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行走和交流的机器人即将涌入汽车工厂：欧美汽车制造商希望搭载AI芯片的机器人能够启动自动化新时代、提高生产效率，从而在面对成本更低廉的中国竞争者时占得优势。与此同时，众多业界人士和工会组织对机器人替代人力劳动者的潜在风险提出警告。https://t.co/DFEhmbQWOu
— 纽约时报中文网 (@nytchinese) August 12, 2026
南卡州宝马工厂内，一幕新颖的景象正在上演：显示屏般的脸孔出现在人形机器人身上，它离开充电区域，朝着一摞绿色塑料箱靠近。动作娴熟地，它抓住汽车配件、转身、装进推车、牵引着货车穿梭于厂房内。
速度迟缓、姿态生硬——这位新员工的表现让人想起宿醉未消的人类，而非高科技奇迹的化身。
「目前的速度还是不如真人，」斯帕坦堡厂区负责物流的副总裁乌尔里希·维兰德在6月向媒体演示时评价道。不过他接着补充：「但进步的步伐相当快。」
机械臂的应用在汽车制造里已有数十年历史。传统方式是：单臂机器固定位置、不断重复同样动作——焊接车体、粘合车门，尽管精准却僵化。
当下，业内头部车企都将目光投向人形机器人这条新路径，期待它能推动自动化进入新境界。这类机器人采用人类外形设计，配以AI支持后，有望在厂区内灵活移动，无需工厂改造或设备升级，就能替代人工执行多种任务。
迥异于现有机器人的地方在于，人形版本能够理解口头指令、处理突发状况、自主判断。它们不会要求休息时间、不会组织工会、更无需企业支付福利。
乐观派描绘了一幅诱人的图景：机器人能够释放生产力、补充熟练劳动力短缺，助力美国制造业对抗价廉的中国制造商。那些乏味却关键的分拣工作由机器承担，人类得以专注高价值、更富意义的工种。
但研究自动化影响的学者持谨慎态度。
凯斯西储大学经济系教授苏珊·赫勒弗曾于4月向美国国会委员会阐述机器人议题，她的观点带有警示意味：「自动化通常意味着单位产品所需人力减少，这理论上惠及全社会。」她停顿片刻，继续说道：「问题在于——那些释放出来的时间怎么用？企业大可能把有趣的工作交给机器，让枯燥的留给工人，同时还少雇人、压低工资。」
地缘竞争更增复杂性。自中国政府把机器人技术列为战略要务之后，中国企业已拥有先手优势。得益于本土供应商网络，中国机械制造商容易采购执行器、传感器等美国稀缺的零部件。
「相比美国，在中国部署机器人的成本低得多，」麻省理工学院工业表现中心执行主任本·阿姆斯特朗说，「他们拥有极其密集的工装与设备供应商体系。」
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上月出手，禁止中国进口人形及先进机器人产品。
汽车行业对传统机器的依赖程度甚于其他产业，理所当然会成为人形机器人的主要使用者之一。
现代汽车正在这一领域推进最积极。其位于乔治亚州萨凡纳西侧半小时车程的生产基地里，无人搬运车大量替代了叉车的工作；四足机械狗通过车底检查发现缺陷；当Ioniq 5或Ioniq 9电动版驶下产线时，平板式轮式机器人（宽度与双人床相仿）会滑到车底、从下方支起、并转送至检测台。
大部分工厂里，测试环节需要人工驾驶车辆到检验点。作为人类，偶尔出现碰撞柱子的情况。现代汽车乔治亚工厂总装部主任杰里·罗奇指出，自家的运输机器人没有这种困扰。该厂房自2024年投入生产。
「我们从未撞过支柱，」他讲道。
2021年，现代汽车入股波士顿动力——一家专攻人形机器研发的公司。这家韩国车企计划率先用机器人完成零件的排序和分类工作，便于工人后续装配。
这项基本功能与Figure AI为宝马斯帕坦堡基地打造的机器人相同。梅赛德斯-奔驰也在德州奥斯汀测试Apptronik出品的机器人，同样计划用于物流和分类。车企普遍面临的是基层工人流失问题。
现代汽车工厂首席行政官布伦特·斯塔布斯笃定地认为，机器人将创造质量更优的工业工作机会，特别是对于在电子游戏年代成长的年轻人。公司已启动机器人维修技工的学徒制项目，斯塔布斯看好它能带来高薪就业。
「这为制造业的参与扩大了新的门槛，那些关于制造工作适合人群的陈旧认知应该彻底改变了，」斯塔布斯表示。
但工会方面对此持极度怀疑态度，他们的核心忧虑就是——机器人会吃掉岗位。现代汽车韩国厂区工人上月发起罢工行动，要求在机器人应用决策中获得话语权。
美国汽车工人联合会（UAW）主席肖恩·费恩将人形机器人和人工智能称为对劳动者的「重大威胁」，是让富豪更富的工具。他在6月工会大会上对与会代表说：「掌握科技的应当是人类，而非被科技所掌控。」
MIT的阿姆斯特朗认为，成功的做法是边部署新技术、边培养员工能力。他的调研表明，把职工教育与自动化相结合的企业生产率上升最显著。
他还指出，许多基础工作如零件分拣，有比人形机器人更简洁、成本更低的自动化方案，用他的话讲就是：「花百万美元处理百美元的问题。」
在汽车界，最著名的人形机器人支持者非特斯拉CEO埃隆·马斯克莫属。他把人形机器人视为公司战略中枢，用意是让特斯拉成为AI领域的一股劲旅。公司研发的Optimus机器人计划在工厂内部使用，未来还要向第三方及消费者销售。
Optimus已在洛杉矶特斯拉餐吧提供端饮服务，在公司活动中露过脸。马斯克曾宣称这些机器未来能做手术、照顾小孩。今年，特斯拉关闭了加州某工厂的Model S和Model X生产线，为Optimus清出场地。
「Optimus将成为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产品，」马斯克上月在与投资界人士的通话中说。但他也没隐瞒存在的难点。
最大挑战来自人类手部的精密性和敏感性——这是困扰机器人学家的老难题。「你研究人手越深，越会惊叹它有多精巧，」马斯克说。
并非所有车企都跟风人形机器的热潮。通用汽车正在试验它宣称的「协作型机器人」，具备手臂却没有双腿。它比厂区常见的机器人灵活度高，但显然不是人形。
手臂在车厂确实用处大，但「腿部是否必需还难说，」通用汽车首席产品官斯特林·安德森去年向媒体表述，他补充轮子可能更适用。
「我们的目标不是替换人，」曾在特斯拉任职的安德森讲道，「而是改善他们的劳动体验、加强产品素质、提升工厂效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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