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2026年中期选举中,民主党大胜,特朗普所在的共和党在多个传统红州丧失控制权。民主党攻克了宾夕法尼亚州、威斯康辛州、明尼苏达州的州参议院,首次攻克北卡罗来纳州众议院。乔治亚州的众议院、州长、州务卿、总检察长被民主党横扫。德州的众议院、州长、州务卿、总检察长和法院法官都被民主党横扫。堪萨斯州选出民主党籍联邦参议员,这是该州自1932年以来的首次。
特朗普输得比预期更惨。一般中期选举时,总统所在的政党表现都不会太好,但这次失利的主要原因是高通胀。共和党的激进派与建制派内斗加剧了这种趋势,比如德州推出了争议颇大的帕克斯顿作为参选人。传统红州的城市,如奥斯汀、休斯顿、达拉斯-沃斯堡大都会区快速扩张,吸引了大量受过高等教育、从事科技与金融业的高收入外来移民人口,这部分选民高度倾向民主党。同时,少数族裔选票被激发出来,民主党改变了策略,从文化战争转向经济和民生问题,这也帮助他们赢得了选票。
通胀问题的核心在于伊朗战争尚未结束。特朗普之所以敢打伊朗战争,是因为成功抓捕马杜罗给了他信心。如果马杜罗没有迅速落网,美军就必须在拉美维持极高的军事部署和情报资源,这会造成长期的拉锯战,严重挤压白宫在中东的操作空间。在西半球局势悬而未决的情况下,美军无法轻易开辟中东战线。特朗普试图通过调拨战略石油储备、短期豁免制裁等手段在选举前压低油价,但只要伊朗局势带来的地缘溢价存在,美国人看到加油站的油价就会持续不满。
堪萨斯和德州的农业户、通勤族和中产阶级对油价和柴油成本极其敏感。柴油均价突破高位,直接推高了农户的耕作、运输和化肥成本,也让郊区中小企业主面临利润挤压。物流成本被转嫁至超市食品、日用品及房屋维修。中产阶级普遍住在郊区,通常有2至3辆车,每天面临长距离上下班通勤、接送孩子及周末购物,还要承担房贷、汽车贷款、医疗保险与子女教育费用。对这些家庭来说,物价下不来,一切都免谈。
民主党大胜后,计划推出一系列政策。首先是扩大《平价医疗法案》的补贴,推动直接立法使其永久化。胰岛素的价格上限、低收入医疗补助等也可能提上日程。民主党可能会针对油价和信用卡手续费出击。针对住房危机,民主党可能学习欧洲办法,对囤积住宅的公司进行惩罚,甚至可能对房租价格采取措施。民主党还可能对伊朗战争进行反攻倒算,并审查政府效率部和近两年的政府采购,尤其会针对马斯克。
AI大佬们可能没有原来那么舒服,数据中心建设会遭受监管。对马斯克来说风险更大——从政府效率部违规调阅敏感数据、SpaceX和Starlink每年从美国国防部和NASA获得的数十亿美元采购合同的合规问题、星链使用限制,到特斯拉的政策补贴和X的平台监管问题,每一个都可能导致他被国会传唤听证。特朗普虽然可能想保马斯克,但挡不住国会发传票和举行听证会。
问题在于,民主党要实行的这些政策共同点就是花钱。而美国政府缺钱。
2026财年(2025年10月1日至2026年9月30日),联邦新借款已经达到2万亿。由于高利率和总债务基数扩大,每年美债利息要达到1万亿。2021年发行的大量3年期、5年期国债已陆续到期。过去一年,美国已计息债务的平均票面利率仅约3.53%。然而,目前美债二级市场上10年期基准收益率仍高达4.7%至5.0%。旧债到期后,财政部只能发新债还旧债。当大量1.5%利率的旧债务被置换成4.5%至5.0%的新国债时,即使总债务本金一分钱不增加,光是这部分债务的利息成本也会瞬间翻倍甚至翻三倍。
所以政府没有钱。民主党既要扩大医疗补助,还要下调药品价格,还要解决通胀问题,这笔钱从何而来?民主党大概率会采取行政恐吓的方式逼迫公司让利,例如通过行政监管、使用传票、举行听证会之类的手段。但这种方式的实际效果难以预料。
为什么两个政党都喜欢搞文化战争而不是解决经济问题呢?制定产业政策、改善居民收入或治理通胀,往往需要3至5年甚至更长时间才能见效,往往超出了一个选举周期。联邦负债高、利息高,想要通过「给选民发福利、降税、发补贴」来搞好经济,财政根本不允许。
而且经济问题党内矛盾重重。民主党内部的富裕郊区中产与工薪阶层对加税的看法截然不同。共和党内部,大资本和蓝领工人对关税和自由贸易的看法也不一样。经济问题深究会导致党内撕裂。
但文化战争不一样。什么价值观、传统、身份认同,来个「保护我们的现代生活」,就可以掩盖内部的经济分歧。「我上台能提高0.5%的GDP」效能远不如「对方上台会剥夺你的信仰和家庭」。恐惧和愤怒是选票催化剂,而且一分钱不花。
一旦有通胀、债务高企、供应链危机或经济停滞,两个政党都可以通过文化战争来指责对方阵营的阴谋导致了目前的困难。搞好经济需要智慧、资源、时间与妥协;而挑起文化战争只需要标签、情绪、敌意与煽动。
这次民主党上台后会继续搞文化战争吗?一定会。新上台的民主党人包括首位公开同性恋男性参议员、首位黑人女性州长、首位穆斯林参议员、首位美洲原住民女性州长、首位巴勒斯坦裔纽约州参议员、首位拉丁裔德州州长,以及阿拉巴马首位跨性别州议员。这样的人事安排清晰地表明,民主党在进一步强化其文化政治的立场。

上次拜登在下台前把能花的钱花了,能借的钱借了,芯片法案等耗资数万亿,特朗普上台时分毛没有。如今民主党虽然赢了选举,但同样要面对这样的困局——要么推出实际见效的经济政策需要很长时间和大量资源,要么继续用文化战争来维系支持者的热情。两害相权取其轻,民主党最终还是会选择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