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落幕」刘欢:歌声之外,更是一个时代的诗意缩影

9月下旬,中国音乐界迎来了一个沉重的消息——享誉盛名的歌唱家刘欢在上海不幸辞世,寿终正寝于六十三岁。

在华夏文化版图上,极少有歌者能够累积如此深厚的作品库:《少年壮志不言愁》《我和你》《好汉歌》《弯弯的月亮》《亚洲雄风》……这一首首经典之作,纵横交错地织就了数代听众的集体回忆。无论老幼,几乎人人都能信手拈来地道出几句歌词。

可以说,刘欢是那个伟大年代挑选出的文化使者。他的成长期恰逢国力兴盛、个人意识觉醒之时,全社会洋溢着对美好未来的热切期许。他的嗓音消弭了精英品味与平民审美的隔阂。他站上了最为庄严的舞台,以饱满的歌声向世界宣示着一个民族的自信,同时始终保持着知识精英的风骨与克制——既无献媚之态,亦无傲慢之心。

刘欢音乐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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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不以名人自居,而是像一个普通的家庭人一样生活:无经纪团队陪伴,无社交媒体账号,无追星式的粉丝聚集。他每日接孩儿上下学,在厨房打理一日三餐,在学府讲台传道授业。而最为特别的是,他很少在课堂上引唱自己的歌曲——在他看来,「课堂不是演出舞台」。

以下是点缀在他人生旅程中的九段小故事。透过这些细节化的往事片段,我们得以窥见:一种正在远去的古典生活气质、一份坚守终生的理想信仰,以及一个时代的精神气象。

「文艺仅供调适,断不可视为终生志业」

刘欢的出生地是天津的名人街区,家庭背景是教育工作者。自幼他就展现了对声乐的天赋。在照料他的保母眼中,每当夜幕降临他哭闹不休时,只要让他唱上一段,便会乖乖入睡。八岁那年,他首次踏上了舞台。他与同学戴志诚经常奔赴各地演出相声与短剧。在申报学校宣传队时,他穿着一件小号军装,身材圆润,化身为《智取威虎山》中的杨子荣,唱起「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的选段。教师们为其出众的表现与活泼的性格折服,遂将他纳入队伍。从此,他成为了宣传队的当家名角,奔波于工厂、兵营与各类剧院,连续演出长达七年之久。

少年宫是刘欢常年光顾的地方,二胡、快板等乐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进入中学阶段,他对乐器的操弄已成绝技。任教的音乐师长们记述,他常在课间摆弄各类乐器,「悟性甚高」,双簧管拿在手中,稍作试验便能吹出成曲。在十二中求学期间,他教同窗击鼓,把课桌拍得咚咚作声,一度被老师喝止。见过越南传统的一弦琴后,他竟独自收集木板与琴弦,拆卸废旧录音机的零件作拾音器,鼓捣出了一架粗陋的电声一弦琴。

师长们评价他拥有「与生俱有的艺术天赋」,任何乐器入手,「该吹的就能吹,该拉的就会拉」。他不仅是学校文艺活动的中坚力量,还曾牵头排演英语话剧。然而,同样深爱艺术的父亲却向他敲了警钟:「艺术不过是人生的调味品罢了,绝对不能沦为谋生的工具。」有知名相声界人士向他与搭档投来「拜师学艺」的橄榄枝,最后被家人婉言拒绝了。刘欢选择继续求学深造,而他的昔日搭档戴志诚日后成为了专业相声演员。

如一道炫彩光线

1981年,刘欢考入了名校的法国文学专业。在校友们的回忆里,他为那所学府平添了一股不同寻常的艺术氛围。由于精通多种乐器的演奏,他被学校公认为是「音乐天才」。

同届学弟李国威在祭文中慨叹道:「刘欢的所有音乐能力似乎都是天赋所成」。他可以熟练驾驭小提琴、一弦琴等众多乐器,李国威所目睹的、刘欢唯一认真苦修过的乐器,竟是钢琴。大二时代,他在校礼堂发现了一架无人问津的钢琴,争取到了礼堂的钥匙后,每逢午间人烟稀少之时就去弹奏,有时一弹就是整个白昼。

80年代的校园充满了艺术气质——诗歌与音乐是青年男女交流的方式。有一回,刘欢与一位关系亲密的女同学产生了言语冲突,争执不下难以化解,他遂将女生领到礼堂,在钢琴上弹奏了《拉赫玛尼诺夫第二协奏曲》。乐曲落幕,女生泪流满面,二人冰释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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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借文艺部长的身份与说服力,他竟为学校置办了一台价值八千元的立式雅马哈电子琴——在那个年月,大学生月度生活费不足三十元。兴奋之余,他邀请李国威一起去见识这件新宝贝。李国威至今记得那一刻的光景——「他的指尖触碰琴键的一瞬间,就像一道彩色的光唰地射入,整个房间豁然开朗」。

刘欢用这台琴为校园文艺活动伴奏,也教授李国威在电子琴上配置和声,两人在音乐领域一拍即合。李国威动念,「倘没有刘欢,这个小小的国关学院根本没有早期的文艺氛围」。然而国关学院空间有限,刘欢渴望去到更广阔的舞台。

这个机缘出现于1985年——法国使馆在京筹办一场高校法语歌曲大赛,冠军可赴法游览三周。刘欢兴致勃勃,邀请李国威担任伴奏手。两人反复打磨和弦,李国威感受到,「音调正渐渐蕴含起法式的韵味」。

竞赛之日,刘欢演唱了法国民谣《奥维涅人之歌》,最终荣膺第一。年末时,他再登北大的英语歌曲竞赛舞台,献唱三曲——欢快、温婉与原创各一首。他自弹自唱把气氛推向高潮。站在其身侧为其伴奏的李国威犹记得,「全场都沸腾了」,最终他再度折桂。

「全中国都在听刘欢唱歌」

1985年,刘欢完成学业,受聘为学院讲师。时值「中央讲师团」面向全社会招募,这是由中央组织的对口支援基层教育工作者的项目,刘欢也报了名,设想在宁夏石嘴山待上一年。可仅一月有余,央视便递来了合作邀约,需要找擅长唱外文电影主题曲的歌者,英文、法文皆需具备。刘欢回忆说:「那时北京要找这样全能的人不太容易,所以就寻到了我。」

他往返北京参加录音,为法国电影《德黑兰43年》的插曲《愿我们重相会》配唱,这是他的首次录音棚经历,也是首次参与视频录制。完成后他再度回到宁夏。

此后,刘欢渐渐为人所知。1987年到来时,电视连续剧《雪城》剧组找上门来,邀他演唱主题曲《心中的太阳》。歌曲作词人李文岐记得,为了酝酿创作,刘欢在北影的后期制作场景跟组一个月,天天看素材打磨感受。这首歌唱毕,《便衣警察》剧组的副导演赵宝刚也登门拜访。刘欢曾在采访中笑言:「我那时还是个无人知晓的小卒,在某个角落里,(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我。」

时至1988年初春,两部电视剧几乎同步播放——央视每周一、三、五晚放映《便衣警察》,周二、四、六晚放映《雪城》。整个星期除了周日,电视机里尽是刘欢的歌声。《人民音乐》的常务编审金兆钧多年后回顾说道:「持续两个月的时间里,举国上下都在倾听刘欢演唱的歌曲。那刘欢焉能不一鸣惊人?除去周日一天,每日都能听到同样的那几首佳作。到如今有些剧情情节可能已烟消云散,但《少年壮志不言愁》《离不开你》这样的歌曲,是永远不会从人们心中消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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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得一块糖果的孩儿

时间来到1994年,刘欢已是家喻户晓的名歌手。然他仍坚持着最为朴素的生活状态。《飞越太平洋》摄制组曾记录下刘欢平凡的一天——白天里,他骑行自行车穿梭校园,去托幼中心接回女儿,夜晚奔赴学堂讲课,下课后回家着手烹饪。深夜时分,他闭门潜心创作,一个月昼夜不懈,为《北京人在纽约》制作了七首歌曲和九十多段音乐。

烹饪是刘欢的一大爱好,红烧肉是他的拿手菜。李国威回忆,刘欢与湖南卫视主持人卢璐成家后,友人们经常汇聚在刘欢的筒子楼宿舍聚会,后来搬进了更宽敞的居所,但炒菜一直是他的主业。

高晓松与刘欢的相识在1995年,在他的印象中,刘欢家中从不雇佣帮工,夫妻两人自己洗碗做饭。刘欢热衷于家装,一个人揣着大包往装修市场跑,采购五金与挂件。高晓松眼中的刘欢衣着永远是简洁的圆领衫,包括在奥运主场那天。刘欢仅有的奢侈之举,便是购置乐器——从四面八方淘来形形色色的奇特乐器,且每一件都能被他弹拨出声响。「那时刻,他会开心得像一个拿到了心仪糖果的孩子」。

「该出手时就要出手」

来到1998年,央视在筹划四大名著最后一部《水浒传》的播出,作曲家赵季平负责主题曲《好汉歌》的谱曲工作。在他的构想里,梁山英雄既具有豪杰的气魄,又带着几分草莽的粗粝,这样的主题曲不宜写得太过正统与典雅。

首次录音时,最初的演唱者唱毕,制片人张纪中与赵季平对视一眼——均觉得不太妥贴。虽然嗓音洪亮,但透着过多的痞气。恰巧那日,刘欢在隔壁录音棚正在录制插曲《公道在人间》。准备离开时,赵季平拦住他,要他试一下《好汉歌》。刘欢粗听伴奏后,进棚向录音师说道:「我的人声要压低一点,让乐队的声响凸显出来,这首歌得唱得收敛些,免得吓到自己。」赵季平后来在节目中回忆,刘欢唱毕,棚里的录音工程师手指颤抖:「这要成了,成了,这得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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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片人张纪中将成品送去审批,高层听罢刘欢的演唱,当众准许播放。1998年初冬,《水浒传》首播,旋即大火。观众甚至给央视去信,恳请节目组把每日一集改成两集播出,央视采纳了这一建议。刘欢一个挥手、一甩长发,「该出手时就出手,风风火火闯九州」的身影与歌声,深深地刻进了一代国人的脑海。

「真实的嗓音才是至关重要的」

2008年8月8日晚间,刘欢与莎拉·布莱曼双双站上距离地面二十四米高的「地球」装置。数秒后,聚光灯打来,穿着黑色T恤的刘欢带头唱起,歌声回荡在鸟巢的九万观众席间,这首被全球四十亿观众目睹的《我和你》就此诞生。

这场盛会是当世最庄严、最至关重要的表演舞台。正处于崛起阶段的华夏期许向全球展现自我的新风貌。对于歌者而言,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能在历史中铭刻笔痕的时刻。

刘欢在某次采访里曾说过:「为能献唱这首歌,我已然等待了七年。」北京申奥成功伊始,刘欢就对演唱开幕式主题曲满怀期许,但竞争者众多,他无法预知最终的决定。至7月22日,刘欢突然接到开幕式音乐筹备组的来电,邀他前往北京奥组委一趟。签署保密条约后,他方知自己已被确定为奥运主题曲的歌手,距离开幕日期仅余十七天。刘欢记得,自己只兴奋了短短一分钟,其后全是忧虑——歌曲如果不够动听怎么办?如果不适合我的嗓音怎么办?「这么重大的任务必须完美达成,不容半点瑕疵。」

刘欢也曾登过类似的大舞台。1990年的北京亚运会上,他与韦唯合唱了《亚洲雄风》,那是一首豪气干云的歌曲。然《我和你》的气质完全相悖——节奏舒缓,近乎诗歌朗诵,比刘欢原本预想的还要沉静。

这首歌的作曲者、音乐人陈其钢从一开始就奠定了作品的气韵:「摒除压抑感、远离进行曲风格……五声音阶承载了民族发自内心、诚挚坦然的音声」。歌曲初定由两位高校志愿者献唱,以此诠释「同一梦想」主题的平民性。然则排演效果未如理想,总导演张艺谋最后拍板,改由刘欢、莎拉·布莱曼出场。在「一个华夏人、一个异邦人」的搭档考量上,其标准是:「歌艺要精湛、品行要高洁、气象要得体。」

开幕当晚,刘欢穿着自己从衣橱里精心挑选、购自国贸商场、价格为1200元人民币的黑色T恤,两侧袖口夹着奥运吉祥物「欢欢」。与此同步,纽约时报广场的大屏幕前,一名观众凝视着现场直播:「《我和你》并无人们惯常想象的中华歌曲的磅礴大气,无呐喊与喧嚣……你只需静心聆听,便会被其渐渐打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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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唱过后,刘欢那件黑色T恤招致批评——「太随便、不够正式、缺少典礼仪式感」。但刘欢有自己的想法,「还记得当初意大利世界杯时,那几位穿着破损牛仔裤、背心在舞台上献唱《意大利之夏》,同样赢得了观众的掌声。咱们亚洲人总爱把衣着绫罗、浓妆艳抹视为郑重其事,实际上,最紧要的永远是歌者的真实嗓音。」

「他想瞧瞧咱们过得如何」

2012年的春天,刘欢加盟了首季《中国好声音》。他在媒体采访里提及,这不是一场娱乐选秀的喧嚣,而是为原创音乐人开辟的可能之路。「咱们为何不借此推举一些原创作品呢?」

在《好声音》舞台上,刘欢毫不吝惜地对学员们给予嘉勉与支持。第一季第二期,古风女歌手「董贞」顶着头笠、遮挡住面容,翻唱了周华健的《刀剑如梦》。几位导师提问「为何遮住脸」,她坦白说,自己在网上献唱了五六个年头,被听众看清模样后,便有人留言说「各位只需听歌就好,别看脸蛋,看了你的长相,之前的所有幻想都会破裂」。讲到此处,她有些哽咽:「我期盼只为各位留下一份听觉上的美好记忆。」

坐在转身椅上的导师刘欢注视着她,「姑娘啊,你今天摘下帽子还是留着都无关紧要,有一点我要在这儿给你深深的鼓励。唱歌与样貌其实没那么大的关联。」他起身,脱掉头上的鸭舌帽,整理了头发,指向自己说,「看看我刘欢这长相,就是这样一个模样,我在中华流行乐坛唱了将近三十年。诚然有不少人说别看我的脸,但这不妨碍我依旧矗立在流行音乐舞台上……别太在意那些人的言语。」

节目录制尘埃落定后,刘欢与学员间的互动从未中止。自2015年起,他每逢六一儿童节都会邀学员回家聚餐,后来还加入了《中国好歌曲》《中国新歌声》的参与者和其他音乐工作者,这场「欢乐之家的大聚会」规模愈来愈大。《好声音》学员徐海星想着,「他其实就是把我们当作他的小孩,想看咱们过得如何。」《好声音》学员权振东说,大伙儿都愿意参加,既是为了瞅一眼老师,也因为老师确实有凝聚力,「大家都喜欢在他身旁」。这项聚会持续到了2024年,师娘卢璐在群里告知,61岁的刘欢身体状况有些支撑不住了,这将是最后一回「收官聚会」。六月初一那天,刘欢的家中人满为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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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学员玩笑似地说刘欢身子圆实了些,「像个叮当猫」,也有学员察觉到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他经常有些力所不及」。第二季《好歌曲》学员褚乔还记得,随刘欢去地下室取酒时,他笑着说:「看各位好像也不像过去能喝了。」

那一回,大伙儿没有像往常那样大量饮酒。围绕着刘欢,众位学生站成一圈,他微眯着眼,指向一位学生思考了一下,「你们是2017年的,这一下七年就这么过去了,还真快呢。」说完哈哈大笑,「所以你说我能不老吗?」

吉克隽逸曾是《好声音》刘欢战队的冠军,大伙儿戏称她为「大师姐」。这次聚会之后,她突然感到了对时光流逝的惶恐,「好像对自己的父母那样,我希望时间能走得慢一些,希望每一次看到刘老师都生龙活虎。」

众人无需成为音乐艺术家

曾有采访者问过刘欢:「该如何处理音乐创作者与教育工作者的双重身份?」刘欢的理解是,「这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轨道,我的办法就是把二者彻底分隔。」在他看来,在学堂里就是教师,在舞台上就是歌手,「若是把这两个角色搞混了,肯定会出岔子。」

从1991年起,刘欢一直在对外经贸大学执教通识课程《西方音乐史》。教室设有三百个座位,可每次授课,后排窗边都站满了听讲的人。在刘欢看来,「大家都想来听课,只要能站得下就行,我根本不在意的。」2009年他因股骨头坏死症停止讲课;2011年8月病愈复出讲台,直至2023年9月告别讲坛。

有学员回忆刘欢的课堂情景——上课前,他特意按下手机的静音键。介绍完本学期的教学框架后,刘欢把右手搭在左胸口,「我的名字是刘欢」,稍作停顿补充道:「期望各位别让我在课上唱歌」,全场笑声不绝。他讲课不倚靠PPT,四块黑板写得满满当当,英文、法文的花体字体赏心悦目。他记忆力超群,作品、年份、人物信手拈来。若学生央求他在课堂上唱《好汉歌》,他会婉言拒绝,因为「讲堂不是舞台」。但讲到重点时,他会示范清唱,唱毕教室里掌声四起。

某个学期的最后一堂课,刘欢与学生们分享了他对音乐的理解:「音乐没有品级之分,仅有你欢喜或厌烦。但这些你所喜闻乐见的、也有厌烦的,都是人类的文明成果,在漫长的岁月里,对于音乐这一美的艺术形式的一次又一次的思辨。正因为有这类思辨,艺术才能生长。」

刘欢讲这段话时,声调平缓、几无中断,「音乐艺术就是这么一回事,它没办法消除任何苦楚,也没办法阻挡任何形式的邪恶。然它可以在咱们各位的灵魂里留下一块小小的纯洁天地。期盼各位在日后的人生中,把这一小块地方打扫干净,永恒保存它的光洁,让人生有一个美妙的精神归依。若是这样的话,咱们的课程也就到达方针了。大伙儿是用不着成为音乐艺术家的,然而可以化为一个爱音乐的人。」

将这段录音分享到网络平台的网友评说,刘欢的课程更偏向于社会美学教育,并非专业艺术培养,他尽力拉近艺术与常人的间隔,「若日后你还能忆起录音里的那句话——成为一个爱音乐的人,在心底始终为音乐预留一个角落——那便算真正学会了这堂课。」

无言的告别

2009年初期,刘欢去美国陪伴女儿念书。他在美国的日子规律充实,难得打扰,在爱妻卢璐的促动下,他在小镇的健身俱乐部办了卡。编剧王小平也在这家俱乐部里参加瑜伽班,她在微博上忆及与刘欢的互动——一次邂逅时,刘欢笑着对她说:「咱们这么努力锻炼,得活到一百岁呀!」她能感觉到刘欢在竭力保持身体的最佳状态。

刘欢的右髋关节在2004年3月初曾遭创伤,但之后自行恢复。然在美国的一次家务劳动里,右腿再度受损,疼痛难忍无法行走。他怕爱妻烦恼、影响女儿的高考备考,仅说「有点不适」,瞒了四个月。直到女儿首次参加高考后,他才告诉卢璐,「我急坏了,马上定机票赶往美国接他回来」。

返回京都后,医生确诊刘欢患上了「股骨头无血供坏死」。他自己的解释是这种病「听起来害怕」,其实就是「髋骨头萎缩了,跟窝不贴切,行走时会酸疼罢了」。2010年4月,刘欢接受人工髋关节移植手术。他每天坚持在健身中心踩动感单车,防止腿部肌肉萎缩。

2019年初,56岁的刘欢参演了《歌手2019》。栏目组向刘欢保证会围绕创作歌手、聚焦原创音乐这一中心,刘欢在发布会上颁布了新设「刘欢原创音乐基金」,自己捐献了2000万,每年投入100万去扶持年轻原创音乐创意人。他意识到,「伴随唱片产业的阑珊,原创音乐已步入了生死存亡的紧急关口」,他想「搭救原创音乐」。

在某次《歌手》的录制当场,刘欢突然起立离座,说自己需要找一个凉爽的地方歇一歇。栏目里的「经纪人」李锐走上前问询,刘欢才述说呼吸感到不适、手部抖动厉害,已出现心律异常。他取出速效救心丸服用,仰卧歇息,状态渐渐好转。李锐随后透露,刘欢刚做过心脏支架置放手术,医嘱禁止剧烈运动和情感激动,可他仍然坚持上场演出。

《歌手》收官后,刘欢在公众视野里现身得寥寥无几。2023年,他从贸大退役,一些学生回忆起最后一堂课,他没有告别的言辞,仅是微笑:「别献花了,下回经过琴房,听见谁按错了和弦,替我提醒一下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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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欢最后一回公开露面是在2025年岁末B站的跨年晚会。他一身黑装,系着一条红色围巾,看起来神采奕奕。他献唱了《千万次的问》和《我欲成仙》两首作品。在《我欲成仙》的首段之后,刘欢向观众打招呼,「咱们把今天的事办完,新年马上就来了。」其后他带领现场观众倒计时十秒钟,烟火在夜幕中绽放,伴着《我欲成仙》的最后两句——天降我在天地之间,总该有故事让后人看。

作者 | 梁思懿 编辑 | 江臾 出品 | 腾讯新闻 谷雨工作室

本文配图均为编辑资料图,图片来源:IC pho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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