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年初,当无人驾驶车辆开始穿行于瑞士东部的大街小巷,坐在驾驶席后方的”隐形驾驶员”,其实来自数千公里之外的中国。瑞士邮政巴士公司已与百度旗下无人驾驶出行平台萝卜快跑签署合作协议,这不过是近两年间遍布全球的数十个类似项目之一。车上的乘客或许来自新加坡、斯洛伐克,抑或沙特阿拉伯,但掌控车辆运行的核心硬件与数据,无一例外指向中国。
中国实体人工智能企业正加速向海外市场渗透。据国内研究机构亿欧统计,目前已有逾70家企业在境外展开布局,另有约20家正在筹备出海事宜。以自动驾驶物流为主营业务的新石器,已将业务版图延伸至数十个国家。相比之下,Alphabet旗下的Waymo等美国竞争对手长期深耕本土,直至近期才开始试水海外扩张,在出海进度上已明显落后于中国企业。
推动中国企业加速走出去,背后有一套清晰的商业逻辑。在国内,规模化运营固然能够有效摊薄昂贵硬件的单位成本,实时行驶数据的积累也有助于持续优化车辆性能,但整体商业模型依然难言健康。根本原因在于出租车司机严重过剩——大量失业人员转行开网约车,进一步压低了行业收入。百度曾于2025年宣称萝卜快跑在武汉实现收支平衡,但此后便不再就此公开表态;竞争对手小马智行则声称已在国内多个城市达到盈亏平衡点。
海外市场的吸引力远比国内更为强烈。中国开发商得以将在本土低成本环境中积累的技术与数据能力,输出到定价更高的市场加以变现。在武汉,10公里出租车费约合人民币23元;而在瑞士东部的圣加仑州,同等距离的费用高达44瑞士法郎,折合约54美元。这种悬殊的价格差,或许正是中国企业将战略重心转向海外的核心驱动力。百度已停止披露国内车队的运营数据,转而专注对外发布海外业务进展。
除无人驾驶领域外,其他人工智能服务商在中国同样面临盈利困境。部分西方消费者愿意为ChatGPT、Claude等产品支付订阅费,但中国用户对AI聊天工具的付费意愿普遍偏低。中国企业在IT预算上向来以精打细算著称,相关投入不足美国同类企业的十分之一。
中国政府对推动AI服务出口持积极态度,但自身也面临两难处境。高度重视社会稳定的中共,既希望缩小与美国的AI差距,又对任何可能引发就业焦虑的信号保持高度警惕。AI服务商和使用方均有顾虑:一旦裁员被认定与人工智能相关,企业可能面临法律追责。西方企业频繁向投资者宣扬AI带来的降本效益,中国企业对此却选择缄默。据知情人士透露,确有科技公司在悄然压缩程序员编制,但均刻意回避公开表态。
无人驾驶在中国的实际部署,目前尚未直接导致大规模失业,但仅仅是”用机器人取代出租车司机”这一提议,便已引发局部抗议。部分地方监管机构已暂停向自动驾驶车队发放新牌照。今年4月,一名以”被AI取代工作”为由起诉雇主的员工获得法院支持胜诉,一个全国性监督机构也明确表态,企业不应将取代人类作为使用AI技术的目的。
南加州大学研究员张湖玥指出,AI服务出口正在成为中国将国内技术快速扩张所产生的经济与社会成本向外转移的重要渠道。与实物商品出口一样,中国AI服务在海外同样可能遭遇阻力。科大讯飞董事长刘庆峰近期提醒,AI服务比一般商品的出口更为复杂,涉及监管合规等深层次风险。不过,与国内劳动力供给充裕不同,许多西方市场本就面临劳动力短缺——无人驾驶出租车的潜在替代对象,本身就有相当一部分是外来移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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