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7日,以色列总统赫尔佐格正式授权内塔尼亚胡的竞争对手、以军前总参谋长埃森科特组建新政府。执政19年的总理内塔尼亚胡即将下台。
10月28日的议会选举中,利库德集团获得53席,埃森科特的反对派获得48席,两个阿拉伯政党合计19席,共120个议席。没有一方过61席的组阁门槛。虽然利库德仍是第一大党,但内塔尼亚胡遭遇了盟友背弃、反对派联手和国际盟友切割的三重打击。
联合妥拉犹太教党(UTJ)是跟随内塔尼亚胡十多年的盟友,这次获得7席,但没有投出任何推荐票。该党官员对媒体表示:”我们与他的联盟已经走到尽头,尤其是现在他不再拥有61席。我们的利益是再次成为议会中的决定性力量。”沙斯党的6票也没有全力支持,最终只有46人推举内塔尼亚胡。

埃森科特是内塔尼亚胡最强的竞争者。2023年10月7日的”阿克萨洪水”事件后,他的小儿子加尔在加沙阵亡,两个侄子也死在这场战争里。11月8日,他在耶路撒冷接受组阁授权后发表讲话,认为这一切都是内塔尼亚胡的失职。他直言:”这次选举,就是让内塔尼亚胡在承担责任和逃避责任之间做出选择。”为了把他赶下台,埃森科特甚至和阿拉伯政党合作——这在以色列政坛是几十年的禁忌。阿拉伯政党的态度也很坚决:不要部长职位,不进内阁,只想把内塔尼亚胡赶下去。

赫尔佐格作为以色列总统,掌握着指定组阁者的权力。虽然总统通常配合总理,但今年他的态度出现了微妙变化。4月时,赫尔佐格公开拒绝直接赦免内塔尼亚胡,启动调解程序推动认罪协议。内塔尼亚胡现在官司缠身,涉嫌腐败的案件有3起,媒体预测如果罪名成立最高可能被判10年。总理的位置既是他拖延法院传票的借口,也是他抵挡海牙国际法院逮捕令的护身符。一旦失去权力,他面临被起诉甚至监禁的大概率。

内塔尼亚胡现在成了政坛的”负资产”,原因在于以色列的中东战争打了3年,经济民生不堪重负。普通民众对持续的军事冲突感到疲惫。以色列媒体民调显示,65%的受访者认为内塔尼亚胡对10月7日的失败负有主要责任,即便在他自己的联盟选民中也有75%认为他至少负部分责任。
以色列的国际形象也严重受损。9月份就有12个国家宣布对以色列定居点实施制裁,昔日的铁杆盟友欧盟如今和以色列的关系降到冰点。对伊朗的战争更是”烂尾”——自2月美以联合对伊朗开战,打到现在也没有取得能宣称为”胜利”的结果。伊朗政权依然稳固,还获得了对以色列的弹道导弹威慑力。埃森科特评价说:”从来没有哪一届以色列政府获得过如此大的行动空间、如此多的公众和国际合法性,却遭遇了如此响亮的战略失败。”
内塔尼亚胡最亲密的盟友特朗普也在美国中期选举中惨败。11月4日,副总统万斯发表长文指出,民众投票给民主党的原因包括希望结束伊朗战事、关注生活成本和通胀。这是万斯为2028年总统竞选铺路,实际上是和特朗普切割。特朗普一直想从伊朗冲突中抽身,但这段时间是内塔尼亚胡坚持把他绑在战车上,结果两个人都栽进了同一个泥潭。
如果反对派真的上台,内塔尼亚胡不太可能心甘情愿交权。就在赫尔佐格授权埃森科特的同时,内塔尼亚胡发表了充满火药味的视频讲话:”我们在巴黎和布鲁塞尔街头看到的火光和烈焰,与我们将在耶路撒冷、特拉维夫、海法和其他以色列城市的街头看到的火光和烈焰相比,将黯然失色。”他暗示如果不让他当总理,就会在国内引发动荡。

更危险的是,他可能和特朗普联手对伊朗发起军事冒险。以色列媒体爆料,内塔尼亚胡和摩萨德局长曾计划在10月27日大选投票前在伊朗境内实施秘密行动,直到一名安全人员失误让美方获悉,华盛顿方面才直接叫停。以色列前总理巴拉克评价说:”他就像陷阱里受伤的动物,会不惜一切代价留在权力位置上。”

内塔尼亚胡时代可能结束,但这反映出以色列更深层的困境。作家塔勒布在著作《黑天鹅》中用”脆弱”来形容这个国家——最迟到2050年,以色列国内的阿拉伯人口将与犹太人口持平,犹太裔将不再是绝对多数。
正因如此,内塔尼亚胡这几年的”穷兵黩武”本质上是在”和时间赛跑”,试图在美国支持的时间窗口内”解决问题”。但这场战争的后果适得其反——伊朗没垮,反而成了地区内更具威胁的力量。以色列的”以战求安”战略逻辑正走向死胡同:每一次冲突都需要杀死更多敌人才能平息事态,但敌人像野草一样从废墟中长出来。加沙的哈马斯还未彻底消灭,伊朗的核能力和导弹技术仍是大患,黎巴嫩真主党、胡塞武装还在虎视眈眈。一个900万人口的国家,如果只能靠杀戮来解决每一个安全问题,永远不会有真正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