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佛学院招生办近日在官网发布了2030届新生的详细统计。该届共计收报超过5.5万份申请，最终录取不足2100人，确认入学人数为1648人，整体录取比例仅为3.7%。
其中最令人瞩目的一项数据是，亚裔美国人占比达到43.2%。这一比例创造了学校建校以来的新纪录。
当「公平录取学生组织」（简称SFFA）在2014年向哈佛提出歧视诉讼时，这个数字还不足20%。十数年光阴过去，数字已然翻番。
去年最高法院作出判决，认定根据种族背景进行招生违反宪法规定。最新的2030届是执行新规后的第三年数据，已可看出变化轨迹。
最后一批在「平权行动」政策下入学的是2027届，当时亚裔生源占29.9%。随后三个班级的亚裔比例分别攀升至37%、41%、43.2%，呈现持续上升态势。
黑人学生的轨迹与此截然相反——从18%逐步滑落至14%、11.5%、9.3%，短短三年内几近对半下降。
拉丁裔群体的变化则更为波动——2027届占14%，之后一度升至16%，随即回落至11%水准，最新数据基本持稳。
一个13年前的预测如今照进了现实
庭审阶段曝光的一份校内研究报告显示，早在2013年，哈佛的内部分析就曾预估，若采用单纯学业评分制度，亚裔新生占比将达43%左右，而当时真实数字仅为19%。
时光跨越13年，曾经的模型预测与实际数据惊人地吻合。
法庭记录同时揭示，尽管亚裔申请人在学术成绩和课外成就上评分居首，但招生团队对他们的「个人素质」评价在各族群中名列末位。相比之下，校友面试官对亚裔和白人的个人评分却相差无几。
代表哈佛一方的伯克利经济学家卡德（David Card）在研究中指出，在2014至2019年间，亚裔学生的录取率为5.15%，而白人为4.91%。一审中联邦法院作出对哈佛有利的判决，但最高法院最终推翻了这一结果。
SFFA领导人布卢姆（Edward Blum）在评价法院判决时表示：「数据本身就是最好的证言。」
在这场变革中，亚裔成为最大的获益方，而黑人学生成为付出代价最大的群体。
这意味着从18%跌至9.3%，按照当前班级体量估算，每个年度黑人新生数量减少了百余人。在各族裔的变化中，这是跌幅最剧烈的。
持保守观点者认为，这些数据恰好印证了过去的政策对特定族群存在不公正倾斜，如今不过是回归本质。平权行动的支持者则反驳，一流大学是通向社会精英的关键，黑人学生减少意味着美国精英圈会愈发缺乏种族多样性。
诉讼中SFFA阵营的专家卡伦伯格（Richard Kahlenberg）曾指出，黑人学生大幅滑坡原本是可以预防的。他指出，哈佛过往的种族优惠措施主要照顾了中产及以上家庭背景的黑人和拉丁裔学生，理想的方向应该是对来自工薪家庭的优秀学生敞开大门。
遗憾的是，哈佛在这方面的表现反而有所倒退——免学费学生的占比从45%下降至39%，首代大学生的比例也从20%跌至17%。
白人在变革中并无明显收益，也未遭重创
哈佛并未对外公布白人生源的具体比例，前年亦是如此，然而通过对比数据可推导而出。
从2027级到2030级，亚裔人口增加约13个百分点，而黑人与拉丁裔的总和则下滑逾11个百分点。亚裔新增的学位绝大多数来自于黑人和拉丁裔名额的缩减，仅余少量席位源自白人等其他群体。
换言之，白人在哈佛的招生份额非但未见增长，反有小幅回退。根据官方统计，2024年白人学生约占校园总数的三分之一，此估算与实际相符。
当初SFFA的诉讼主张将亚裔和白人绑定在同一阵营，仿佛废除平权行动对两者都有裨益。事实却是：在哈佛校园，亚裔学生基本吞没了所有释放出的学位。
麻省理工学院执行新规的首届，亚裔占47%，白人37%，白人占比相对稳定。斯坦福大学2029届中，亚裔与白人的比例都创三年新高。耶鲁大学新政第一届，白人比例增长了4个百分点。
总体观察，白人处于一个不赢不输的地位。相比黑人和拉丁裔，他们是赢方；相对亚裔而言，他们是输方。而在哈佛这样亚裔申请密集的学府，亚裔的优势更加凸显。
那么，为什么白人的损失幅度有限呢？
参与诉讼的杜克大学经济学家阿西迪亚科诺（Peter Arcidiacono）及其团队，借助庭审公开的信息，深入分析了哈佛所谓的「特殊绿色通道」——包括运动员特招、校友后代、大额捐赠方后代及职工子女，统称为ALDC类别。
在被录取的白人中，超过43%享受过ALDC身份带来的便利，而黑人、亚裔及拉丁裔录取者中这一比例均未达16%。数据还显示，大约75%的白人ALDC获益者若无此身份，最终会遭到拒绝。
最高法院的判决针对的是基于种族的优惠，对校友子女及运动特招并未动摇。哈佛依然保持着这两项制度。
可以这样理解，白人其实无需依赖种族倾斜政策，他们早已拥有一套以其他名义存在的倾斜方案。
2024年，来自斯坦福、密歇根、布朗及哈佛的研究者在《科学报告》期刊上刊登了一项论文，他们剖析了超过29万名亚裔与白人学生提交至11所一流高校的68万余份申请资料。
当学业成绩、平均绩点及课外成就相当的情况下，亚裔的录取概率相比白人要低28%。研究人员指出，其背后主要原因包括白人中校友后裔身份的拥有率远高于亚裔，以及大学对亚裔人口密集区域的申请人录取标准更加严苛。
倘若这两项特殊渠道也被终止，白人或将成为最大的受害者。
印度裔学生成最大赢家
对华人读者而言，最关切的议题在于：这43.2%的占比中，华裔新生所占的份额几何。
哈佛仅笼统公布「亚裔」这个总体数据，拒绝进行细致分类，但相关数据仍可通过推演得出。
前述《科学报告》的研究将亚裔细分为三大群体。南亚籍学生的录取成功率相比条件相似的白人学生低49%，而东亚裔和东南亚裔则分别低17%。该论文以中日韩作为东亚分类，以印度与巴基斯坦代表南亚范畴。即便考虑校友身份和地域属性等因素，东亚裔仍遭遇10%的差异，南亚裔的差异则高达30%。
据皮尤研究中心统计，华裔人口仍为美国最大的亚裔族群，约550万；印度裔约520万，相比2000年增长了174%。在六个主要亚裔族群中，印度裔的成年人群体平均年龄最低，这预示着大学年龄的印度裔学生数量将持续增长。
印度裔成年人中约72%受过本科及以上教育，华裔约为55%。印度裔家庭的平均收入也超过了亚裔总体水平。
该论文的数据表明，南亚裔申请人中校友子女身份的占比特别低。这决定了他们在很大程度上必须依赖学业成绩，而成绩正是新制度下最受重视的因素。
因此，基于现存数据的分析推测，新增名额的主要获利方大概率是印度裔，华裔则为次要受益人。虽然华裔依靠庞大的人口基数，其绝对数量仍不容小视，但增长的趋势明显倾向于印度裔。
华裔群体曾是反对平权行动最为积极的力量。根据亚太裔数据研究机构的调查，2012年至2016年间，华裔对平权行动的支持度从78%跌落至41%，而整个亚裔社区的支持率仍保持在70%上下。
这场诉讼中华裔家长付出了最多努力，然而获益最多的或许是印度裔学生。
对华裔家庭来说，这是持久诉讼所获得的回报，惟其效益分配未必如愿；对黑人家庭而言，大学之门正在逐步关闭；对白人家庭来讲，种族性优待已然消亡，但校友及运动员渠道的优待依旧存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