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点 中国人之间为何彼此怨恨、互相攻击？经济疲软令许多人深感幻灭，在一个发泄对政府政策的不满会面临危险的国家，人们正开始将愤怒与挫败感发泄在彼此身上。中国政府拥有掌控经济和塑造公共生活的巨大权力。但它无法仅凭一道命令就让国民之间的善意失而复得。 https://t.co/ba6rr3LlsB
— 纽约时报中文网 (@nytchinese) October 8, 2026
为了保持出口引擎的活力并为国内经济增长提供支撑，中国采取了两项关键政策——一是降低货币价值，二是返还出口企业的税款。这双管齐下的做法使中国商品源源不断涌向全球市场。
然而，这些措施正在激化中国与贸易伙伴之间的矛盾。布鲁塞尔方面派出高级官员赴京，打算就一个令人担忧的数据施压：欧洲每天都要承受超过11亿美元的对华贸易赤字。
欧洲高层认为，北京的财政补贴和向企业提供的优惠融资破坏了市场公平竞争机制，导致大量低成本产品充斥欧洲。
支撑中国出口的不止补贴政策。人民币长期疲弱让中国商品在国际市场上更便宜，同时每年退还给出口企业的数千亿美元税款进一步削减了他们的成本负担。
问题在于，这两大政策都已成为难以撤销的承诺。
数据显示，人民币对一篮子货币的实际汇率自2022年初以来已跌去14%以上。与此相应，中国的贸易顺差在同期几乎翻倍。当人民币疲软推动出口的时候，它也让中国消费者和企业为进口商品支付更高代价。
出口退税的规模也在急剧膨胀。财政部数据表明，仅去年一年就向出口商返还了3182亿美元的增值税，这个数字相当于中国GDP的1.5%。
人民币贬值和退税激增反映了中国面临的现实困境。房地产崩盘和消费萎靡让国内经济雪上加霜，此时出口几乎成了经济的唯一亮点。要完成4.5%-5%的增长目标，北京必须维持出口势头。不过，这种支撑出口的代价是高昂的。
一方面，人民币贬值让油价等进口商品更贵，进一步打击了本来就惜于消费的家庭。另一方面，当各地政府苦于房地产衰退造成的财政窘境时，海量的出口退税又在悄悄蚕食政府的可用资金。
贸易伙伴们，尤其是欧洲，对此怨言日增，纷纷采取更多的贸易保护措施作为应对。
欧盟驻华大使卡斯帕·费尔德坎普在9月22日的讲话中坦言，「必须调整双方经济关系的天平，让它更加公正、长期可行、互惠互利——现在这个局面已经难以为继。」
如果人民币升值、出口退税减少，可能会缓解国际压力，特别是考虑到中国今年贸易顺差有望突破或持平去年创纪录的1.19万亿美元。但问题是，这两项调整中的任何一项都可能伤害中国经济的少数亮点之一。
部分有名望的中国经济学家认为，人民币走强其实对中国有利——它能降低以美元计价的石油等商品的进口成本。虽然市场因素也有影响，但央行和大型国企银行长期操纵汇率市场，目的就是给人民币定价。
复旦大学经济学教授沈国兵去年12月曾指出，「对汇率问题要重新思考。人民币升值未必是坏事，贬值也不一定真的能拉动出口。」
北京对人民币大幅升值一直心存警惕。虽然领导层清楚欧洲的不满，但他们仍害怕人民币升速过快会伤害中国的出口产业。
这种谨慎也影响了对退税政策的态度。疫情前，退税占税收总额的约1/10。现在出口激增、国内经济停滞，退税占比已接近1/8。
中国已宣布打算明年取消电池出口商的退税资格。但部分有影响力的经济学家呼吁政府走得更远。
前重庆市长、知名经济学家黄奇帆5月时说，「出口退税本质上是对出口的补贴，应该逐步缩减。」
要理解北京为何不愿冒险威胁出口，看看中国服装出口的大本营——珠江三角洲明珠广州就明白了。
天色渐晚，广州海珠区的一处露天招工点里，数十位工人坐着发呆。他们守候了好几个小时，等着有人花45到60美元雇他们做一天的缝纫工作。
一位姓刘的工人叹气说：「生意真的淡了，上半年还不太差，但这几个月生意惨淡。」
房地产危机直接冲击了消费者买衣的欲望，加上关税和低成本国家竞争的双重压力，出口业也在流血。姓易的一位缝纫机经销商回忆，几年前出口和国内需求都旺盛时，工人日薪有时能到150美元。
「今年的生意比往年至少下滑30%，有时候感觉跌幅接近50%，」他补充道。
这就说明了为什么北京对任何可能打击出口的政策都敬而远之。根据国际清算银行的统计，2022年之前，人民币实际有效汇率曾长期稳步上升。
2022年3月上海严厉封控后，情况反转了。消费者信心跌至36年低点，企业和家庭争相把钱挪出国门。从此人民币进入贬值通道，最终贬了约20%。
人民币贬值与房地产市场的坍塌如影随形。自2021年夏天起，房价跌了约40%，这既蚕食了家庭的积蓄，也打击了消费意愿。
最近15个月人民币有所反弹，但考虑到通胀因素，仍比疫前大幅贬值。
企业改变采购地点往往需要时间。美国供应链咨询公司ABC集团的高管乔·尤肯说，除非货币兑美元波幅巨大，美国进口商通常懒得另觅供应商。
他表示，「升值幅度得达到15%，才能真正引起注意。」
中国出口的强势不能仅归功于人民币贬值。在电池、新能源车、光伏等领域的技术领先，让中国企业成为真正的对手。国内竞争激烈也促使厂商持续降本降价。
不过经济学家也指出，低价格另一面是国内经济疲软——工资被压、利润被挤。
西京研究院院长赵建9月22日在《财新》撰文指出，「中国产品的低价格是全球福音，但这是建立在国内工人薪酬被压制、企业利润空间被蚕食的基础之上。」
前世行中国区负责人郝福满认为，相比允许人民币升值，减少退税可能对释放政府资金、用于国内要务更有帮助。
「这样做能增加中国的财政收入，这些钱可以用来加强医疗和教育投入，」他补充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