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埃博拉疫情的重灾区蒙布瓦卢镇,一具据信死于埃博拉病毒的年轻女子的棺材被送去安葬。
埃博拉病毒在东非蔓延,而美国发挥的作用远小于以往疫情爆发时。这使得中国——拥有流行病控制和生物技术专业知识的经济强国——成为下一个能够为抗疫投入物资、资金和医疗人员的全球大国。
在此次疫情的中心刚果民主共和国的蒙布瓦卢镇,治疗中心极度缺乏设备、药品和基本物资。由于缺乏检测,减缓本迪布焦病毒的传播变得更加困难。正是这种病毒引发了此次疫情,且目前尚无获批的疫苗或治疗方法。
但是,尽管北京在该地区进行了重大投资,目前尚不清楚中国愿意提供多少帮助来应对这场可能成为史上最致命的埃博拉疫情。与特朗普时代之前的紧急响应相比,美国的作用已大幅减弱,中国面临的竞争压力也随之降低。一向谨慎的北京不太可能迅速介入,在这个偏远且冲突不断的地区帮助遏制疫情。
“现在我们正处于关键时刻,”威廉玛丽学院研究实验室AidData的执行主任布拉德利·帕克斯说。
他说,对中国而言,这场危机“确实会迫使他们回答这个问题:‘我们是任由这东西肆虐,让领导力出现实质上真空,还是挺身而出填补空白?’我们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否有意愿承担领导角色。”
在疫情宣布暴发近三周后,中国在本周迈出了试探性的第一步,向距离疫情中心约1600公里的刚果首都金沙萨派遣了一个由五人组成的医疗专家组。

中国医疗队成员于周二抵达刚果民主共和国首都金沙萨,照片由官方媒体发布。
他们随身携带了防护设备和实验室用品。代表团团长陆明对国家媒体表示,中国是在“履行大国责任”。
与此同时,北京尚未公开回应非洲官方提出的3.19亿美元援助呼吁。中国官员也没有出现在世界卫生组织应对此次疫情的委员会中。
上海外国语大学研究全球健康问题的晋继勇教授表示,他相信如果疫情恶化,中国将加大援助力度。
“我确实认为这是中国展示潜力和抱负的一个好机会,”他说,特别是在公共卫生、研究和医学领域。
在许多方面,中国具备提供帮助的良好条件。
凭借庞大的制造业基础,中国能够迅速生产和运输医疗物资。在新冠疫情期间,运往非洲的大部分个人防护设备都是由中国提供的。中国生物技术公司正在开发价格低廉且易于适应的医疗创新产品,有望提供新的检测方法和疫苗。
在2014年至2016年肆虐西非的全球最严重埃博拉疫情期间,中国发起了其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海外人道主义救援行动,运送了价值超过1亿美元的物资(包括救护车),并派遣了数百名医疗工作者。中国首次在海外建立了一个生物安全实验室和一个传染病医疗中心。

2015年,在蒙罗维亚的一处中国埃博拉治疗点举行的仪式。在2014年至2016年的埃博拉疫情期间,中国向包括利比里亚在内的三个国家提供了援助。
那时中国的行动也更为迅速。在世卫组织宣布那次疫情为全球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后,北京仅用了一天时间就宣布将提供帮助。中国领导人习近平亲自向遭受病毒打击的国家表达了支持。
但那是一个不同的时期,多伦多大学研究中国参与世卫组织事务的住院医生尚志达(音)说。“那是新冠疫情之前,”他说。“每个人对全球健康都都抱有更美好的憧憬。”
“我相信,当时中国领导层真的很想向世界和本国人民表明:‘嘿,看啊,世界上发生了危机。我们要参与进去。我们要去帮助他们。我们要成为英雄,’”尚志达说。
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高级副总裁史蒂芬·莫里森表示,中国可能会再次派遣卫生工作者。在那次疫情期间,他参观了利比里亚一个由中国运营的埃博拉病房,那里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他们组织得井井有条,非常专业,对自己的工作非常自豪,”他说。
中国蓬勃发展的生物技术产业可能发挥重要作用。
12年后,中国更加富裕,在非洲的存在感也更强了。中国与非洲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建立了密切的关系,并帮助该中心建设了总部。在新冠疫情之后,中国应对流行病的经验也更加丰富。
中国在抗击当前疫情方面最重要的贡献或将来自其蓬勃发展的生物技术产业。援助组织无国界医生负责诊断技术获取工作的桑杰尔·希尔顿表示,中国在检测技术方面处于领先地位,包括可以筛查多种疾病的自适应仪器,以及可在患者床边使用的病原体检测试剂。这可以避免将样本运往中央实验室的必要性——在刚果,将样本运往中央实验室意味着要跨越数百公里,并穿过活跃的冲突区。
她说,中国公司一直在开发可以检测埃博拉病毒家族中多种病毒的诊断技术。这样的检测本可能加快对这次疫情的响应速度,因为最初怀疑此次疫情为埃博拉病毒的卫生工作者,当时仅拥有针对该病毒另一亚型的检测试剂。

今年4月,中国浙江省杭州市浙江友莱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车间内,技术人员正在生产基因检测所需的组件。
中国的科学家还在研究一种能针对包括埃博拉在内的多种出血热病毒提供保护的mRNA疫苗,根据《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上一篇经过同行评审的文章,这项工作目前处于早期阶段。
这些研究人员尚未加入由流行病防范创新联盟协调的应对此次疫情的国际科学工作,该组织致力于加速疫苗上市进程。
美国作用的减弱减轻了中国的压力
专家表示,在2014年埃博拉疫情期间,中国的强有力反应部分可能是出于与美国抗衡的愿望。
现在,美国退出世卫组织、在此次疫情中作用减弱,这可能会产生相反的影响。
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全球卫生高级研究员黄严忠表示,北京“可能会认为美国不再是全球卫生的主要领导者,因此与美国竞争软实力的动机可能会减弱”。
此次疫情更为复杂,部分原因是疫情中心位于刚果东北部,那里武装组织十分活跃。
莫里森说:“我不认为中国人想贸然进入,并且把这个问题揽在自己身上。”
鉴于中国缺乏独立的援助组织,且人道主义援助通常涉及军队或国家控制的红十字会,任何扩大中国参与程度的决定都可能由北京高层做出。
海德堡大学研究中国和对外援助的专家卢玛丽(Marina Rudyak)说:“如果北京有人做出决定说,‘我们要介入了’,我预计事情会进展得很快。但今天的官僚系统不如2014年灵活——决策变得更集中了。”

2024年,刚果民主共和国东部卡米图加通往一座矿场的一条道路。该国大部分关键矿产开采业务均由中国企业拥有或运营。Glody Murhabazi/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对于北京而言,经济利益至关重要。
一些专家表示,中国的对外援助努力是出于保护其经济投资的愿望,而到目前为止,这些利益并未受到损害。
中国公司拥有或运营着刚果的大部分关键矿产开采业务,这些业务主要分布在远离疫情的该国南部。工人们表示业务一切照常。
南部城市科卢韦齐一名只愿透露姓氏的中国建筑工人刘某表示,他直到本周才听说疫情暴发。
他无力承担回国的机票费用,所以别无选择,只能留下。“我当然很担心,”他说。“谁不怕死呢?”
曾负责西非埃博拉疫情应对工作的前美国高级官员杰里米·科宁迪克表示,中国参与此次疫情的规模可能取决于采矿业受到的影响程度。
现任援助机构“国际难民组织”(Refugees International)主席的科宁迪克先生表示:“当中国参与这种对外援助活动时,这无关乎仁慈或解决问题,而是为了保护他们的经济利益。”
他说,从这个角度来看,中国的考量与特朗普政府“美国优先”的全球卫生政策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