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天,北京见证了两位邻国领导人的相聚。专家指出,由于平壤与莫斯科建立了更紧密的伙伴关系,北京需要在这个重要邻国面前重申自己的分量。照片提供方:Florence Lo/Reuters
七年前中国最高领导人上一次踏上朝鲜领土时,平壤陷入了国际制裁的泥沼,与华盛顿就核武器问题的对话早已宣告失败。
近一周前,习近平重新访问朝鲜,迎接他的是一位信心满满的领导人——这种自信源自与莫斯科的战略联盟,使朝鲜成功打破了国际孤立的局面。
分析人士预计,即将举行的为期两日的峰会将展现中朝两国作为抵抗西方压力的盟友其所拥有的团结与决心。然而,与此同时,北京也在着力维护自己对这个日益亲莫斯科的邻国的控制力。作为朝鲜方面,金正恩谋求突破”中国小伙伴”的定位,打算借与俄罗斯不断升温的纽带向中方争取更多经济利益。
假若平壤成功在两个大国之间实现力量均衡,金正恩将在推进核武库建设时更加无所顾忌。这种局面可能引发地区紧张局势进一步升级——美国在该地区的友邦对华盛顿无力应对伊朗问题、精力分散之际兑现亚洲防务承诺表示担忧。
关于此次会晤,以下是几个关键问题的解读。
展示团结与拉拢的双重目的
从这次难得的面对面机会出发,习近平或许会向全球声明:朝鲜仍然重度依赖中国,北京不可能被逐出局外。
这与习近平的宏大战略相吻合——将中国置于与美国相提并论的大国地位。北京希望向世界昭示:当华盛顿四处惹祸——无论是陷入伊朗冲突,还是对全球贸易伙伴普遍加征关税——北京才是世界和平的坚强后盾。习近平最近在京与美国总统特朗普和俄罗斯总统普京的接连会谈进一步强化了这一态度。
曾任美国前政府副国务卿、现为亚洲集团主席的库尔特·坎贝尔评论道:”习近平希望展示,他与威权国家领导人的关系深度,超过了特朗普与民主同盟国的纽带。”
然而,习近平罕见的朝鲜之行同时表明,他也需要争取金正恩的支持。
2024年,平壤与莫斯科重拾冷战年间的防卫条约,这大大减少了朝鲜对北京的依赖程度。莫斯科以朝鲜紧缺的能源、农产品及军事技术作为交换,获得了朝鲜为俄乌冲突送去部队和弹药的承诺。这让北京感到不安,因为它想要保持对朝鲜的影响,防止其行为失控,维护边界地带的安全。
在亚洲协会首尔分支的高级研究员鲁乐汉看来:”中国显然为朝俄愈发密切的关系感到不适,这次访问有助于逆转这一趋势,也是习近平重新介入的策略。”
金正恩乘势而上的窗口期
仅仅几年之前,金正恩面临的处境截然不同。2019年时,特朗普意外退出谈判,使解除制裁的期待化作泡影。随后疫情爆发,他为了防控采取了闭关政策,这加重了朝鲜的孤立程度。这个决定直接砍断了朝中贸易往来,而中国是朝鲜最主要的物资和外汇供应方。
然而,金正恩的局面之所以扭转,既源于疫情的缓解,更源于他敏锐地抓住了俄罗斯深陷乌克兰战争的机遇。他强化与莫斯科的纽带,彻底改组了此前过度依赖中国的外交架构。通过向俄罗斯输送武器装备和军事人员,他获得了俄方数十亿美元的石油、农产品、武器技术和其他形式的援助。
习近平会借此机会提醒金正恩,中国依然是朝鲜最大的救济国。本年初,中国重启了与平壤的铁路和空中交通。
但金正恩的胃口还远不止此。旅游行业作为朝鲜为数不多避开联合国制裁的经济部门,已被这位领导人视为新的增长点,他投入资金开发滨海度假地和山林温泉设施,以吸引中国客源。
首尔远东研究所的分析师李炳哲评价道:”朝鲜不再是那个只能寄居于单一保护者下的孱弱国度了。如今,除了长期充当其经济命脉的中国外,它还在俄罗斯身上找到了新的战略支撑。”
特朗普与核武问题的暗影
笼罩在此次峰会上的一个悬念是,习近平会否对金正恩施压,促使朝鲜与美方进行接触;如果会,压力的形式会是什么样。重新执政以来,特朗普多次暗示,想要与金正恩重启对话。
或许特朗普已经要求习近平在平壤期间为其传达信号。但金正恩的立场毫不妥协,他强调只要朝鲜的核武项目被纳入谈判议程,就不会与华盛顿有任何接触。
一直以来,金正恩把核计划当作减轻对莫斯科和北京安全保障需求的工具,同时也是抵御美军进攻的防护盾。特朗普政府声称攻击伊朗的一个原因是阻止其核武发展,这种表态更强化了金正恩的这一想法。
金正恩的不让步态度折射出全球大国对朝问题的立场发生了深刻转变。
在多年的时间里,北京与莫斯科曾与华盛顿拥有共同的目标——阻止朝鲜研发核武。在2016年与2017年联合国安理会对平壤实施严厉制裁之际,这两国与美国一起投票赞成。
然而,两年之前,普京与朝鲜达成防务协议,并向其供应军事技术援助,这似乎是对其核武计划的一种默认和支持。
俄罗斯领导人表态:”平壤拥有采取必要防卫措施、强化本国防御能力的权利。”
根据情报估计,朝鲜当前已掌握约50件核弹头,但仍在孜孜不倦地寻求先进的技术,意图打造运载这些武器的远程导弹。
业界分析指出,中国官面上反对朝鲜拥有核武,疑虑在于这会推动诸如韩国等美方伙伴国寻求自身核武库。但最近中国的态度在演变,这映射出北京对与平壤改善关系的迫切需求。另一类观点逐步获得认可——一个拥有核武的朝鲜可作为对华盛顿与首尔的抗衡。
去年秋季习近平与金正恩在北京的会晤中,两国政府的新闻通稿里都未曾提及朝鲜半岛去核化这个过去数年的常见措辞。
北京或许认为,帮助特朗普化解朝鲜核威胁的地缘政治回报极为有限,同时可能评估到,要想让朝鲜放弃核武而又不伤害双边关系,几乎是无法实现的任务。
上月白宫宣布,特朗普和习近平”重申了推进朝鲜半岛无核化的共同承诺”。而来自北京的通告语气相对低调,仅称两方就半岛局势”进行了意见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