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管职业的困局:暴力只是表象,深层问题需要直面

城管职业的困局:暴力只是表象,深层问题需要直面

关于”武汉城管施暴”的视频内容,频繁出现于社交媒体,引发广泛关注。武昌区城管部门在接受多家新闻机构的访问时,统一表示需要等待官方正式声明。

有关部门迅速做出回应,三位涉事城管(金某、严某、郭某)因围殴摊贩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公安机关的快速反应获得肯定。根据通报的细节,事发之初,两位摊贩(黄某某和任某某)与城管产生争执,并率先对城管金某动了手,造成其面部伤害。随后金某联合另外两名同事实施了报复性殴打。

视频所呈现的城管暴力行为堪称令人震惊。影像记录中,身着制服的人员拿起附近摊点的物品,反复击打受害者。虽然警方的及时行动有助于舆情管控,但公众更关心的是:伤害程度如何?城管机构是否应承担赔偿和道歉责任?

需要指出的是,此类事件并非首次发生。前年底,福建某地曾出现城管与老年人发生冲突、导致老人死亡的案件,目前正在司法程序中。相关视频显示的城管行为具有明显的暴力和泄愤特征。

这类事件之所以引起社会高度关注,源于其触及的深层矛盾。在过去二十年间,城管与街头小商人之间的冲突一直都是舆论焦点。从二十年前的刺杀事件(如崔英杰案)到后来的多起类似案件(瓜农刺城管、夏俊峰案等),每一起都在新闻领域引起广泛讨论和持续跟踪报道。

仅从案件名称判断,容易误认为摊贩群体具有暴力倾向。然而深入分析这些事件,共同点显而易见:冲突升级前,摊贩往往遭到城管的粗暴对待或不公正处置。在这些案件的舆论演变中,同情摊贩的声音比比皆是。

2010年前后,这对矛盾体的对立达到了顶峰,夏俊峰案成为了时代的标志。其根源在于城市发展中对城市面貌的执着追求。各类城市评比(文明城市、卫生城市等)都对城市容貌提出严格要求。在管理部门的认知框架中,街头经营常被视为不文明、不发达的表现,需要被彻底清除。

这一时期后,相关事件在公众视野中消退。这既源于城市化的自然演进——市中心流动商业逐步衰减,也得益于社会舆论对执法行为的制约。多数城市开始规范城管执法的边界。

去年某个月份,笔者在成都目睹了一幕有趣的街景:两名城管人员正在劝导一位瓜农离开某个路段。恰好一位骑行者经过,朝瓜农打趣喊出「砍他」,引得城管和摊贩都笑了。这个生活中的小场景深刻反映了舆论的约束力。参与其中的所有人——摊贩、执法者、旁观者——都心知肚明这种对立关系的存在。

从2010到2020年这十年间,城管的社会评价明显改善,这同样见证了中国城市治理的进步。城市包容度提升,执法变得更加理性克制,流动商业经营者的环境也有所改善。

但最近的发展趋势显示了某种反向的迹象。城市街道上的经营摊点数量明显增加。经济压力之下,许多城市开始推崇所谓的「地摊文化」和「夜间经营」。以成都为例,传统餐饮业发展停滞,店铺升级进展缓慢,堂食店数量减少,而街头餐饮摊点却在增加,地铁周边随处可见。

这或许正是现代城市所追求的那种「人间烟火」气息。然而不难预见,当面对各类检查评估时,城管部门会感到新的压力和困境。

基于这样的社会背景,重新审视武汉事件就更加耐人寻味:这起暴力事件在性质上不仅体现了武力运用,更暴露了过度反应和情绪宣泄的色彩。

开篇时笔者刻意保留了当事人的年龄信息——无论摊贩还是城管,都处于四十岁上下的人生阶段。虽然警方公布年龄是例行做法,但这一细节值得思考:这个年纪,无论从事何种职业,都常常面临生存和心理的双重压力。

城市本身似乎也陷入了类似的困境。经过二十多年的高速扩张,中国城市发展放缓,甚至开始呈现出疲态。社区老化加剧,维持生计的街头经营又重新兴盛。在这样的时刻,城市治理反而更加需要包容精神的加持。

AMP

纵观全球大都市——从纽约到东京、从巴黎到其他国际城市——街头商业无处不在。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在满足生计需求的同时,建立更加规范、更为安全的街头经营秩序,这是我国城市决策者亟待面对的课题。

作为具有中国特色的职业角色,城管部门已然到了反思自身职能定位的关键时期。既然各个行业都在探讨转变升级的途径,城市管理工作为何不能同样进行制度层面的创新改革?

此次事件中,一位城管觉得受冤,召集同事对摊贩施暴,其他人迅速响应——这实际上揭示了城管部门内部的重大缺陷,特别是那种问题的「团体化」和「利益捆绑」现象。按照正常的职业规范,同事若被邀参与违法行为,应当劝阻并向上级汇报,而非盲目跟随。

由此可见,人们殷切希望此次事件纯属偶然,城管与摊贩的关系不应倒退至从前的对立与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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