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奖开启新时代:76岁诗人卡森如何以古典重新定义当代文学

当地时间十月八日晚间,瑞典学院宣布了今年诺贝尔文学奖的最终归属。来自加拿大的诗人安妮·卡森凭借其杰出的文学创作而荣获这一世界顶级文学荣誉。评委会给出的评价是:「这位作家的创作大胆创新,富于想象力。她的作品以文学游戏精神与古典文献展开对话,为现当代文坛贡献了全新的艺术形式。」

2026诺贝尔文学奖揭晓!为什么是她?

这项享誉国际的文学大奖创设于1901年,用意在于表彰在该领域内创作出具理想主义精神、最优秀作品的佳作作者。到2025年为止,全球共有122位作家获此殊荣,其中女性作家仅占18位。安妮·埃尔诺作为2022年的得主,是第17位获奖女性。到了2024年,韩江加入了这个名单。而今年,安妮·卡森成为该奖项有史以来的第19位女性获奖者。

上海长风公园经过翻新改建后,在今年十月一日迎来了国内首家以诺贝尔文学奖为主题的书店。随着新任获奖作家身份的公开,人们对这家新书店未来上架新作品充满期待。

何以是她?

回溯到2020年,露易丝·格丽克成为最近一位以诗歌写作为主要创作方向的诺奖得主。自那以后的五年光景中,这项大奖陆续授予了数位作家:2021年的小说家阿卜杜勒拉扎克·古尔纳、2022年的小说家安妮·埃尔诺、2023年的多才多艺创作者约恩·福瑟(剧作家、诗人、小说家身份兼具)、2024年的小说家韩江(以诗人身份起步于文坛)以及2025年的小说家克拉斯诺霍尔卡伊·拉斯洛。

由于诺贝尔文学奖官方从不公开候选人名单,国际博彩机构所发布的赔率表便成为了人们推测获奖结果的主要参考工具。在今年的赔率排名中,加拿大诗人安妮·卡森占据了诗人阵营的首位。根据Betsson公司的数据,她的赔率为7.00,仅次于中国作家残雪的5.00,排在第二。而在Ladbrokes的预测中,她与残雪以10/1的赔率并列榜首。查阅历年赔率记录会发现,往届诺奖得主中不少人在揭晓前就已现身赔率榜的第二位,如2025年获奖的克拉斯诺霍尔卡伊·拉斯洛和2023年获奖的约恩·福瑟都是这样的情况。

在英语文学界,安妮·卡森被誉为「当今存世最具分量的诗人之一」。哈罗德·布鲁姆、桑塔格、迈克尔·翁达杰等文坛大师级评论家与作家对其评价备至。布鲁姆更是直言不讳地将其列为「现存文学天才之列」,认为其地位足以与艾米丽·勃朗特和艾米丽·狄金森比肩。

卡森(Anne Carson)生于1950年的加拿大多伦多,持有多伦多大学博士学位,曾在苏格兰圣安德鲁斯大学从事古希腊韵律学研究一年,后来在麦吉尔大学、密歇根大学等多所高校担任教职。她的写作之路源于1986年出版的《爱之苦甜》,该书充分展现了融合古希腊经典元素的独特笔风。随后推出的《玻璃、讽刺和上帝》(1992)、《朴素的水》(1995)及《下班的男人》(2001)等作品进一步奠定了她在当今诗坛的独特地位。卡森获得过众多重要奖项与荣誉:包括古根海姆基金会奖学金、麦克阿瑟基金会奖学金、柏林美国学院奖学金,以及兰安文学奖、普什卡特诗歌奖、格里芬诗歌奖与T.S.艾略特诗歌奖等。

近些年来,国内出版界加快了引进诺奖热门候选作家作品的步伐。以卡森为例,早在2021年,译林出版社就推出了她的诗集选编《红的自传·丈夫之美》。去年,雅众文化出版了她的重要作品《若非,冬季》。今年,文汇出版社则推出了《夜》。作为国内最早开拓卡森作品出版市场的机构,译林出版社已宣布将推出一系列「安妮·卡森作品集」,包括《爱欲苦甜》、《红的自传》(重新修订版)、《红的档案》(《红的自传》的续篇)、《解构创造:诗歌、散文、歌剧》、《丈夫之美:一篇虚构散文的29式探戈》、《错误的诺玛》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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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近年来公认的诺奖热门人选,卡森在2022年的赔率排名中曾高居第二之位,在2021年的赔率排名中甚至与他人并列第一。虽然她的诗歌聚焦于古希腊文明,而且诗行中所包含的感情与思想深度要求读者投入足够的思维精力,但她创作的《红的自传》一书出版后却意外地冲上了美国的畅销书排行榜。运用古希腊神话人物来诠释当代人的情感空白,以奇特的意象为日常生活涂上诗性的色彩,这些都成为了卡森作品的典型特征。

与其作品的广泛影响力相比,卡森在处理个人生活信息上显得相当低调。她对出版方的唯一要求是在作者简介中只留下一句话:「安妮·卡森,生于加拿大,以古希腊语维生。」

虽已年逾七旬,安妮·卡森仍然活跃在文学创作的第一线。她即将在明年发行一部涉及疾病主题的新著,书名暂定为《当心那些笔迹如风中芦苇般摇曳的人》。这部作品源自她2025年在《伦敦书评》上发表的长篇文章,内容汲取自她个人与帕金森病抗争的经历。

诺奖有所改变吗?

韩江在2024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对许多业内人士而言存在一定程度的意外性。从评论界的角度看,这次获奖反映出了诺奖评选机制的某些新变化——这些变化与近些年全球文学创作所探讨的主题存在关联。

这一享有深厚历史底蕴的国际大奖是否正在进行某种转变?长期以来,诺奖常被理解为文学领域的「终身成就奖」项。许多观察者指出,诺奖在历史上倾向于表彰年纪较长的作家所取得的文学成就,并将其视作确立文学经典地位的标志。在历代的颁奖词文本中,「经典」与「传统」是频繁出现的语汇,用来表彰作家在既有的文学脉络框架内对文体与语言所做的新颖探索。

韩江出生于1970年,获奖时仅有53岁,是近四十年来诺奖最年轻的获奖者,也是迄今为止首位获此殊荣的70后作家。从「正统经典」的评判标准看,她的写作实践仍有待沉淀与深化。这一现象引发了业内的新思考:诺奖的目光是否开始转向新一代的文学创作者?

观察诺奖对韩江与安妮·埃尔诺的颁奖词就能发现这一趋势——「以密集的诗性散文直面历史伤痛,展现人类生存的脆弱性」(评价韩江),「以勇敢、精确的方式记录源于个人记忆的根源、疏离感与集体规范」(评价埃尔诺),其中「经典」这一核心概念已然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具有共性的关切:个人的叙事视角如何在不同民族的历史背景下与更为广泛、更为普遍的人类经验产生回应。拉斯洛在去年的获奖再次印证了这一主题转向。按照颁奖词的表述,「他的作品具有撼动人心、充满远见的力量,在灾祸与恐惧笼罩的年代重新肯定了艺术的价值」。诺奖此刻似乎更倾向于寻找那些既能在形式层面又能在内容上有所建树的创作者:不仅能够通过笔杆子记录与回应时代变化,同时也能够推进文学表现手法的创新。

值得一提的是,瑞典文学院早在2019年就做出了一项庄严承诺:将减弱诺贝尔文学奖评选中的「欧洲中心主义」色彩,并减少「男性优先」的倾向。随后的2020年,诺奖颁给了美国诗人露易丝·格丽克。格丽克作为女性作家,其笔下也同样涉及家庭生活、亲密关系等类似主题,在探讨隐藏于私生活之下的普遍性意义。

如若将视角再做延伸,结合近年文化创作领域呈现的新趋势,还能观察到另一条全新的发展脉络。今年《奥德赛》现象级的文化热度重新激发了全球读者对古典文学的阅读激情。这或许暗示着诺奖将长期坚持的「表彰文学正典」这一导向与更具当代意义的时代精神相融合。安妮·卡森以英语进行创作,但她源源不断地将古典著作家引入当代的日常,古代的神话在她的笔下与现代的个人经历和艺术表现产生了全新的对话。

当瑞典学院期许表彰一种能够重新定义文学的范畴、同时架起古典精神与当下感受之间桥梁的创作时,卡森的出现几乎可以视为最佳的选择。

奖金涨了,那么文学奖的选拔机制是怎样的?

本年度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得了奖金的上调。诺贝尔基金会的官方说明指出,2026年诺贝尔文学奖的奖金提升了百分之九,各个门类的奖项奖金都增加了一百万瑞典克朗,最终达到每项一千二百万瑞典克朗(折合人民币约815万元)。基金会的执行总裁汉娜·斯亚内在公开声明中强调:「调整奖金额度的初衷在于维系诺贝尔奖的历史影响力,防止奖金购买力因通货膨胀而逐年削弱。」

诺贝尔文学奖的公布时间固定在每个十月的第二个周四。伴随着该年获奖者身份的揭露,遴选下一届获奖者的过程随即启动。诺贝尔奖评审机制的规定表明,诺贝尔文学奖的提名库、推荐人信息及整个评审机制都必须实行严格的信息保护,期限为五十年。也因此,博彩公司的赔率榜只能是一种「娱乐性质」的游戏。

在每年的十一月份,成千上万份邀请函被寄往世界各地,提醒拥有提名资格的各类组织或者人士递交提名材料。这些具有提名资格的对象包含:瑞典学院以及其他全球各地与之职能相似的学院、机构与社群的成员,大学的文学及语言学科教师,往届诺奖的获得者,各个国家的文学及艺术作品的代表人物等。获得提名资格的组织或个人需要在次年的一月底之前向瑞典学院提供候选名单。进入四月份后,瑞典学院会产生通常包括20个至25个人选的初选名单。五月时,通常由5个人组成的最终提名名单会被确定下来,随后提交给学院。九月份,评审团体会进行三场密集的会议,以确定最终的人选。获奖者的确定需要超过一半的投票支持。

根据信息保护的要求,诺贝尔文学奖的初选名单必须被保密五十年。目前,瑞典学院已对外公开了1975年的初选名单。从1901年到1975年这段时期内,进入初选最为频繁的中国作家是林语堂,他分别在1940、1950、1970、1972和1973年进入过初选名单。最早进入评委视野的中国籍作家是胡适,他在1939年和1957年两度进入初选。此外还有两名中国作家曾进入初选,分别是1973年的徐訏和1974年来自台湾的诗人陈敏华。美籍华裔作家蒋彝也曾在1973年进入过初选名单。在1975年的两百多人次初选名单中,可以看到纳博科夫、格雷厄姆·格林、索尔·贝娄(他在次年获奖)、加西亚·马尔克斯(后于1982年获奖)、纳丁·戈迪默(2991年获奖)、多丽丝·莱辛(2007年获奖)等大家的身影,而最终,意大利诗人欧金尼奥·蒙塔莱获得了该年的诺贝尔文学奖。

曾经流传着一种说法,声称老舍本应成为1968年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得者,只因他在前一年去世,奖项才落到日本作家川端康成的头上。但根据已经公开解密的档案资料,老舍的名字从未出现在诺奖的初选名单中。

无论老舍抑或其他知名作家,若成为文学奖评选中的「遗珠」,这都无法贬低他们本身的文学价值与成就。瑞典学院有其属于自己的评审准则,而文学的终极评判标准或许就在于它是否能被一代代的读者持续阅读下去。

爱尔兰作家科尔姆·托宾曾在赴沪访问期间,对解放日报·上观新闻的记者做过一番言简意赅的答复:「销量数字对我无关紧要,读者的存在才是我真正关注的。」他表示,尽管自己的作品可能因文化差异对中国读者造成理解障碍,但书中所呈现的「远离故乡」与「空间移动」的生活情景,与中国过去数十年里城镇化进程和人口流动的实际经验存在内在的相通之处。正是读者的感受与共鸣,才能让文学作品产生最深远的影响涟漪。

诺贝尔文学奖大事记

1901年12月10日,诺贝尔奖的首次颁奖典礼举行。

其后的百年以上光景中,诺贝尔文学奖曾停颁7次,停颁的缘由涵盖两场世界级大战、1935年缺乏合适人选等。最近一次停颁发生在2018年,原因是瑞典学院爆发了性骚扰丑闻。

截至2026年,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奖人数已达123位,其中女性获奖者共19人。

自从2015年阿列克谢耶维奇获奖以来,男女作家轮流获奖的模式似乎已成为一种惯例。

迄今为止,最年轻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奖者是1907年的吉卜林,获奖时年仅41岁。

获奖时年纪最大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奖者是2007年的多丽丝·莱辛,获奖公告发布时已经87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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