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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之初，泽连斯基一度成为乌克兰全民团结与坚定抵抗的象征。
在冲突爆发的早期阶段，他展现出的决策能力与卓越的外交表现，即便是对其施政方针存有保留的乌克兰人，也乐意在这场国家危难中聚合到总统的旗帜下。
但如今，七年多的执政加上四年半的战争岁月，使得那份至关重要的政治团结日渐出现松动。
据《外交政策》杂志报道，围绕泽连斯基身边人物日益增多的贪腐指控，再加上其过度依赖少数亲信的决策风格，正在迅速瓦解民众的信心。新近的民意调查甚至表明，一旦停火，举行总统大选的话，他在与几位主要竞争者的对阵中都可能失利。
腐败问题正在蚕食泽连斯基的政治基础
乌克兰政治研究机构SOCIS的调查数据令人不安：九成以上的受访者指称国内腐败现象极其严重，而认为泽连斯基需要为此负责的人数比例约为57%，这一数字大约是2025年4月同样调查数据的两倍。
这对泽连斯基的伤害尤其深刻。
他在2019年的总统选战中，把打击腐败树立为自己的核心政纲。当时他甚至承诺，一旦掌权就会迅速让贪污官员接受司法审判。
可事实却令人失望。执政这些年来，他所在党派有十余名议员、多位内阁成员乃至总统府的工作人员，纷纷被卷入贪腐或通过非法途径积累财富的事件。
更令人担忧的是，风暴正在朝泽连斯基最亲近的权力圈逼近。
前总统府副主任安德里·斯梅尔诺夫遭检控涉嫌违法财产积累和资金洗白；另一位前副主任罗斯季斯拉夫·舒尔马因为国家新能源补助计划的问题收到犯罪指控。
泽连斯基的其他几位关键助手也分别陷入受贿、资金洗白，以及滥用公权为个人谋利等丑闻之中。
令人瞩目的是，与泽连斯基存在长期商业往来的人士同样遭到反腐部门的审查。其中有他昔日影视行业的重要伙伴蒂穆尔·明迪奇。相关调查牵涉到前政府官员、高阶行政人员以及总统府内的人员。
泽连斯基本人不断申明，反腐机构目前并无对其启动调查。
不过评论人士指出，这种说法难以完全消除疑虑。根据乌克兰宪法条款，在任总统获得特殊的法律庇护，反腐机构无法对其进行刑事侦查，就像对待常规官员那样。
与反腐机构的对抗更令人寒心
真正引起乌克兰全社会警惕的，远不止是泽连斯基周围人员的不断丑闻。
今年以来，在反腐机构对泽连斯基朋友、幕僚和政府人士的追查阶段，国家安全部队和最高检察院开始对某些反腐从业人士进行侦查甚至逮捕。
同时，总统方面还推进了一系列立法企图，欲削弱乌克兰独立反腐机构NABU和反腐专项检控部门SAPO的自主性。
这一举措迅即招致大规模民众示威游行，也遭到欧美盟友的强硬反对。
在压力下，泽连斯基最终做出了让步。
对于某些反腐人士的指控被撤销，一些被拘禁的人获得了释放。
但政治创伤业已形成。
许多乌克兰人的思想认知开始扭转：
问题不再是「总统身边有没有腐败分子」，而演变成了一个更深层的疑虑：「总统的权力体系是否在护短，阻挡对自己人的审查？」
这与泽连斯基最初作为反腐先锋踏入政坛的形象形成了天壤之别。
选人用人之道暴露了泽连斯基的致命弱点
文章认为，泽连斯基今日的政局困局，深深根植于他长期养成的统治模式。
战争期间，乌克兰逐步确立了一套高度权力集中的体制。
泽连斯基曾公开表示，自己主要依靠五到六位核心属下去打理国务。战争发生后，这种权力高度集中曾被视作提升决策效率的必然之举。
但随之而来的代价就是：当国家事务越来越掌握在少数人手中时，这些人所犯的错误、所造成的丑闻，便直接投射到了泽连斯基本人的政治账簿上。
同样让人察觉异样的是，泽连斯基还在频繁调换那些在民众中口碑甚佳的各级官员。
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前乌克兰陆军司令扎卢日内。
扎卢日内在军队和普通民众的心中享有崇高的威望，然而在2024年2月被泽连斯基撤去了总司令的职位。
之后，外交部长库列巴这类知名人物也逐个离开了政府。值得一提的是，本年7月，仅上任半年的国防部长费多罗夫便告别了职位。费多罗夫曾力推乌克兰数字化转型，推进人工智能和无人机战争方式的进展，在民众中获得了相当的好评。
这些被撤职者有个相同之处：
他们既拥有被广泛认可的执政能力，又掌握独立于泽连斯基之外的民众支持。
文章认为，泽连斯基对于绝对忠诚的执着，以及对具有独立政治基础的人物的顾虑，使得政府的可用人才愈来愈有限。
如果现在举行大选，泽连斯基可能失去总统之位
这种走向的变化已经清晰地体现在民调数据中。
SOCIS的研究结果表明，若总统选举进入第二轮投票，泽连斯基面对三位头部竞争对手之时，均处于明显的后发地位。
与前陆军总司令扎卢日内的对决中，泽连斯基的得票意愿约为34%，而扎卢日内则是66%。
与费多罗夫相比较，泽连斯基的数据约为36%，费多罗夫则是64%。
如果竞争对手是布达诺夫，数据分别为38%和62%。
当然，乌克兰短期内并不会真的举办总统选举。
在战争持续之际要组织全国选举，在法律、防卫和实践操作上都存在巨大的困难，现有的制度框架也不支持正常的选举活动。
乌克兰民众对此理解得很清楚。
不过民意却在释放另一种讯息：大约三分之二以上的被调查者表达了这样的想法，一旦通过谈判达成停火或实现和平，应当以最快的速度重启选举程序。
换个角度看，战争目前仍充当着泽连斯基战时总统身份的保护伞，但一旦战争终止，他就要准备迎接选票的真正检验。
令人困惑的是：民众不满现任，却仍在支持战争
这正是当下乌克兰局面中最微妙的地方。
民众对泽连斯基的失望，并未转变为放弃武装反抗俄罗斯的态度。
SOCIS的调查数据显示，55%的乌克兰居民对泽连斯基的治国表现感到不满，然而社会在战时的团结程度仍然保持在相当的水准。
很多人能够同时接纳两种乍看之下相互矛盾的立场：
对泽连斯基的执政不甚赞同，但同时又支持他完成战时总统的职责。
这是因为，对乌克兰来讲，这场战争涉及国家的生死存亡。
另外，乌克兰在这些年展现出的战斗意志和韧性，并非全部源自总统和政府机构。
民间社会、志愿服务组织以及商业机构在无人机产业、物资供应、军事技术革新和资金募集等诸多领域做出了卓越的贡献。乌克兰后来涌现的蓬勃无人机产业，很大一部分最初就是来自民间的创意和努力。
然而总统人气持续下行仍隐含着现实的危机。
乌克兰已经陷入了严峻的拒服役问题，如果民心对国家领导层的信任继续消退，前线将士的士气以及社会的动员潜力恐将受创。
而最严竣的挑战可能就在眼前的冬季。
俄罗斯在不断破坏乌克兰的能源系统和公共基础设施，但乌克兰的防空力量仍显不足。若今冬再次遭遇广泛停电、取暖瘫痪和城市基础建设摧毁，政府将需要聚集全社会去承受极端的生活困顿。
曾经，泽连斯基在号召全国坚守和奋战的舞台上游刃有余。
现在的关键问题变成了：
乌克兰的民众还愿意追随他的呼唤走多远？
战争不能选举，那该怎样破局？
文章最后阐述了乌克兰目前所处的两难之地。
一条路是在战争持续期间启动总统竞选。
但这不仅与既有的法律相违，并且在技术执行上困难重重。数百万乌克兰人漂洋过海在异国，许多军人驻守在最前沿的战地，部分地域则已陷入莫斯科的掌控，如何保证一场公正、安全的全民投票简直是天方夜谭。
那么更切合实际的做法便是对治理框架进行改组。
文章的作者建议，泽连斯基应该削弱总统府对行政工作的直接干预，摒弃仅靠数位心腹人士治理国家的套路，转而创造一个覆盖面更广的全民统一政府。
内阁的各个岗位应该向在野党、卓越的专业人材，以及过去被泽连斯基辞退、但在社会中仍有影响力的政治人物开放。
如此一来，不仅可以升级施政的质量和效率，还能降低所有政治问题都压在一人肩上的风险。
问题是，眼下并无确凿的迹象表明泽连斯基会做出这样的改变。
他依旧对自己的决断信心满满，而总统府的关键职位仍由效忠于他的心腹人物把持。
这可能就是泽连斯基现阶段面临的最根本的政治困局。
战争初期，那种权力的集约化模式帮助乌克兰闪电般地推进了决策进程，也打造了泽连斯基铁血战时领导人的人设。
然而度过了四年多的岁月，同样的治理体制却释放出了截然相反的能量。
当丑闻不断指向总统周围的人群，当那些有真才实学又拥有独立民心基础的官员接连出走，当反腐的力量甚至与总统的权力系统产生了抵触，曾经能升高办事效率的权力集中，已然沦为了蚀空泽连斯基政治资本的机器。
乌克兰眼下还未走到非得更换战时领导者不可的地步。
但一个日益清晰的课题已摆在泽连斯基面前：
即便战争最终以胜利收场，他还能否赢取战后乌克兰人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