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这个周二,全国各地都在下半旗,以此哀悼前总理朱镕基。作为推动中国市场化进程的那一代领导人中仅存的最后一位,朱镕基所在的政治精英曾创造了中国经济的辉煌,却同时遗留了严重的社会分化。
根据官媒的报道,由国家主席习近平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组成的最高决策层参加了在京举办的官方追悼仪式,寄托哀思给逝于上周三、终年97岁的朱镕基。其遗体已被火化处理。
在中国的政治生活中,权力核心人物的去世往往成为敏感节点,大众可能趁此含蓄地质疑在位的领导者。朱镕基的告别仪式则面临着更多的敏感性:前一日北京才举办了江泽民百岁诞辰的纪念活动。这位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曾与朱镕基协力的党的前任总书记,已于2022年驾鹤西去。
分析人士认为,江泽民纪念与朱镕基悼念的时间重叠,激发了民众对两位领导人所处时代的缅怀。那个时期见证了中国经济体制最为根本性的蜕变。这种缅怀可能会形成当局想要规避的现象:过往充满希冀和拼搏精神的年代,与如今弥漫的失落与茫然形成鲜明对照。
习近平执掌党政大权以来,通过向芯片制造、新能源汽车等高新技术领域投入巨资,试图在全球竞争中占得先机。然而普通民众的生活压力却日益增加。房地产市场的长期低迷成为经济的绊脚石,年轻劳动力的职业选择空间大幅收缩。与此同时,对民营经济的约束强化,令那些曾为经济腾飞作出贡献的企业主和资本方陷入更深的不确定性。
“这个关头绝非习近平所期待的,因为它可能会招致公众对其施政的审视,”美国大学中国政治研究员唐志学如是评论。
“他迫切需要民众相信,当下的这些举措并非在背弃让江和朱名垂青史的改革方向,只是走了个偏斜的弯路而已,”唐志学补充说。
唐志学指出,这一理念在习近平周一纪念江泽民时的演讲中得以体现。演讲内容刻意强化了两位领导人执政风格的一脉相承,旨在平息外界对国策方向的质疑。他着重突出了两人都信奉马克思主义、都致力于党的前进这一共同点,把自己定位为如同江泽民一样顺势而为、推进现代化的改革者。
这次历时40分钟的演讲里,习近平既重申了江泽民市场化的政治遗产,也为其危机决策力点赞。他借用江泽民应对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等外部挑战的例子,来说明当代党必须「以坚韧的斗志和过硬的手段去面对可能会来的大风大浪般的严峻挑战」。这一措辞通常被理解为在映射中美之间在商业、科技和国际地位上的日渐激化的对抗——这种对抗在习的任期内可谓愈演愈烈。
中国历代前领导人的丧葬礼仪大多遵循既成的规范进行。朱镕基告别仪式的视频并没有即时向公众公开,但官媒透露,党的各级领导在位于北京西郊的八宝山革命墓园内,鞠躬三次向朱镕基表达敬意。新华社的报道称,身体状况不佳的前国家领导人胡锦涛缺席了现场,不过通过敬献花篮遥表哀思。
唐志学认为,朱镕基的告别规格可能会与李鹏、李克强等前任总理保持一致。他还指出,《人民日报》刊登的朱镕基讣文是典范的官方文体,用词遣句与之前刊登过的前总理讣文基本如出一辙。
2023年李克强过世时,网络舆论掀起了悼念浪潮,网民争相转发他的言论片段和视察灾区的照片。那些广为流传的李克强金句,诸如「有权不能任性」,也被一次次提及。而在朱镕基去世信息公开后的这一回,迹象显示当局采取了谨慎的舆论管控策略,在中文搜索引擎中键入其名字,跳出来的内容大多为官方媒体的报道。话虽如此,仍有一些网民借此悼念那个相对自由开放的年代,也有人钦佩他精力充沛、意气风发的领导风范和那些在记者会上纵横捭阖的表现。
现居美国的政治评论家邓聿文认为,对那个时代的想念存在美化成分,他把当时进行的经济调整定性为「不留情面的」。
那些推动中国拥抱市场化和经济全球化的大变革,同时也遗留了持久的社会与经济创伤。大批国企关停或民营化,导致数千万工人失业。传统的国家福利体系不复存在,然而新的社会保障网络尚未建立。
邓聿文指出,但假使横向对比现在的景况,那时的改革着实唤起了民众对未来的信心和进取心。
“如今的现状是大量失业潮和员工减员,许多人对前景感到悲观,”他表述道。
“这正是习近平和当局所不想看到民众产生的心理认知,”邓聿文补充,”因为两个时代一经对照,会凸显当下民众心理的获得感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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