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乌克兰西部的一处禁闭营地内，四周环以高耸的围墙和紧锁的铁闸，收押着众多战俘——他们曾为俄罗斯从事军事活动，后被乌克兰军队俘虏。而这些被拘禁者当中，并非所有人都是俄罗斯籍。其中不乏乌克兰本土出身的士兵，他们做出了与母国兵戈相见的决定。https://t.co/EA7xOOwp82位于乌克兰西部的一处禁闭营地内，四周环以高耸的围墙和紧锁的铁闸，收押着众多战俘——他们曾为俄罗斯从事军事活动，后被乌克兰军队俘虏。
— BBC News 中文 (@bbcchinese) August 21, 2026
院落树荫处蹲坐着的众多俘虏中，不少出自圣彼得堡、叶卡捷琳堡等俄罗斯主要城市。这与战事初期主要从边远贫困地带征兵的景象形成了鲜明对照。
然而，被监禁在此地的军人并非清一色的俄罗斯人。
其中包括了众多乌克兰籍士兵——这些人做出了与自己祖国对抗的决定。
对战俘进行采访工作绝非易事。首先需要验证受访人不处于被强制状态，其次必须评估，在监狱这样的特殊环境中，他们表述的真实程度究竟如何。
然而鉴于记者难以进入俄罗斯境内接触军队，与这些被俘人员的对话为了解战争演变及其驱动力提供了宝贵机会。
其中涉及那些虽生于乌克兰、却站在俄国一方参加战斗的士兵们。
所有受访对象都被明确告知可以拒绝谈话，我们的交流均在无人看守、无摄像机记录的隐秘环境中进行。除却数场正式采访外，我还在不同地点以俄语与愿意倾谈的俘虏进行了直接对话。
安东（Anton）在他年仅十岁那年，故乡——乌克兰东部顿巴斯地带——便落入亲莫斯科势力的掌控。
2022年普京下令将冲突升级为全面入侵时，安东刚刚踏入成年，他随即报名从军，效力于俄军。
他坚称：”我不为自己的选择感到遗憾。我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土地而战。”他提到身边的伙伴也都系自愿从军。
“随后便会收到讯息。一个战死了，又是一个，再是一个。”
其他战俘也讲述了类似的经历——当初与他们一同上阵的战友已尽数阵亡。
众人表示，纵然俄方提供可观的入伍奖金，现今主动参军的人手持续减少。这表明普京试图规避大规模重新征募，然而这一做法的可持续性堪忧。
一旦乌克兰当局在战场上抓获本国公民，会依叛国罪对其进行审判。
之后这些人仍与俄罗斯战俘一起被送入战俘营。
尽管基辅在法律上持续把他们视为乌克兰籍，并将俄国对这些地区的占据定性为临时侵占，但实际情况要远为复杂。
乌克兰”战俘待遇协调总部”的彼得罗·亚岑科（Petro Yatsenko）形容他们时说：”这些人对俄罗斯的热度很高，同时他们的民族身份也显得相当模糊。”此机构是乌克兰官方处理战俘事务的主管部门。
在安东眼里，自己并非一个背叛者。
他表示：”我把自己看作俄罗斯人。民族身份是关键，国家名义没什么价值。我的整个家庭系出俄罗斯，我的根系都在那儿。”当被问及自己的乌克兰式姓氏时，他显得漠不关心，认为这无足轻重。
许多在乌克兰出生的人如今已在俄占地区长大，接受了俄罗斯教育，接收到的讯息完全由克里姆林宫操控。多年间，这类教育和媒体将基辅权力机关妖魔化为”法西斯”和非法统治。
俄方大规模入侵后，更多乌克兰领土陷入类似局面。
安东对这些叙事的认同可谓彻底，其言论几乎全为莫斯科官方政治论调的重复。
他称普京为”我的总统”，并支持继续军事行动以完全控制顿巴斯，尽管这场冲突已造成数十万人丧生。
他说道：”有生命逝去，尤其是无辜者，这是令人遗憾的事。”随后补充：”战争就是战争。这场冲突本可终结，只是没人这样做罢了。”
监狱卫生室里，阿尔乔姆（Artyom）躺卧于角落的病床，体内嵌有多处弹片。他的军旅生涯才仅两月。
与安东如出一辙，他也源自顿涅茨克，以自愿身份入伍，其驱动力并非单纯的经济考量。
“我们心里有怨恨。”他诉说道。他回忆起2014年的炮火——当时乌克兰军队试图阻止地方分离时，他的家园遭到猛烈轰炸。
然而从军经验让怨恨加深。他抱怨指挥官”很无能”，而承诺的40万卢布（5000美元；约3.24万人民币；约16.79万新台币）军饷至今分文未获。
更让这位身体多处受创的士兵愤怒的是，对床的那名俄籍伤兵竟得到了五倍于他的军饷。
我们所采访的乌克兰籍战俘，皆来自2014年后被占领的地区，几乎所有人都是自愿加入俄国军队。
但其中一位顿涅茨克籍男子向我们透露，他遭到了强行征兵。
他述说时眼神不断游移，彷佛不知该信任谁。
一份援引情报数据的官方统计表明，超过五万名乌克兰人在被占领地遭强制动员。其他估算则显示实数远高于此。
这位男性表示，俄国发动进攻时，他的家人选择留守，不因任何政治立场或民族考量，只因顿涅茨克就是故乡。
如今他唯一的念想便是重归妻儿身边，之后竭力逃避再次被派往前线。
“我只想躲藏。”他低声说道。
医院的窗口和新粉成白色的墙壁下方，排列着战俘自种的草莓和黄瓜。
进一步往内，一间附属房屋散发出浓烈刺激的清漆臭味。
一位工作人员从门侧的袋子中取出一个金色塑胶把手，面带笑容地询问我们：”能猜出这是用作什么的吗？”
踏入其中后，我不禁再次审视周遭。屋内男子正挥舞木锤，逐个打造棺椁。据说这座营地之前接到的合同是制造花园小屋。相较之下，眼下的工作显得格外令人不适。
院区另一处工场，若干战俘正在组装人工圣诞树，装置上缀满了色彩艳丽的节日灯球。与制造棺材的人一样，他们表示工资用于购买额外食品和烟草。
谢尔盖（Sergei）出身于乌克兰城市卢甘斯克，然而他自称自己与双亲一样都是俄罗斯人。他父母在苏联时期就已迁居顿巴斯。
他十年前就加入了俄罗斯部队，理由是”保卫我的祖国”。但他坦言，若能回到过去，他会选择离开，不再赴前线。”我该负的责任已经尽到了。”
然而大多数人并无此等选择权。
紧邻谢尔盖堆放塑料树枝的，是一位因毒品犯罪被定罪的男子。同许多战俘一样，他参军的理由单纯是”为了规避漫长的牢狱生涯”。
康斯坦丁（Konstantin）解释道：”十五年刑期对我而言太过漫长。”他继续说：”我明白这不足以开脱，但事实就在那儿。我现在四十四岁，假若刑满就已六十岁。所以我拒绝接受。”
这类被称作”Vshniki”的服役囚犯，唯有活到战事终结才能获得自由。他们往往被分派到突击部队，存活的几率并不乐观。
三位因谋杀罪入狱的人告诉我们，他们曾设想只需一年兵役就能重获自由，之后才明白合约会自行延续。
当我触及在战场击杀同胞的话题时，谢尔盖称这个问题「充满煽动性」，拒绝回应。
康斯坦丁则谨慎地答复说：”我看不到任何冲突能带来什么益处，尤其是像这样的战争，根本不可能有任何益处。”他继续讲道，”我不是说我们与乌克兰人完全相同，但彼此间的分别并不大。我们在那边都有亲属。整件事就是不好。”
尽管如此，他仍认为自己参军的决定是合理的。
他和谢尔盖都不看好战争会迅速落幕。二人都相信，在俄罗斯完全掌控顿巴斯前，普京不会罢休。
“不过我在那儿认识的每一个人都已疲惫不堪。”康斯坦丁说，”我只期待这一切早日结束。”
进食时段，身著深蓝作业服的俘虏逐一步入食堂。他们垂下目光，双手紧握在身后。
他们品尝着汤羹和煨菜的同时，一部题为《关于克里米亚的迷思》的视频不停循环放映，其内容驳斥俄方关于对克里米亚拥有历史权属的主张。克里米亚在2014年被俄国从乌克兰夺取。
然而没有任何人对屏幕内容投以片刻关注。
这类「再教育」举措似乎也仅是虚有其表。从基辅的角度看，真正的价值在于借由这些战俘与被俄方扣押的乌克兰士兵进行人员交换，使后者得以归家。可当涉及到交换名单的磋商时，这些顿巴斯籍人士却似乎不在俄方优先换回的人选之列。
康斯坦丁埋怨道：”今年只有大约十来个人被换了回去。”他表示，”看起来他们根本不想换我们。我想，我们应该会是最后离开的那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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