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相控阵到”锅盖”:美国海军新舰艇的技术困局

美国海军新舰艇雷达升级困境

【军事】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美英海军都在1938年底先后引入了雷达系统,但真正确立这一技术在现代海战中核心地位的,是美国巡洋舰在瓜岛海战里的实际应用。珊瑚海战役和中途岛会战中,配备雷达的美国航空母舰得以提前发现日本飞机编队,从而掌握了战场主动权。战后数十年间,美国海军一直占据雷达技术的世界领先地位,「神盾」系统搭载的SPY-1四面阵雷达更是成为全球海军的参考标准。尽管无源相控阵并非当下最尖端的技术方案,但美国的雷达性能至今仍未落伍。然而近年来的发展趋势却令人意外——美国海军雷达性能出现了明显衰退。

海军所使用的雷达主要分为两个频段。S波段工作于低频率、长波长,结构庞大、质量较重,主要承担远程目标探测的职责;X波段则恰好相反,高频率、短波长使得体积和重量都较小,用于精确的近距离目标跟踪和火力制导。而C波段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折衷方案,兼具二者的部分优点,但同时也继承了双方的缺陷。这种设计只是在单一雷达系统的时代被迫采取的办法。当技术条件允许时,一艘军舰最理想的配置就是既拥有S波段也拥有X波段雷达,这就是所谓的双波段概念的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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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康德罗加」级导弹驱逐舰圣乔治角号(CG-71)。(美国海军官网)

绝大多数舰艇上既装备了S波段预警雷达,也配有X波段火控雷达,但这些分别独立安装、采用机械转动方式的系统通常不被归入双波段雷达的范畴。现在业界谈论的双波段雷达,一般是指采用相控阵技术、具有固定阵面的先进系统。

「提康德罗加」级和「伯克」级驱逐舰都采用了同样的四面阵SPY-1 S波段雷达。区别在于,「提康德罗加」级另配置了4台机械转动、盘状天线的SPG-62 X波段火控设备,而「伯克」级则装备了3台同型号火控雷达,主要用于导弹制导工作。

「朱姆沃尔特」级驱逐舰的研制阶段,美国海军有过一个雄心勃勃的计划:研发真正意义上的全相控阵双波段雷达系统。这套系统包括了SPY-3 X波段和SPY-4 S波段两部分,均采用有源相控阵技术。这种方案是实现全封闭隐身舰桥的必然要求——那些暴露于舰体外部的SPG-62雷达显然与隐身设计理念相悖。更重要的是,既然已经步入全相控阵时代,还要在舰顶竖立一堆旧式「锅盖」天线,无疑会自毁形象。但是当技术难题不断浮现、项目成本急剧攀升之时,美国海军不得不缩小野心。最终的决定是「朱姆沃尔特」级只搭载SPY-3 X波段雷达系统,用于低空和海面搜索及导弹制导,而被取消的SPY-4 S波段则成了历史。

这个决策看似简化但实则存在重大缺陷。它意味着「朱姆沃尔特」级作为一个舰级,主动放弃了远程防空和战区导弹防御能力。这也为后续任务扩展制造了难以克服的障碍。比如,虽然系统具备搭载SM-3反导弹的能力,舰上垂直发射单元的运载能力也不成问题,作战指挥网络也完全能够承载相关数据,但这类涉及数百亿美元的重大调整却绝非朝夕之举。

设计之初,美国海军俾睨一切。当时,「提康德罗加」级和「伯克」级的防空和反导防御能力已经显得过度,「朱姆沃尔特」级的主要任务定位是海岸打击。其核心战术思想是利用隐身优势接近敌方海岸线,依靠高射速的舰炮投放精确制导弹药,用远程巡航导弹打击深处目标,防空反导能力只需满足有限的自卫点防御即可。虽然这种自卫防御标准比常规要求更高,但绝不是真正的区域防空。在此背景下,安装在舰桥顶部的X波段雷达已然足够,S波段探测能力就成了与核心使命不符的过度装备。「朱姆沃尔特」级的动力系统及其他多项缺陷属于后来的问题。

大约同一时期设计的「福特」号航母最终成为双波段雷达的实际采用者,堪称这类系统在战舰上唯一的实装案例。该舰同时搭载了SPY-3和SPY-4,但配置为三面阵——前一侧后二。这种设计的系统花费巨大,但由于核动力航母的基础成本本来就极高,雷达成本在总体预算中相对被「摊薄」,因此成本问题尚能接受。真正棘手的是系统可靠性和设备间干扰等问题,这成了「福特」号电磁弹射、武器升降机之外的又一个系统性痛点。

问题还不止于此。这种双波段方案其实与「福特」号的战术定位存在根本矛盾。S波段的SPY-4在战力上是必需的——远程探测敌方飞机固然关键,但掌握己方舰载机动态更加紧要,这无法假手他人。然而「福特」号本身并不预期陷入激烈的防空对抗,这使得X波段的SPY-3实际上处于能力浪费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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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海军自「肯尼迪」号起采用了SPY-6 S波段新型雷达。(美国海军官网)

由此,从「福特」级的第二艘舰「肯尼迪」号开始,美国海军决定采用全新的SPY-6 S波段探测系统,亦称EASR。这是为「伯克III」级设计以取代「伯克I/II」级SPY-1的现代有源相控阵方案。在「伯克III」级船上是舰桥安装的标准四面阵,但到了「肯尼迪」号和后续「福特」级舰艇,这个配置被缩减为三面阵。鉴于代际因素,SPY-6在技术上超越了SPY-4,生产批量也更大,这使其在成本、备件可获得性和可靠性方面更具优势。

「伯克III」级保留了来自「伯克II」级的3台SPG-62照射雷达,这个设计并无不当之处。问题在于EASR系统本身缺乏X波段能力。而「福特」级舰艇仍然采用「海麻雀」作为主要近程防御导弹,这必然需要X波段火控雷达进行引导。原来「福特」号上的SPY-3实际上已经足够制导「海麻雀」,虽然存在能力过度,但至少解决了问题。对于「肯尼迪」号及其后续舰艇而言,这就成了一个需要破解的难题。

「肯尼迪」号进行海试时,真相大白。美国海军的「办法」是:何必遮掩呢,直接把SPG-62装回舰上就完了。更准确地说,他们装回的是性能更低的Mk95。

SPG-62最初用于制导SM-2、SM-6中远程防空导弹,SPY-1虽然具备预警功能却不能进行导弹制导,但SPG-62可以兼任「海麻雀」的制导工作。Mk95则是专为「海麻雀」制导而设计的专用装置,它既不能制导射程更远的SM-2和SM-6,因此在体积、重量和成本上都更加紧凑。为了控制成本,「肯尼迪」号确实下了工夫。只是最终的代价似乎并未因此大幅下降——「福特」号造价133.2亿美元加上47亿美元研发费,「肯尼迪」号则为132亿美元。

换而言之,除非美国海军能够推出「川普」级巡洋舰/战列舰或其他什么「奇迹战舰」,否则某种形式的「锅盖」型机械旋转火控雷达仍将继续充当美国海军X波段火控的主要担当。值得注意的是,SPG-62的服役时间已经长达43年(自1983年起),Mk-95更是在上世纪70年代就已投入使用,迄今超过50年。这些老兵是否还会继续服役五十年?谁也说不准。当然,在这些岁月中,软硬件升级是必然的。但无论怎么升级,一辆经过无数次翻新的「大众桑塔纳」,本质上还是那台桑塔纳。恰好值得一提的是,SPG-62进入美国海军的时间与桑塔纳传入中国的时间大体相当,而Mk-95问世时,中国还未迎来这款国民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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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就不得不拿中国海军这个「我行我素」、「理直气壮展示」的对比对象来说道说道了。

更早期的战舰暂且不论,054A型护卫舰采用的是桅杆顶部双面阵、机械扫描与相位扫描相结合的382雷达。虽然是相位扫描技术,但业界一般不将其列入相控阵雷达范畴。该舰另配4台345火控雷达,功能定位与SPG-62大体相仿。到了054A的后续批次,这些火控雷达已被升级为固定四面阵系统。

052D型显得独具特色。它装备的346A四面阵雷达工作于S波段,既承担探测任务,也负责火力制导。由于红旗9导弹采用主动雷达寻的制导方式,S波段粗略引导足以满足要求,无需更加精密、更高频率的X波段照射。舰炮和近程防御导弹则由桅顶球形罩内的364机械旋转X波段雷达进行制导。

052DM的最新批次改装了旋转双面阵的368,这是一款X波段相控阵系统。机械旋转天线可以随时停止转动,进入「凝视」模式对抗重大威胁,直至成功拦截。旋转双面阵也可采用高速旋转提升数据速率,或者在必要时停止旋转进行精确跟踪,待拦截完成后恢复旋转。更强大的是,由于这是波束可电子偏转的有源相控阵,即便在停止旋转的状态下,也能在左右各60度的观测范围内维持连续的监视与追踪能力。

这些代表了中国最后一代「原生」配置机械旋转盘式天线火控雷达的主力舰队。

055型是迄今为止全球唯一率先实现并完整采用双波段雷达的战舰,S波段阵列分布在舰桥四周,X波段阵列则环绕主桅。这样的固定配置确保所有雷达都朝向前方,而阵列之间错开45度方位,完全避免了相互干扰的可能。

054B将原有的平板缝隙天线382改换为新研制的S波段旋转双面阵相控阵系统。后桅上那个「塔锥」形外罩内藏着368旋转双面阵,用以替代054A的4台345火控雷达。这种锥形护罩不仅守护内部雷达,还充当结构骨架,其顶部需要容纳更多的各类天线,若368采用「裸露」安装,就无法在上方增装其他天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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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军海军054B护卫舰首舰漯河舰。(央视新闻)

换句话说,中国海军的新一代战舰已经完成了「全相控阵化」的跨越,很大可能采用的是新一代氮化镓技术而非更早的砷化镓工艺。与此鲜明对照的是,代表美国雷达技术最高水平的「肯尼迪」号反而「软退」回了古老的「锅盖」雷达阵营。

难以判断中国的稀土及镓锗出口管制政策对美国雷达生产造成了多大冲击,但可以看出先进雷达的供应已经成为了美国的严峻挑战。战机领域无法有此退步——战斗机本质上只能使用有源相控阵,否则性能衰退会过于巨大,许多既有的战术假想都无法继续成立。无法改进而雷达又难以获得的结果就是——美国最新一批F-35战机只能在内舱里装上配重块。

船舰平台就没那么严格了。那些古老的机械旋转「锅盖」天线「也还能凑合着用」。

美国海军,你也沦落到这一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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