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被报道的「抢劫杀人案死刑更改为死缓,被害人家属时隔十年才得知真相」这则新闻,随着澎湃新闻的披露而引起了广泛关注。
当天下午,已获刑满释放的代贤峰接受澎湃新闻记者的采访。他透露自己在2015年1月24日脱离了监禁生活,在狱中曾多次获得减刑机会。对于被害人家属多年的坚持申诉,他表示了解,但对云南省检察机关今年处理此案申诉一事并未获悉。代贤峰称:「他们选择申诉乃其自主之举,判决权属法院,若司法机关决意重审我的案件,我也无力反对。」
走出监狱的大门后,代贤峰四处奔波于各类建筑工地,仅能通过临时劳务维持生计。然而,许多雇主在查阅其犯罪档案后,最终还是婉拒了他的雇用申请。

徐文素生前图片
据澎湃新闻的既往报道可知,1999年10月,在云南曲靖宣威市乐丰乡新德村,游手好闲的代贤峰与同伙两人蓄意策划抢劫村内小卖部。作案当日,他们翻窗而入,持刀连续刺向仅19岁的受害人徐文素。这一系列疯狂的行为在被害人身体上造成了三十多处锐利器械的伤口,最终她因失血过多进入休克状态,不幸身亡。案件经司法部门处理,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0年7月一审宣判,以抢劫罪对代贤峰处以死刑。但在云南省高院的二审裁决中情况发生转变——法院认定代贤峰系其兄长协助公安机关搜捕而投案自首,虽然其犯罪后果极其严重、犯罪手段令人发指,确实应当判死刑,然而其不属于应即刻执行死刑的那类罪犯,因此改为死刑缓期两年。
徐文素的家人曾因听闻他人的传言,错误地认为行凶者已被处以死刑。一直到2010年,他们才在无意间发现了真相——原来凶手的判决早已变更,而且马上就要获得自由。
在申诉书中,徐文素的亲属提出了质疑。他们指出,代贤峰实际上是由公安机关直接逮捕的,而非自行投案;其被捕后也未真实陈述犯罪情节,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自首情节。他们认为公诉机构、一审和二审的审理程序都存在严重瑕疵,被害人近亲属的诉讼权利遭到完全剥夺,使得本案最终未能获得公正的审理结果。基于这一系列问题,被害人家属请求相关检察机关向上级法院提起再审之诉,并建议对凶手判处立即执行的死刑。
此后的日子里,徐文素的姐姐徐皎月未曾放弃对案件的申诉。然而,云南高级法院在2012年驳回了她的申诉请求;省级检察机关也在2016年表明了态度,拒绝提起抗诉。直到徐家向最高人民检察院再次申诉,云南省检察院才于2026年1月27日正式受理了这个案件,并以书面告知的方式向家属传达案件仍在办理中。
代贤峰表示,徐家人曾多度上门讨要说法与赔偿,但为了避免矛盾升级,他选择了躲避。他强调自己从未主动与被害人方面联系过。他回忆道,案件一审时法庭对外开放,现场旁听者众多。随后的2012年,徐家向法院提起民事赔偿诉讼并获胜诉,法院判决他应承担赔偿义务,然而当时他一无所有,没有能力偿还。
代贤峰提及自己的成长背景,他表示自己学历低下,小学阶段曾留级两次。更为悲催的是,他年幼时就失去了父亲——其父在煤炭产业中工作,最终因矿井气体中毒而丧命。
当记者询问当年作案的具体情节时,代贤峰以时间久远、记忆模糊为由,选择了避重就轻。然而他坚定地表示,那一刻的他因为一念之差、心魔作祟、对法律的漠视而铸成大错,这二十多年来他声称一直在反思与赎罪,这段经历不仅给被害人家庭造成了永久的创伤,也对他自己的家族带来了深重的打击。
在为自己辩护时,代贤峰声称自己已经为昔日的罪恶付出了代价——近十六年的监禁生活剥夺了他的人身自由。如今已经47岁的他透露自己不敢再想组建家庭的事,原因是他身体健康状况不佳、而且前科记录如影随形,「不想因此累及他人」。
代贤峰提到自己最近做体检发现肺部出现了结节病变,情况令人担忧。就在不久前他在宣威地区就诊时,接获当地公安机关的一通电话,他们以确认其现状为名义,详细了解了他的所在地和行动情况。
6月9日这一天,徐文素的姐姐徐皎月收到了来自云南省检察机关第十部门的正式书面回复。信件确认了该机构在2026年1月27日已正式接收了关于本案的刑事申诉,并说明之前已通过短信告知了家属,如今按照家属的需求出具了纸质文件。信中明确表示:「当前该案仍在本院的办理流程中,办理的最终结论将及时向阁下通报」。
徐皎月向澎湃新闻透露了村民的传言:「代贤峰获释的那天,他的家人燃放鞭炮,邀请亲戚朋友参加庆祝活动。」随后的日子里,她数次前往代家寻求回应,但最终都是扑了空。如今检察院正式涉入此案,她由衷期盼司法机构能重新审视整个案件,启动纠正程序,用一份公正的判决来告诉长眠地下的徐文素:她的死,值得被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