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人员的目标很明确:收集证据表明,这个曾经由中国政坛重要人物之子执掌过、具有政府背景的机构,在参与超二十个欧洲国边检设施的招标竞争时,获得了其他竞争者没有的便利条件。
全球各地都能看到同方威视设备的身影。其生产的检测仪器分布在六大洲的各类交通枢纽。对于接受检查这类事项,该公司也不陌生——过往的调查涉及几个非洲国家和亚洲邻国,加拿大一度因隐私问题对其提出质疑,美国更是以安全理由将其列入受限名单。
在当今的欧洲,对于中国企业在众多领域的市场垄断地位,挫折感日益增强。政界人士面临着保护本地企业、维护就业机会的压力,同方威视便成了焦点对象。与此同时,人们担心特定行业可能存在的安全漏洞和黑客威胁。
欧洲执委会正在调查是否有国家资助力度上的差异,导致了竞争的不公平。他们启用了新颖的法律框架,对同方威视以及其他中国企业——电动汽车、太阳能组件、风电设备的制造方——的政府采购报价进行审查。
中国方面对此回应强硬,声称这些调查”违反国际法”,属于”对中国商业的刻意压制”。突击检查后,欧盟委员会的调查更加深入,或许会导致企业资产的分割和市场准入的禁止。中国司法界首次作出公开声明,指示同方威视拒绝参加调查。

胡海峰,中国退休国务头目之子,摄于北京,时间为2019年。Jason Lee/Reuters
早在十五年前,一家英国企业的告发促使欧委会曾经调查过同方威视,最后课以反倾销费用。北京的回应是启动了对告发方的调查,也施以了同样的税收惩罚。
伴随着双方对市场开放的理解日益分化,眼前的事件很可能重塑北京与欧洲的互动方式。
作为中国最早一代迈向国际市场的企业,同方威视是典范:有政府做后盾、人脉资源丰富、资金充足。三十年的发展历程展现了执政党的全球战略意图,同时也反映了为实现这些目标的持久投入。
来自香港的一位亚洲研究人士指出:”商业生态的建立模式,中国和西方的路径根本不同。”
“中国做法是:由国企先行,打造基础设施,为民营企业走向海外扫清障碍,让他们能够利用已有的资源和网络,”他补充道。
“我们都会成为诸位的宣传员。”
伴随中国对外开放,港口积压了大量的集装箱,当局需要先进的技术来甄别货物中的违禁品。政府邀请了北京一所知名大学的学者参与其中,1997年,他们的技术团队独立出来,成立了同方威视。
根据中文刊物上的报导——引用了公司主管的访谈——该企业获得进入多个中央级研究院所的资格,被赋予和海关部门紧密合作的任务。
进入新千年的时候,中国开始鼓励本国公司放眼国际。
当时掌权的最高领导人之一巡视了同方威视的工厂,并激励职员们”打开国外市场”。
她说道:”我们全体人员都将充当诸位的推广代表。”
依照《纽约时报》获得的来自中国内部的官方文件,同方威视首次进入尼泊尔、叙利亚、黎巴嫩、毛里求斯、苏里南和厄瓜多尔这些地区时,它在这些市场上根本没有竞争对手。中国的对外贸易部通过一项援助性贷款计划协调了这些生意,这个计划的核心是向欠发达的国家提供金融支持,藉此增进外交关系。
贸易部也在商业活动的达成上提供帮助。同方威视在中国的眼中是通过贸易渠道加强全球话语权的关键企业。
一份官方报告记载,在该部”大力帮扶”并通过”行政手段推介”的条件下,公司成功拿下了马耳他的合同。2007年与马耳他政府签订的这项器材租赁协议,交易金额为300万欧元,周期为八年,其中包括北京方面为双方同意的项目赞助的约29万欧元资金。
同方威视还因为参与”丝绸之路经济带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创议而得到订单。这个倡议是北京顶层设计者打造的标志性工程,已为全球五洲的建设项目投入了相当于一万亿美金的资金。
随着同方威视的国际化进程,它在两个非洲国家和一个亚洲国家被指涉及行贿和不当行为——该企业否定了这些指控。
根据一个位于美国东部的大学研究所汇编的资讯,2000至2024这二十四年间,中国的国有金融机构和援助部门向世界各地承诺了六十六次资金拨付和贷款,金额累计逾十二亿美金,用途是在全球各处购置和启用同方威视生产的扫描器及海关机器。
同方威视的一位高层干部曾在一份讯息中表示,”对外援助项目对同方威视的扩张带来了深远的意义”。他还说,这个公司”在中国的援外工作中是一张亮闪闪的名片”。
“通过贸易把从属关系转化为制约力”
自那以后,同方威视掌握了全球边检仪器市场的巨大份额。该公司宣称,在非洲它处于最领先的位置,在美洲的市场占有率超过五成,在欧洲的占有率接近百分比。
这样的垄断态势引起了欧洲的警觉。那边的法律制定者开始思考,是否应当允许来自中国的企业进入易受网络入侵和信息窃取风险的关键部门。
与此同时,同方威视在欧洲市场的竞争对手表达了他们的担忧。他们认为自己在价格竞争上处于劣势。在某些招标程序中,这家公司的报价已经比他们的数字少了百分之五十。
同方威视在荷兰的子公司InsTech的一位主管直面了这些批评,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其欧洲下属机构”并未获取任何来自中国执政者的补助金支持,进而在欧盟开放招标程序中用不合理的低报价制造市场畸形”。
他补充说,争取政府采购合同的成败,并不只受价格单一因素影响。”在某一时段我们报价较低;在其他情形下我们报价较高。还有情况下,我们在招标中被淘汰了,”他讲道。他表明,同方威视得以提供更低的价格,是因为它在欧洲东部的一个生产基地可以制造这些装置。
根据《纽约时报》对欧洲内部采购数据的调查统计,同方威视赢得的不少欧洲订单都被判定为”最具性价比的方案”。
“他们依靠外来财政补贴,强行将自己嵌入到我们的战略性基础设施,”欧洲议会的一位荷兰籍议会代表、曾任荷兰防部网络防御主任的官员说道。”他们在运用商业手段,把信赖关系蜕变成制约工具。”
去年中国对欧洲生产者赖以生存的某些战略资源施加了输出管制,进一步激化了这类忧虑。这位议员表达了相同的担忧:同方威视可能会获取对欧洲基础性防卫行为的杠杆作用。
同方威视的代表为其做出说明:”该集团不具备对中国执政机构的作用力,也不具备对欧洲战略性基础设施的作用力。”
除去欧洲范围外,全球其他地方的批评之声也在递增。
在2020的某一年,加拿大政府裁定取消了同方威视为一百七十间使馆提供X光检测机的八百万美元的买卖,国会的一个工作小组还建议,考虑到隐私威胁,应该禁止拥有政府身份的中国公司承接美国联邦部位的技术和安防项目。
同方威视的发言人澄清说,本公司不曾储备或处理过任何客户数据。”我们的大部分客户都维持自己的资讯基础设施,数据的管制权并不在我们手上,”他说。
同年,美国把同方威视放入黑单,声称其兜售的仪器”危及了防阻核料和放射源跨界违法流动的企图”。
眼下,伴随欧盟筹划对中国实施更具力度的措施,同方威视成了两方尝试建立边界的试验区。
一个欧洲智库的资深研究人员表示,中国命令同方威视的工作人员不去配合欧洲的查问,以此试验欧洲政策的尺度。
“中国在把同方威视当作一个试验品,看欧洲对自己的规范体系和法律守则的贯彻力度有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