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图来源:AI生成
想象这样一个场景:通过社交平台与陌生人建立联系,对方能记住你说过的每句话,持续地与你互动,甚至在你提出视频通话时如期出现在屏幕里。在过去,这样的表现似乎足以证实屏幕对面确实站着一个真实的个体。
Anthropicmost最近发布的一份包含154页内容的威胁情报告诫我们,现实变得更加复杂多变。那个在视频通话中出现的可能是真人没错,但与你聊天数天之久的却不一定是同一个人。
2026年4月间,Anthropic团队捕捉到一家位于国内的软件公司运营着20多件约交友类应用。在其监测的两周时间跨度内,超4700份由人工智能驱动的虚拟角色至少与25000位实际用户产生互动,共产出约236万条由Claude生成的信息。匹配数据库中,受AI驱动的账号占比达到约75%。更值得关注的是,当使用者要求启动视频、或者转向其他通讯工具时,真实的工作人员便会出手介入。
这个案例在整份报告中不属于技术危害程度最甚的情况,但它最贴近每一位网民的日常:AI承担维持关系的体力活,真人负责在紧急时刻证明其存在性。
当我们把这一事件纳入Anthropic的完整报告审视,会看出它与电子破坏、信息侦查、舆论干扰乃至兵器相关研究形成了共同的趋势线:人工智能正在改变角色定位,从「出谋划策」转向参与全环节、全周期的工作执行链条。那些过去要动员大批人手、消耗漫长时日程、需具备较强专业技能才能推进的行为,如今正在被浓缩为少数操纵者加上一套模型体系或Agent工具。
让我们先了解这份报告的详细内容。
Anthropic的《检测和应对AI滥用:2026年9月》覆盖了2025年末至2026年8月期间被企业发掘和处置的各类不当应用事项。这并非针对Claude整体用户群的代表性样本统计,而是汇聚了Anthropic认为最需引起重视、技术创新性最强的威胁样本:

这份表单更恰当的理解方式是「AI的滥用领地在向何处拓展」,而非「这类危害在普通使用人群中的患病率」。
一、数千份虚假身份背后:AI学会了在关键时刻让人出场
曾经,我们识别虚假账户的技能相当初级化:头像可能被伪造,对话用词可能来自模板集合,深入沟通会逐渐暴露问题。生成类AI已经使「交流表达像个真人」这件事变得容易。但Anthropic曝光的约交类应用案例则跨越了这一步——系统并非坚持让人工智能完全冒充,反而在使用者最可能起疑的地方送出真人。
这个分工方式值得深入思考。AI主要处理费时费力、需要规模化的长期交互,真人仅在视频交流、跨应用接触等高风险情景下才登场。换言之,真人的职能变了:他们不再用来维系感情关系的全程,而是沦为众多AI虚拟身后的「真实验证器」。
如此安排改变了欺骗的经济学账本。以前,单个真人日均能细心管护的关系有数量上限;如今,同样的基础设施能让数千个虚假身份同步在线、源源不断回复、记住历史谈话,再动员少量人力处理最难糊弄的身份验证环节。
报告还显示,这类应用通过额度限制和虚拟币购买机制促使顾客不断消费。那么,情感沟通就不仅仅是「AI会不会甜言蜜语」这样的产品特性,而是融入到了一个完整商业流水线:虚假身份的生产、持续化对话、真人验证环节、付费转变。
需强调一点,Anthropic公布的是它捕获和清理的具体滥用事件,由此不足以判断所有AI陪伴或交友应用都遵循相同的逻辑。真正的分水岭也不是「AI能否陪伴用户」,而是应用是否向用户坦白了这一事实。
二、AI角色转变:从给指导,到把活干完
若只关注4700份虚拟角色,此报告会沦为网络趣闻。但Anthropic反复着重传达的,乃是更深层的科技发展脉络:AI的定位正从一回性内容输出,演进到贯穿始终的任务执行。
互联网侵害事件展示得最明显。攻击者已不再单纯让Claude解释系统漏洞或生成几行恶意代码,而是将模型融入侦测、入侵、数据提炼、病毒程序进化等多个阶段。报告公布的一场疑为俄方国家力量参与的网络谍报行为,设定目标是攻略超20家组织;当破坏工具被安全软件检出后,AI仍被继续活用于修补漏洞和重新部署。
根本上变化的其实是经济账,而非AI忽然产生了「恶意」意识。对正规机构,Agent的价值体现于减少人工倒手次数,让一个操作者能贯通更广阔的业务流程;同样的生产效率提升一旦换到不法分子手里,就意味着更少的违法者也能完成过去必须由大量犯罪分子才能达到的规模。
由此,AI防护议题正在从「模型会否回答风险提问」转向「模型可否在实际场景里持续运作」。前者主要依靠文字筛选,后者则牵涉权限分配、工具使用、历史记录、身份验证、人工干预和预警机制。
三、侦查与信息工作也开始用Agent模式
Anthropic还披露了人工智能被投入侦测和谍报工作的事例。一位为马里安全部门效力的顾问曾依赖Claude协同打造信息截取平台;另一次与伊朗挂钩的事项利用Claude处理海量网络媒体材料,筛选特定账户持久追踪。
这类事件之所以有意义,不在于模型能否「看懂网络社交内容」,而在于它正承担曾经需分析员长久经手的信息整理和筛选责任。模型能越频繁地触发工具、检索资源、汇总中间发现,风险的单元就越从片段输出演变为连贯工作。
对商业组织同样是种启示。当一个Agent能够读取信函、合作文件、关键数据库、源代码库和财务数据时,风险的界定不只取决于模型的算法水平,而取决于公司给予了它多广的权力范围。
更敏感的议题是常规武器研制相关内容。Anthropic透露,一个位于也门北边的团队并行启用多组Claude实例,分别负责学术搜索、程式编写和代码审视,用于导航火箭有关的软件设计。当真实试验出现失败后,相关人员再次借助Claude诊断问题。
这部份最易在传播中被扩张。基于报告内容,能直接认定的是Claude参与了研发阶段的若干具体工作,而非模型单独操持了某种兵器的设想、制作或使用。
然而,即便维持这条界线,涵义仍十分深远:通才型模型正在渗入原本高度分殊的研究工作。它与AI进驻企业的进展并没有本质区异——先从查找、代码开发、资料分析、问题诊断和操作手册起步,只不过一旦使用情景转为高风险范畴,相同的工作提速就转化为新增安全隐患。
四、「一体两用」的生物研究最难治理
Anthropic还报告了5处可能服务高危生物应用的研究行为,涉及病原体强化、适应表型改造、有毒素修改等范围。但报告没有直接给这些研究员贴上「在打造生物兵器」的结论。
因由非常实际:微生物学研究拥有典型的两面特质。钻研病毒扩散、免疫逃逸和病源体学原理,既可以支撑疫苗、疗法和卫生防控,也可能供恶意操纵。仅根据与模型的一段对话,一般无法判别研究人员的最终目标。
这把AI防卫推入了更具挑战性的领地,远超「禁用危险用词」的方法。实际的困局转向:同样的数据由何人、处于什么上下文、作何目标去取用?模型的通用程度越高,合规研究和恶意运用之间就越难用单一规则分界。
五、从编制单篇内容,到操纵整套舆论生态
生成式AI可以流水线式创作文章这早已不稀奇。Anthropic此次呈现的突破点,乃是舆论作用正在建立更健全的自动化技术生态。
在涉及非洲中部地带的某则来自俄国的舆论干预事件里,Claude被活用于制作播音材料、网络社交内容、协议公文等物件,并帮助资讯贴近当地新闻工作的表达习惯。其他情形还包容账户管理、技术体系和互动流程。就此来讲,AI对舆论影响最主要的改造未必是「不实讯息变得更逼真」,而是启动全方位舆论战的消耗正在缩小。编写、修改、地方化、素材搜集和日常维护从前需团队接力进行,今朝多数环节已可被模型一肩承担。
AI并未创造诈骗、宣传、网攻或谍报。它真实能改造的,乃是这类行为的人均成本与可复现的幅度。
Anthropic在报告限定条件上备有一条必要声明:上述案例乃该企业挖掘的最突出和最新颖的滥用实例,并不象征Claude的常规使用现状。
这就意味着我们无从此报告推算「每100万Claude操作者内有多少人在为恶」,也不能由此估算AI催生了互联网坏事的量化增幅。它更好的界定是:当全球顶尖的通才模型进入真实社会后,某些尝鲜者已经在尝试怎样把它推向极限。
不过恰是由于这一点,它存在另一份价值。许多科技演变在升级成全面的社会挑战之前,多半先呈现为个别、边缘的案例。4700份虚假身份、循环式侵害链条、流水线化舆论战的意思,不是证明现在早已充斥这样的事,而是让我们提前发现:假使能力进一步解锁、成本继续退降,哪类方案最有可能被大规模复制。
总结
整份报告中,导弹、网络间谍和高危微生物学都比约交应用威胁更甚,但数千个虚拟身份反而最能引起常人的具体忧虑。原因是我们每天都在心照不宣地接纳一项前提:屏幕的另一头,多半还有个真实的人。
交友软件的情侣、网络社区的朋友、留言区的陌人、突然找你的猎头、推介产品的「消费者」,乃至那个在深夜静静听你倾诉的人。即使头像和姓名都系伪造,咱们仍会默认对面存有一位实在的主体。
生成式AI正在危害这份默认假设。更进一步讲,将来「真人」和「虚拟角色」也许并非非此即彼。一份账户可以80%的时光由AI看护,20%的紧急节点由真人管控;一位真人也可以是数十、成百乃至数千份虚拟角色身后的「验证人」。
一通视频通话也无法再自然地证实曾经的一言一语是否都出自屏幕那一端的人。这并不代表AI陪伴本质上有题。一款向用户直白表述「我系人工智能」的虚拟伙伴,与一个蓄意让用户以为「我系一个活人」的体系,是两码子事。将来AI社交与虚拟陪伴真正避不开的守则,多半不是禁止AI具备情绪表达,而是身份揭露权:使用者有无权力了解正在和谁对话,AI参加到哪一个程度,真人又在何时出手接管。
网络早就将人与人的互动隔离在头像、账户名、显示屏之下了,AI更是在这个间隔增添了新的不确定量。当伪造一个无所不在、耐烦应答、似有记忆的人越来越廉价,真挚关联里的陪伴、承诺、身份和可证实的经验宝库——反而会再度获得重视。
对孤单的人而言,显示屏里那句「我想起来你上回说过这个」可能真的传递安慰。危害不在于这份安慰源自虚拟角色,而在于如果有人有意让你信赖它来自一个真人,再用这份好感推向你反复充值,所被伤害的就不仅是认知差别,更是人之常情的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