂停部分数据中心接入电网,但随后仍从相关捐款人处获得大笔政治捐款。

移民执法引发尖锐争议。7月7日,52岁的建筑工人洛伦佐·萨尔加多·阿劳霍在休斯敦东区的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抓捕行动中遭枪击身亡。ICE声称阿劳霍试图驾车冲撞执法人员,家属对此提出质疑。7月30日,国会西班牙裔核心小组和众议院国土安全委员会民主党议员在休斯敦举行听证会,聚焦ICE执法争议。枪击事件加深了当地拉丁裔社区对移民执法的担忧。

得州边境社区受移民执法影响最深。得克萨斯大学里奥格兰德河谷分校政治学助理教授阿尔瓦罗·科拉尔表示,ICE的执法行动导致南得州部分住房建设项目停滞,对当地经济产生连锁影响。移民是建筑、农业、餐饮和服务业的重要劳动力来源,严格执法影响可能超出移民家庭本身。

11月6日,探照灯研究所发布的选后调查显示,68%的得州选民认为投票表达了对特朗普两年任期的看法。特朗普在这批选民中的工作认可率为41%,不认可率为58%。71%的选民将生活成本列为参议员选举中最重要的三个议题之一。54%认为塔拉里科关注生活成本,仅29%认为帕克斯顿关注。腐败、移民与边境安全、医疗保健分别受到36%、35%和35%选民关注。

不过共和党的失利不能完全归因于特朗普政府。2023年帕克斯顿曾因滥用职权等指控遭得州众议院弹劾,随后在州参议院审判中获判无罪。围绕其诚信和腐败指控的争议始终伴随竞选过程。民主党竞选广告大量强调帕克斯顿的诚信问题,共和党广告则将塔拉里科描绘为在性别和文化议题上立场激进的民主党人。塔拉里科是前公立学校教师、接受过神学院教育,曾任公立学校教师,在竞选中尝试通过基督教话语将经济公平、政府诚信与社会包容联系起来。

选民结构变化助力民主党胜利。在拉丁裔人口占多数的斯塔尔县、萨帕塔县、马弗里克县、伊达尔戈县和韦布县,2026年参议员选举的两党得票差距较2024年总统大选均明显向民主党方向移动。塔拉里科赢下特朗普2024年拿下的9个边境县,在16个边境县合计领先对手近45个百分点。

投票率也发生变化。得州州务卿办公室统计显示,此次选举约有980万名选民投票,占登记选民的51.6%,高于2022年的45.9%,但低于2018年的53%和2024年的61.2%。与2022年相比,得州16个边境县的投票率增长约8%,城市地区投票参与度明显上升,部分郊区县提高约4.7个百分点。

得州大学奥斯汀分校「得克萨斯州政治项目」研究主任约书亚·布兰克指出,民主党之所以能获胜,关键在于参与投票的选民结构有利于它。这涉及原本支持共和党的选民改变立场、民主党动员了此前较少投票的选民,以及不同党派倾向群体的投票率发生变化。

拉丁裔群体的转向最为显著。非营利组织UnidosUS的选后调查显示,得州拉丁裔选民中65%支持民主党候选人,比2024年支持哈里斯的比例高出10个百分点。在里奥格兰德河谷,塔拉里科获得了74%的拉丁裔选票。83%的得州拉丁裔选民认为ICE的执法行动已经越界,61%将生活成本列为政府最需要解决的问题。

休斯敦大学政治学者赫罗尼莫·科尔蒂纳表示,特朗普未能兑现部分选民对降低汽油和食品价格的期待。民主党则加强了此前不足的地方组织投入。社区组织LUPE Votes从8月开始入户动员,累计访问约9万户家庭,并与超过10万人建立联系。

年轻选民的政治倾向同样变化显著。塔夫茨大学CIRCLE研究中心的选后分析显示,全国18至29岁选民中,66%支持民主党,31%支持共和党。相比之下,2024年民主党在该群体中的领先优势仅为14个百分点。据CNN选后调查,在得州,塔拉里科在18至29岁选民中领先对手约60个百分点。经济与就业是年轻选民最关注的问题,其次是医疗保障。

得州大都市圈周边同样出现变化。达拉斯附近的科林县、登顿县,以及休斯敦周边的本德堡县投票率较2022年提高约4.7个百分点。2018年参议员选举中,共和党人泰德·克鲁兹在上述区县合计领先约19个百分点。2026年,塔拉里科以微弱优势赢得这些地区,说明民主党的突破并非只发生在边境,也出现在人口增长较快、受教育程度较高的大都市郊区。

2025年,特朗普要求得州共和党推动新一轮国会选区重划,希望借此为共和党谋得5个联邦众议院席位。得州共和党提前调整国会选区边界,被称为「十年中期选区重划」。这打破了通常在十年初期进行的惯例。如果执政党有意操纵选区边界以扩大自身优势,就可能构成所谓「不公正选区划分」(gerrymandering)。常见手法包括「集中打包」和「拆分稀释」,即将某一政党的支持者集中或分散在特定选区以削弱对手。

得克萨斯南方大学政治学者迈克尔·亚当斯研究发现,共和党重新划分选区边界后,将原第9选区的部分选民划入民主党占优势的第18选区,同时调整周边,将共和党支持率较高的郊区纳入重新划定的第9选区。此举使民主党资深众议员阿尔·格林陷入与同党议员克里斯提安·梅内菲竞争的局面。格林自2005年以来一直代表第9选区,最终在竞争中落败。特朗普支持共和党人亚历克斯·米勒尔与民主党候选人莱蒂西亚·古铁雷斯争夺重新划分后的第9选区。

然而结果出现反转。按重新划分后的选区边界计算,特朗普在第9选区的支持率原本领先约20个百分点。截至10月14日的民调显示米勒尔领先古铁雷斯6个百分点。但最终古铁雷斯以57.6%对42.4%的得票率击败米勒尔。

共和党仅在一个目标选区取得突破,却同时丢掉两个原本控制的席位。新一届得州联邦众议员代表团中,共和党获得24席,民主党获得14席,与共和党原本期待的30比8席格局相去甚远。民主党不仅守住了共和党重点争夺的第28和第34选区,还在第15选区击败共和党现任议员,并赢得横跨圣安东尼奥至埃尔帕索周边地区的第23选区。

库克政治报告众议院选举分析师埃琳·科维指出,该机构曾将重新划分后的第9选区列为「稳固的共和党」。选区竞争越充分,选民就越有机会通过选举监督民选代表。相反,在缺乏竞争的选区,议员往往只需考虑如何应对党内初选。这并不意味着选区重划就失去了作用。共和党仍然借此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两党竞争的起点,但这一策略建立在2024年选民结构和投票倾向基本延续的假设之上。当选民对候选人和执政表现的评价发生变化时,按照上轮选举结果设计的优势选区可能无法实现预期效果。

民主党能否将此次胜利转化为长期优势仍需观察。从短期看,对特朗普政府经济与移民政策的不满、共和党候选人的个人争议,以及中期选举中选民对执政党的反弹,都具有特定政治周期的特征。从长期看,得州人口增长、郊区选民结构变化,以及拉丁裔和年轻选民的流动性,则可能使两党竞争呈现不同于过去的格局。

希诺霍萨在胜选演讲中表示,民主党不是为了结束一个政党的长期统治,再建立另一个政党的长期统治。尽管民主党赢得州长选举并重新控制州众议院,共和党仍掌握州参议院多数席位。新一届州政府在推动政策时,仍将面临立法机构内部的制衡。11月6日,希诺霍萨接受路透社采访时表示,新一届州政府将推动数据中心监管立法,确保当地社区能够参与决策。

得州此次选举打破了共和党长期占据州级政治优势的局面,但不能视为一次彻底的政治版图重组。更值得关注的是,过去数十年相对稳固的共和党优势受到经济压力、人口结构变化、选民流动和地方政治动员等多重因素的共同检验。得州是否会从共和党的传统票仓逐渐转变为两党竞争更加激烈的战场,还需要接下来几轮选举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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