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进入2026年的第三季度,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公布了该案的二审判决。法院驳回了上诉方的申请,维持一审裁定不变。长生生物的前任掌舵人高俊芳因涉及多宗犯罪,最终被判处无期徒刑,其政治权利被永久剥夺,个人全部资产也被没收。
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26年1月30日完成了一审宣判。自2018年7月那次引发全社会关注的疫苗事件发生以来,迄今已经过了八个年头。

我们先来看看这份判决书中列举的犯罪事实。
19名被告在这起案件中均获刑。其中高俊芳一个人就身陷四项罪名: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导致无期,非国家工作人员贿赂罪判13年有期,资金挪用罪判6年9个月,以企业身份行贿判4年,最终数罪并罚的执行结果是无期。
检察机关曾控告的职务侵占罪,法院未能认定。高俊芳的配偶、企业副总经理张友奎因挪用资金罪获刑6年。张晶和刘景晔等十余名副总经理级别的干部因生产销售伪劣产品获刑,刑期在7到15年之间。
董事赵志伟等四人因协助销毁证据获刑,刑期在2年9个月至2年10个月区间。
接下来看造假的具体手段。
2018年7月初,药品监督机构根据举报进行了突击检查,几天后的7月15日,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发表了公告,指出冻干人用狂犬病疫苗在生产环节存在数据篡改现象,随即吊销了相关的GMP许可,要求企业停产整顿。

由国务院成立的专项调查团队随后查明了详细的造假方式:多个批次的初始液体经过混合后再行分装,混合液再次经历浓缩和净化工艺,某些批次甚至使用了已过期的原液来制造最终产品,生产日期被虚假标注,本应在生产完成后才做的小鼠测试被提前到了原液阶段进行。
为了应对监管部门的检查,企业内部系统地捏造了生产和检测的各项数据,甚至连采购实验小鼠的收据都按虚假的日期开具。
从后来的发展情况能更深刻地反映出这一事件的严重程度。在检查人员进厂之后,长春长生迅速更换了内部视频监控系统的数据存储器,对若干部电脑的储存装置进行了处理。
司法机关最终找回了被丢弃、企图毁灭的60块电脑硬盘。调查力量最后梳理出34份书面证据、累计1138页的证明资料,通过对缉获电脑的数据恢复,重建了实际生产档案和伪造生产档案的两套完整记录。赵志伟等四人获刑的帮助毁灭证据罪,就针对这一砸毁硬盘、销毁档案的行为。

这并非长春长生的首次违规,2017年10月该公司的百白破疫苗就被发现有效成分未达标,被认定为劣质药品并被停止生产。
国务院调查报告中明确指出了这一切的根本动因:降低产品成本、提升生产的成功率。
长春长生在2017年的营业收入达到15.53亿,净赚5.66亿,利润率超过36%。原液报废需要成本,工艺验证需要支出,成品效价检测也需要花钱,但伪造一份记录成本几乎为零。
值得一提的是,长春市中院在一审中查证,那批问题疫苗经检测其抗原含量、效价指标都合乎规范,目前尚无证据表明产品质量存在实质缺陷。
重判的依据并非已证实的实际伤害,而是生产环节与数据记录的系统欺骗。当代的药品管理体系建立在这样的前提:每一批产品可追溯、每个生产步骤能复核,一旦记录可以随意编造,整个监管框架就失去了基本的判断依据。在刑法第八次修订版本已经取消了生产销售假药的死刑后,无期已经是这个罪名最严厉的惩罚。
行贿的犯罪链条跨越了更长的时间段。从2006到2014年,高俊芳主持的长春长生向时任食品药品监管总局药品市场监管司主管、后来升任药物化学注册司司长的王立丰行贿共2090万元,目的是争取加快药品注册申请、规避行政处罚,这构成了单位行贿罪。
王立丰最后以受贿罪被判有期徒刑10年。一笔两千多万的贿赂打通了一道监管关卡,企业收获了好处,但风险却转嫁到了每一个接种疫苗的人身上。
2018年5月11日,长生生物的股票市值在盘中创造了292亿元的历史纪录。
同一年的10月16日,监管部门下达了处罚决定:吊销药品生产证,收缴非法获利18.92亿,另外追加三倍的罚金72.12亿,总罚单金额91.04亿,这相当于企业近六年的营收总和,相当于十六年的利润总额。
11月16日,深圳交易所启动了重大违规强制退市程序,复盘后股价连跌16个交易板,到2019年3月5日时总市值只有14.7亿。2019年10月8日,该股彻底退市,成为沪深股市有史以来第一家因重大违规被强制退市的制药企业,退市当天的股价降至0.77元,市值缩水至7.5亿。

同年11月,长春长生申请破产,2024年6月完成了工商注销。从292亿的顶峰到企业注销,仅用了六年时间。从事件曝光到终审判决,花去了八年岁月。
这个八年的周期并非没有原因。违法行为的跨度从2006年延续到2018年,分散在多个生产周期中进行,真实的生产历史需要从被处理过的电脑数据中恢复,犯罪类别跨越生产领域、腐败领域、资金领域、证据销毁四大类别,19个被告人各自的不法行为需要一个一个地认定和量刑。类似的复杂案件从一审走到二审,周期必然会比较长。
这个事件在制度层面留下了具体的痕迹。
2019年新公布的《疫苗管理法》将疫苗的研究、生产、运输和使用等各个环节从其他药品中单独提出来,建立了全流程的专门化管理体系;重大违规强制退市的要求已经喊了多年,第一次在真正的行动中执行就发生在这家企业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