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瓦那市郊，一座运营中断的加油站见证冷清。
长达数月，特朗普持续声称古巴国力日衰。
“撑不了多久了，”1月4日，他向记者如此表示。此前一天，他刚刚宣布已掌控委内瑞拉石油——这种能源对古巴存亡攸关。
其后颁布的禁油令瞬间将岛屿推入前所未有的能源荒漠，城市频遭大规模停电困扰。然而半年有余时光逝去，古巴当局与人民非但未曾瓦解。
本月我们抵达该国实地调查。历时一周的考察后发现，古巴虽然承受巨大苦难，但他们展现的却是最擅长的事——在极端环境下寻求出路。
油耗巨大的上世纪美式老爷车被逐步替换成中国电动摩托及三轮车；运来了笨重的锂电池，以在断电时刻维系电视与风扇正常运作；发电机被临时改装，使其能驱动更易获得的天然气；房顶乃至车身都装起了太阳能板。
这些应急措施汇聚成一张新的能源网络——权力更多地掌握在普通民众手中，即使在燃料匮乏、电力中断的困境中，社会机能依然维持运转。
这类方案令古巴当局得以推行限电配给制，每日仅供电数小时，由此延长了仅存燃料的续航时间，以期对抗美国政府的压力。
结果就是，在无燃料补给的状况下，古巴的坚守期限远超华盛顿预期。
近七十年美国高压之下，古巴一路克难而行，凭借应变生存至今。现下看来，特朗普如同之前许多美国领导人，也发觉要颠覆卡斯特罗政权非易事。
美国国务卿鲁比奥在前日向记者表态，特朗普政府仍期待古巴政权易主。”怎样实现这一目标，我们抱有实用态度，也做好了长期准备，”他表述道。”这些是耗时的繁复事务，显然我们已准好全力以赴。”
古巴当局则在寻求某种协议达成。”古巴并非美国的对手，”古巴副外长卡洛斯·费尔南德斯·德科西奥在受访时言称。”我们渴盼建立互信和相互尊重的合作关系。”
与此同时，古巴民众如往年一样，在设法苦撑。”我们在危急时刻反而更有生机，”55岁农民温贝托·帕尔梅罗说道。他站在家乡海岸高地上，面朝佛州方向眺望。兄妹已迁往迈阿密，儿女也拟赴西班牙，但他誓言留下。
禁油消息传出后，帕尔梅罗通过YouTube自学了用废旧塑料提炼汽柴油的技艺。随后在住家后院搭建了简陋的小型炼油厂，用来驱动摩托及加热炉火。
“我们在积极谋求办法，”他说。”经济压力在一步步逼我们入绝境，可我们在竭力撑过去，维系生计，眼看往后的局势会如何发展。”
帕尔梅罗在古巴家后院采用塑料废料自炼燃油的场景。
磨难中的坚毅
在哈瓦那及周边地带，危机的印记处处可见。
我们接触了一些家庭，因政府水泵燃料告急，他们被迫步行两小时去汲水。妇女们因无燃气供应，在街头用柴薪做饭。冰箱停电后演变成储物之所。公共交通停运后，路旁尽是伸手拦车的人群。数十位居民诉说在无空调风扇的闷热夜间，他们彻夜失眠，精力耗尽。
但同时，这个国家的运转并未停滞。
尽管黑市油价涨至每加仑30美元，街道上仍有车辆往来——其中许多已是电力驱动。餐厅背后嗡鸣的发电机为少数消费能力足够的顾客维持着营业。医院、行政中心与机场因处于受保障电网区域而获得电力保障。诊所、养老院及银行分支则靠中国捐助的太阳能板维持运营。
手机信号断断续续。世界杯直播并不难寻。路边摊凭借太阳能冰箱冷柜为客人供应冰冷的啤酒。
但这张因陋就简的能源网也暴露了古巴社会的等级分化。
锂电池、太阳能板与电动车大多属于经济条件较优越的古巴居民，通常指那些有海外亲属汇款者。他们的贫困邻人则经常在漆黑中度日，在加速贬值的通胀压力下，靠微薄薪金勉强活着。
“老板财力足够配置太阳能，这边条件还说得过去，”26岁的餐饮调酒师叶妮·奥利瓦说。”但对我，在家里就惨了。”她表示自己日薪仅约一美元，为三岁女儿购买牛奶都困难，无电环境下食物易坏。
叶妮工作的餐馆安置了太阳能装置，得以持续经营。
然她对太阳能也心存感谢。从前停电时饭店要关门，装板后才恢复了饭碗。
求生的创意
除去3月那艘俄轮外，盟国均不愿冒犯华盛顿的石油禁令。
因此古巴单单倚靠国内油气出产与由中方资助、规模不断膨胀的太阳能发电阵列。得州大学专研古巴能源的豪尔赫·皮农表示，这些电源可应对古巴约50%的用电需求。
为维持供应稳定，政府在特定时段与地区实施有计划性的停电。当局还以低负荷运转发电厂以防损坏；开采愈来愈多天然气；甚至试图从多年积压的油储罐底部萃取油渣。
“他们实在用尽了各种手段，”皮农讲述。
停电中的哈瓦那，儿童借由发电机的电力收看电影。
皮农本来推断古巴会在3月耗尽油储，但他高估了能源枯竭的进度。而今，他质疑政府5月所称油料已尽的声明。在我们的踏查期内，汽油和柴油仍在市面流转。
至少部分来自美国。特朗普政府许可向古巴民营企业有限制地出口燃料，这缓冲了黑市油价的急速上升。上周，美国首批一亿美元的救灾援助已运抵古巴。
这类政策反映出特朗普政府对古巴施压的模式：一面令各国停止向古巴供油，一面却准许本土油品继续输出，危机后又施予援手。白宫发言人表示，特朗普政府把古巴列为国家安全隐患。
身心俱疲的古巴人向我们表达了对哈瓦那和华盛顿的愤怒。然无人表示会走上街头游行。敲锅砸碗外，古巴民众几乎不曾进行过规模示威。
“一旦出言反抗就会被投狱或罚款，”24岁的戴维·埃查瓦里亚与妻子站在黑暗街边说。”我不愿让家人蒙此风险。”
向阳而生
本年1月，当美军逮捕委内瑞拉领袖马杜罗时，尼尔森·维加就预感古巴会陷困。委内瑞拉油气长期供给古巴能源所需。
一月后，38岁商人维加向佛州亲戚贷款，花4850美元购入一辆国产电动三轮。充电需十小时，停电不久就给充电制造了难题。因而他又出资600元在车顶装太阳能板。
现今他只需把三轮车晾晒一天，电池就能蓄满。”对我来讲这就是未来，”他说。”我们会冲破美国的禁令。”
离开哈瓦那后，太阳能面板随处皆是。农村电网多年老化导致停电司空见惯，太阳能板随之普及。
我们还邂逅了新建的太阳能园地——这是当局设置的54个太阳能产业园之一，多数在2025年以后才建成，悉数获中方扶持。
鲜有国度比古巴更迅捷地推行太阳能。政府说法是太阳能眼下可满足古巴约10%用电，较2025年初的3%有所增加。古巴领导人定目标到2050年全面依靠再生能源。
倾尽全力
目前古巴最热销商品或为便携式锂电池，数小时即可充满，临时为电视、风扇乃至冰箱提电。
常见款式在古巴要价约750美元，由从中国代购的古巴人通过社交媒体兜售。这超出了大多古巴人年薪，故大部分电池由海外亲属支助。
一些古巴人借力供给炉灶和热水的管道天然气来居家发电。哈瓦那约28万户住宅铺有此气管，多数将管接至改装过、本为液燃设计的发动机。古巴国内产气，故其为少数不受禁令制约的能源。
天然气也很廉价，尤其对12万户按固定费率交费、不计用量的家庭而言。一位住户说他简直不停地用气发电，该月账单仍仅50比索（折合约八分美元）。
哈瓦那一栋装置太阳能板的建物前停放的数辆电动车。
在哈瓦那的某个夜晚，一家酒吧过了午夜仍客满盈门，由天然气机器供电，灯火璀璨，拉丁乐声回荡。室外，我们碰见37岁的基克·罗德里格斯，他创办了古巴烤肉店「曼特卡」，危机期间还在扩张。眼下他雇有18名职员，供应哈瓦那各处的猪肉与芭蕉料理。
“这行当我们是内行，”他言。”几十年来我们就这么想法设法克难。”
他指向屋顶，说正在那边进行改建，计划启用首家实体店铺，同一台发电机就能供电。
“下一步会咋样？谁都说不准，”他又补充道。”但听人说国家就要完蛋，我其实没太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