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纯如于2004年11月9日离世,年仅36岁。2026年,她的母亲张盈盈与美国退休出庭律师兰迪·霍普金斯(Randy Hopkins)合著新书《张纯如:一个人的力量》出版,记录这位《南京大屠杀》作者的一生和著作的全球影响。
10月19日,张盈盈来到南京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在女儿的铜像前献上鸢尾花丝巾。鸢尾花是张纯如英文名Iris的本意,花语为”力量”。张盈盈曾是哈佛大学生物化学博士、伊利诺伊大学退休副教授。

张纯如出生于1968年3月28日。张盈盈生于1940年重庆。1937年,张盈盈的父母从南京逃离时,母亲正怀着张纯如的舅舅。这段家史让张纯如从小想了解更多细节,却在学校图书馆和世界历史教科书中找到一片空白。
1994年,一场摄影展中的黑白照片震撼了张纯如。从那一刻,她决定用英文写一本关于南京大屠杀的书。1995年,她来到南京待了20多天,采访幸存者并录制影像。幸存者们迫切想讲述自己的故事,有些情绪激动、泪流不止。
写作过程并不轻松。张纯如阅读了成千上万的文献——泛黄的信件、机枪扫射的记录、妇女遭凌辱的证词。仅仅阅读这些文字就让她生理性不适,但她不能背弃这些故事。
1997年,《南京大屠杀》在美国出版。这是第一本用英文完整讲述这段历史的著作。哈佛大学历史系主任柯伟林在序言中写道,南京的暴行在西方几乎被人们遗忘,这本书的问世尤显重要。该书在《纽约时报》畅销书排行榜名列前茅,被翻译成多种语言。
张纯如没有停下。她写了三本书:《蚕丝》(关于钱学森)、《南京大屠杀》、《美国华人史》(记录美国华人150年的境遇)。1998年6月,她回到中学母校演讲,题目为《一个人的力量》。她说,一个人可以改变世界,一个想法可以发动或结束一场战争。
2004年8月,张纯如精神崩溃,入院治疗。医生诊断她患上”短暂反应性精神病”。三个月后,她离世。张盈盈坚信女儿的自杀与写作没有直接因果关系,而是因为抗抑郁药物的副作用。张纯如在开始服药后最初几天就出现自杀念头,这吻合抗抑郁药物初始服用时副作用最强的特性。

《南京大屠杀》出版后激起两种涟漪。张盈盈称之为”光明涟漪”和”黑暗涟漪”。
光明涟漪是这本书改变世界的样子。她去世的第一年,纪念馆立起了张纯如的铜像。第二年,张纯如纪念基金会成立,举办征文比赛。第三年,受她启发的纪录片《南京》入选奥斯卡最佳纪录长片初选。
第十年,2014年2月27日,十二届全国人大常委会通过决定,将12月13日设立为南京大屠杀死难者国家公祭日。第十一年,2015年,《南京大屠杀档案》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记忆名录》。第十三年,2017年4月7日,张纯如纪念馆在江苏淮安开馆。淮安是她祖父的故乡。第十五年,2019年11月9日,加州圣何塞的张纯如公园落成,纪念主题为”一个人的力量”。
黑暗涟漪是《南京大屠杀》遭遇的有组织的否认和攻击。《日本回声》杂志长期获得日本外务省资金支持,发表多篇批评张纯如及其著作的文章。
霍普金斯本人是退休出庭律师,不是历史学家。他在波特兰州立大学旁听东亚历史课时,注意到《日本回声》上一篇批评文章存在盗用署名之嫌。他写论文《南京回声》,用近200个注释逐条回应那些批评,指出哪些”勘误”站不住脚,哪些指控张冠李戴,哪些文章甚至没有注释。
霍普金斯说,张纯如最重要的历史成就是关注”一个人的力量”,这种力量超越了任何特定的历史事件。
张纯如在《南京大屠杀》结语中写道,这场浩劫留给世人三个教训。第一,人类文明本身十分脆弱,如同薄纸。第二,权力在种族灭绝中所起的作用——只有不受监督的绝对权力,才会使这样的暴行成为可能。第三,也许最令人痛心的是,人类心灵竟能如此轻易地接受种族屠杀,使我们所有人都成为消极旁观者。
她写道:”你看到了什么种族灭绝,现在就阻止它们。”
张盈盈在新书导言中写道,在纯如去世后的最初几年,她一直想到”涟漪效应”。涟漪从纯如的生命中扩散开来,在她身后依然持续,没有减弱的迹象。但这个世界并不天然愿意听。张纯如打破了60年的沉默,而沉默被打破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有组织的否认、抹黑和公关行动。
她走后的第22年,母亲和那位律师写完这本书时,1995年录下的采访影像被留了下来,一页页写下的文字被留了下来,摆满书架的书被留了下来。那些老人大多已经不在,但他们的讲述被保存了。
张纯如只活了36岁,却让一段历史活到了今天。她留下的不是一句口号,而是这些具体的声音,和一个被争取来的、愿意听下去的世界。母亲把”Iris”带回了南京,而张纯如留下的真相,正在更多人心里开成一朵不会凋谢的鸢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