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道将聚焦这一系列刑事案件中涉及 Tong Z. 的部分，他在上述群组的八位成员中是其一。德国司法部门查实，从 2019 年开始至 2024 年期间，Tong Z. 共实施 13 起隐拍违法行为以及 3 起强暴与性骚扰罪行。2025 年 8 月时，柏林法庭对其判刑 5 年 9 个月。
经努力联系，我们采访到了 Tong Z. 案件中的一名被害人，这在国内国际报道中属首次有受害方公开表态。在充分维护受害方身份和人身安全的基础上，文章呈现了她的亲身经历。同步，撰稿人走访了为性暴力受害者提供长期心理支援的社会工作人士，深入分析被害人在司法调查中及案件披露后遭受的心理压力。
遵循柏林司法机构的要求，文中对被控方的名字做了部分遮隐，仅记为”Tong Z.”。撰稿人通过采访 Tong Z. 的朋友和同学，引用庭审笔录，咨询了犯罪心理专业人士，力求重建 Tong Z. 在德生活的完整轨迹，同时力图剖析其可能的犯罪根源。
温馨提醒：此篇涉及性暴力犯罪的相关描述，或会令读者感到难受，还请读者们理性把握。
镜头中我成为了”猎物”
去年初，留学生 Ivy 接到德国公安机构一通突然到来的来电时，她首先反应就是电信诈骗。办案女性警官向 Ivy 说，某案件涉及她认识的某个人，请她配合到警察部门进行协助。
“我茫然不知所措，”现年 27 岁的 Ivy 回忆起那一刻，”我就是个普通的学生罢了，我想不出自己与任何违法事项有什么瓜葛。”
在随后数周时间里，Ivy 与警方保持着多次的沟通往来，双方也通过确认对方身份，Ivy 还接了一份未说明案情细节的出庭传唤。当 Ivy 走进所在城市警员部门的大门时，她还觉得这但是小麻烦。然而，当警察递给她一份材料时，她顿时感到昏天黑地。
文件里说，过去与她谈过恋爱的男朋友 Tong Z. 因涉嫌强暴以及偷拍等犯罪，已被德国警方羁押。就在这一刻，Ivy 终于明白了为何她被传唤来。
“那瞬间我真的很吃惊，”Ivy 讲道。数年前，经女友的引见，她认识了同样是在德读书的 Tong Z.，随后他们交往了大约半年的时间。在别后，二人鲜少有往来。”如果警官没有再次提起此人，我基本上已把他淡忘了，说实在话，”Ivy 讲。
最让她心态崩溃的，是警方随后给她展示了在她睡眠状态下被 Tong Z. 拍摄的隐私照片。她立刻认出了画面中自己的身体，却对照片是什么时候被拍下来毫无概念。
“看到那些内容时，我说不出言来，之后感到极度缺氧，”她回忆说，”那些影像与审美、记录这些无关，在那里我像个被人盯上的’目标’。”
“白昼时分的神灵，夜晚时分的妖魔”
Tong Z. 今年 26 岁，来自于四川成都地区，属于”德国老司机驾校”Telegram 群组的八位成员之一，群中除一人外全为中国籍人士。这个群落里，人们长期采用”上路”、”油箱满”这样的暗语，讲述着如何向女人施加药物、进行强暴、偷拍及分散这些不法视频的方式。被伤害者以在德华人妇女为主。
从 2024 年初起，德国各地审判机构已相继审理了四位中国籍被被告人。上述 Telegram 群的创办人张大鹏因连续强暴、企图杀害、非法买卖管制物质等多项指控，被判 14 年徒刑，且附加强制隔离，即即便刑期完毕、若其被认定对社会仍具威胁性，将持续被拘禁。另一名身居德国的疑犯在缜密侦查时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同时，美国司法机构凭借来自德方的证据资料，对南加州大学一名中国籍博士研究生展开了多项强暴罪的指控。
在 Tong Z. 庭审认定中，德国法庭查明他从 2019 年逐年五年间，实施了 13 起隐拍罪行与 3 起强暴及性骚扰罪行。2025 年 8 月时，柏林法院对他判处 5 年 9 个月的禁锢。
依照判决书记录，首起确认的违法行为出现于 2019 年，Tong Z. 对一位明确拒绝与其发生性接触的妇女实施了强暴，彼时他仅 20 岁。在此以后的岁月里，他对多名女友、网络熟人、邻近人员等社交范围内的女性进行了偷拍行为。最后一起确定的违法行为在 2024 年七月发生，受害方是一位身体和精神方面有轻微障碍的妇女，他为其掺入了极量镇定药品导致其昏迷，随后进行了性侵。
由法书记载，Tong Z. 曾在 Telegram 里张贴自己摄制的强奸视频，同步提供如何使用药物及实施性侵的教导。除此八人群以外，他还活跃在诸多其他群落内，这些群组的命名涵盖了”荡妇分享库”与”下药狂欢”这类措辞。Tong Z. 在沟通中表达，失去神志的妇女的抗争让他产生愉悦感，对抗得越强烈，他的兴奋就越高涨。
在 Telegram 系统里，Tong Z. 取用的网名是”白昼时分的神灵，夜晚时分的妖魔”。如这一网名所反映的，他在公开社交网络与朋友、acquaintance 脑海里的面目，与判决书里披露出来的违法行为呈现巨大反差。
在公开社交平台，Tong Z. 展现了热衷于强身健体、露营、观光、家常菜烹饪的个人风采，也曾做过城市驾乘服务的宣传，为柏林附近地带的华侨旅客做导游。他在小红书上声称拥有一个小号账户，自我标榜为一名经过系统培养的”华人运动教练”。这一账户最新的两篇笔迹发表于 2024 年十月，即他被拘捕前两个月，内容尽是吐槽某位据说有众多男友的”渣女”。
推测为 Tong Z. 的小红书个人主页
在 Ivy 的记忆中，Tong Z. 曾经是一位温暖的另一半。他讲卫生，凡事有求必应，把家务当成己任，尤其在川菜的烹制上颇有造诣。在两人的朋友们眼中，他样子就是个”模范老公”。”跟他相处的时光里，我从没自己做过一餐，也几乎没自己洗过一回碗盏。要是给他留信息，他总是句句有回复。他也经常嘴上说，四川男子’耙耳朵’（四川方言意为’娘子军’），”Ivy 描述。
他在生活中的某些行径，曾让 Ivy 觉着他是个富有同情的人品。Tong Z. 有过在华餐厅打工的阅历，两个人到餐厅就食的时候，他会坦然地留下赏金。”他跟我解释，自己也经历过这份劳动，认为侍应生很疲惫，”Ivy 说。他们还探讨过艾滋病人群在日常生活里所遭的歧视、陷入的自卑状态，Tong Z. 那时跟她讲，如果自己患得艾滋病的话，就会放弃找感情伴侣，不想伤害他人。
自从知晓 Tong Z. 的强奸行为后，Ivy 觉得自己的整个人生某个片段突然坍塌了，她对两个人过去关系的认识被彻底推翻。他曾经表现出来的温柔，到底是出于真心还是有意装作，乃至是否是犯罪的蓄谋，Ivy 也无法分辨。
在与警方对话时，她提到了 Tong Z. 频频给她烹饪料理，警察持续问询：”那时做饭他是单独操作吗？”Ivy 心内霎时忐忑不安：”他当初做饭是否是想下药呢？我过去从没这样考虑过，突然这念头让我害怕起来。”因为时间悠久，她也没法记起当时生理上有无异变。
得知案件细节后，Ivy 一直在心理上被反复折磨，常年诉求心理医学指导。”这桩事对我的身体与精神都造就了重大打击，”她讲，”我频频在反问我自己：我到底遗漏了什么？我为何会和这么一个人有过感情关系？”
留学期间的故事
从判决书的内容来看，2015 年时，仅 15 岁的 Tong Z. 经过国际交换计划来到了德国深造。他首先在德国北部什未林市（Schwerin）的住宿院校中扎根，初入德国的这段岁月对他来说相当辛苦，教科书学习的成绩也并不理想。他有一段时间放弃了学业，返回祖国歇了半年工夫后再度赴德，此回他在罗斯托克（Rostock）达成了十级教育。以后他又变了位置，去往居斯特罗（Güstrow）完成了中学课程。由于学习成绩欠佳，他最终没有参与德国的高等教育考试，反而在斯图加特的一所工业学校学习自动化工艺，仅仅过了两个学期就退出了这一科目。他在 2022 年转移到柏林，开始在另一家学校研习机械工程专业。直到 2024 年底落网，他依然是学生身份。
从 Tong Z. 的人生道路看，在德国长期间十年中，他几度搬迁，学业起起伏伏。被抓住时他是 25 岁的年纪，仍没有大学毕业。从判决书信息看，Tong Z. 的生活支出由母亲承担，同时，被拘捕前他在一间中餐馆做工，月收约 300 欧。
26 岁的在德读书生陈鸣是 Tong Z. 的中学时期朋友，当 Tong Z. 初次到德国念书时，两人在语言教室里碰上了。依据陈鸣的了解，Tong Z. 家底殷实，由母亲一人抚育长成，他与母亲的感情良好。
陈鸣对 Tong Z. 的第一印象是一位亲和友好的人物，他身边中国学友其实不少。两个人年纪接近，常一起打游戏、旅游，用陈鸣的言辞来说，他们曾是”拼吃过日子”的友谊。”他会做菜，不少时候就他掌勺，我担负清理厨间。”
从陈鸣的角度，看到了另一个 Tong Z.，与他在短短若干年时间内的改变。
陈鸣还记得，高中入学后没多久，Tong Z. 曾在宿舍前方摆满了油灯与鲜花，在很多人的注视下向一名中国女同学表白，即便两个人过往没什么触碰。”弄得轰轰烈烈，那位女生感到尴尬，所以就没来楼下。”告白受挫后，Tong Z. 没流露出过分失落，只呈现出无关痛痒的样子。
在高中期间，Tong Z. 曾因德语和英文考试挂科而两回留级、多次转校，也正因为这个，他与陈鸣不在同一个校区了。等陈鸣再次和他有更深层面的沟通，已是 2019 年。彼时 Tong Z. 陷入了一宗校园风波：他据说偷了女同学的内裤，信息在中国留学者的圈子里迅速扩散开。
陈鸣听到这事后感到很震动，专程跑去 Tong Z. 所在校园去关怀他。”我问他，偷拿内衣究竟是咋回事，他就找各样托词，说他人都误解他了，那玩意碰巧在他的橱柜里，他才是受害者。”陈鸣认为，Tong Z. 出于脸面考量，对他编造了谎言，再度表现出不加在乎的态势。华人朋友为了保全 Tong Z. 的颜面，没有把此事告知校方和家人，不过从此刻开始和他疏远了。最近，伴随着一系列强奸案件获得关注后，Tong Z. 的另一位同学也发布文章提到了这件事，内容和陈鸣所述完全一致。
在这桩事情以后，陈鸣感觉到，与初期相识比较，Tong Z. 的脾气出现了重大转变，变得骄傲自负，说话尖锐刻薄。有一个时期，陈鸣的考试没考好，Tong Z. 没给他宽慰，反倒乘人之危，嗤笑他的学习水平，此后陈鸣开始远离 Tong Z.。
“我感到他自尊心太强，然后自尊心持续受创，他特别希望他人的肯定，”陈鸣讲，因为有两回留级的经历，Tong Z. 比同辈同学晚毕业。”看见学成名就的同龄者，心里会有忌妒。”Ivy 也曾有同样的感会，她的学业出色，Tong Z. 曾因为这一点贬损她是精英。”我朦胧地感到，他似乎有些嫉妒我，”她说。
陈鸣与 Tong Z. 在 2019 年再一次在同一校园读书，陈鸣多回看见 Tong Z. 引进不同的女人回到他独自住着的宿舍。Tong Z. 曾给他讲过，好多女孩都是”的士”。”就是谁都能用。听了这话我其实很反感，”陈鸣讲。
根据法庭的判决内容，Tong Z. 执行的第一次强奸行为，正好发生在 2019 年。他在住所里进行了强暴且录了下来，其间受害人一再明确表现拒绝。由于 Tong Z. 不愿告诉执法部分那名受害女性的身份，她的身份未被证实。从 2021 年到 2024 年，他对众多女友和认识的人进行了隐拍，包括为亲热的伴侣拍摄裸露照，进入邻家浴间装设隐拍装备，并在外出时隐拍同伴洗澡和换衣。
“狩猎游戏”
据 Tong Z. 的朋友说，自他 2022 年九月搬迁到柏林以后，频繁利用信息和交友应用来拓展人脉，比如在小红书发送接客和包车的讯息、向在柏林找合租房源的妇女发私信，或在微信朋友圈找寻一起看流星雨、看极光的旅伴。
2022 年十月，中国籍学员王琳在一个社交饭局中见识了 Tong Z.。她才坐下，Tong Z. 就夸赞她”长得漂亮”。彼此自我介绍时，Tong Z. 遮遮掩掩，不想介绍自己，”他就讲’唉呀没什么说的，成绩也普普通通’，随后就蒙混过去了，”王琳回忆。
饭局中，Tong Z. 坐在王琳的对侧
当时王琳计划到另一地点沟通学习，有行李用来存放，Tong Z. 主动出来帮手。离开期间，即便王琳数度明确表达拒绝恋爱，Tong Z. 仍继续经过信息向她示意。有一回，他经过王琳的微信朋友圈推测出她的航班抵达柏林的时间点。王琳降落机场时见到，Tong Z. 拎着一束玫瑰在出口处等候她，她当刻感到很吃惊。”那时候我想拖着行李箱就跑掉，但是他就死皮赖脸地跑过来，问我’吃惊不吃惊，意外不意外啊’。”
当王琳结束沟通学习、向 Tong Z. 取回她存放的行李时，他再一次开车去接机，突然讲，返回的路上他要先到领导家一趟，让王琳在车里等候他。假如她如果疲惫了，”可以在车的后排好好睡一个觉”。王琳心里感到事不对劲，最后自己打车离开了。
从 2023 年 11 月起至 2024 年 9 月，Tong Z. 与张大鹏在 Telegram 里往来了超过 2000 条讯息。Tong Z. 讲，他一般给被害女性注射”打底”（镇定药物），她们在二十分钟里就会陷入睡眠。他也指导张大鹏如何对强奸进程进行隐拍：”你可以备一部运动相机和一台手机，防止腾不出手的情形。”
Tong Z. 在与对方的沟通里泄露，他对女人拍摄的视频会放一两个年份，之后再拿出去威胁被害者。”（她们）哭着跪求我销毁，但从来没想过告诉警方，”他言，某个被他胁迫的妇女在被逼进行关系时泪如雨下，她的哭泣让他觉得”非常享受”。
2024 年 11 月，德国警方捕获了张大鹏，并在其电脑设施中搜获了 Telegram 群落，辨认出了身处德国的 Tong Z. 等多位怀疑人。次月，德国警方对 Tong Z. 实施了逮捕，在他居住处收获了安全套、女人裙装、针筒与床下放置的疗养药品，以及规模超 2TB 的储存盘。警方破译储存盘后察觉，他为每一位被害者开设了目录。除了在德国众多地方住所实行隐拍、在邻家洗手间设备隐拍设施之外，他在波兰和丹麦度假期间隐拍了旅伴的私密图片，曾在中国拍摄了一位认识的人的洗澡录像，并在 Telegram 散布。Tong Z. 曾在群组中说他总共危害了十八位女人，德国官方审核证实了十一位隐拍与强奸被害者。
德国法庭认定，Tong Z. 犯案的诱因来自于其”对女人人格尊严的轻视观点”。
“他这一蔑视女人人格的特点，可能藏得相当深，”Ivy 讲，”我必然是没察觉到。要我察觉到这一点就不会和他来往了。”在相处时，Ivy 多回和 Tong Z. 讨论了女权问题。两人在这一点上意见分歧，但 Ivy 当时觉着，Tong Z. 的不懂和不接受，不过是”通常男性的思维”。
两个人分手的起火点，也恰是在男女认识上的异议。彼时 Ivy 和 Tong Z. 一起看了中国电视节目《亲爱的小孩》，讨论了女主人公在繁殖、生产过程中历经许多艰险的剧节。
“他那会跟我说了句话，讲中国的生育数字早已这么低了，为什么这样的片子还能播，那时候我一下就生气了，”Ivy 回想道，”他这句话给我的感觉是，他在意宏大的社会层面胜于个人的痛楚。在他那个宏观的叙述里，女人的痛是看不见的。”
实情公开后，Ivy 在报道里读到，Tong Z. 曾对张大鹏说”百分之八十的女人在遭受强暴后不会公开说”，她感到寒意入骨：”即便我让他一块读一些女权的东西，他理解到的东西，和我理解的是不一样的内容。他是在把这些知识当成作案的工具。”正是 Tong Z. 的这番话，激励她作出了接纳采访的决策，以受害方的身份展开发声，期望引起社会各界对该现象的重视与反思。
在 Ivy 的脑海，有一道疑虑持续环绕，无法消解：”我着实很想问问他，到底为什么去实施这类事呢？”
权势导向性暴力加害者
美国心理诊疗学者尼古拉斯·格罗斯（A. Nicholas Groth）在 1979 年发布的理论著作《强暴犯的精神国度》当中，分析了性暴力者的心理面貌与犯罪根源。格罗斯以为，性暴力首要有三项诱因，分别为权力、怨恨与性欲。他据此把对成人实施性侵的加害人分成三个种类，权力型、怨恨型和虐待型。
台湾中正教育机构犯罪防范教研室讲师林明杰对记者表示，德国华人强奸系列案件的加害方或许归属于权力型的强奸行为人。这一类人视强奸为一种对受害方进行支配、击败、管制的手段。他们在日常生活的性行为与非性行为上面通常感到自己不足够，而人际交往能力一般又相当欠缺、很少有发泄情绪的出口，性变为了自身认知与自我评价的中心要点。权力型强奸者的违法行为通常是有策略的，不过加害者非常少过度动用武力，他们幻想被害方最开始虽然会反抗，但最终还会感谢和肯定。他们凭借犯罪行为来寻找性能力的再认可，凭此恢复权力感。
权力型强奸者又可区分为权力再认可型（power reassurance）与权力施展型（power assertiveness）。前者首要经过强奸手段来缓和自身的性不够格感，从受害方身上搜寻自己的男子气，作案时多少处于不安的心理状态。后者则首要经过强奸手段来展现其强大、管制和主导，以为有权利让受害方”顺从”，这一类加害者往往具有更加重大的凶悍侵犯性和反社会人格，也不害怕与受害方进行打斗。
林明杰分析，采用药品进行强奸的施害人，应该归属于权力再认可型。”他躲避了与她们（受害方）搏斗的必要。他本身是很缺乏信念的人，然后想要把自己装扮出有自信（的状态）。” 而施害人成立网络群体，互相散播方法和隐拍图像，则又是一个权力聚集的过程。他们凭借获得其他”同道”的确认来彼此包容，积累决心。
在张大鹏一案中，审判院确定他拥有自恋型的性格特点，他自我感觉甚高，特别觉着自己比法执人员更加精明。林明杰指出，这或许是心学上的”转向反应”。个人为了胜过内在没法承受的自我否定、无力与丧气，会在表面展现出截然逆向的放任、傲气与自傲。”也就是说他其实是很自我否定，但是他为了要克服自己的自我否定，他体现出自恋。”
在格罗斯的解析架构中，权力型强奸者通常在十三岁之后，在与成年人女人的相处中曾感到气馁、被欺压。”他（在青年期之后）跟成年人女人的来往是败的，随后他有一种想法，他期盼能够把女人赢回来，”林明杰讲。在台湾，强奸加害方需要接纳强制的身体与心理医学医治和心理管教，以认知行为医学为心脏方式，直到其再犯可能被认为明显下降止。
值得关注的是，格罗斯对强奸加害者的解析框架强调创伤造就的心学病变，尽管深层塑造了医学操作和执法培养，但也遭到评判人士的驳斥为过分简化，缺少循证证实。用病变讲解强奸违法行为，仍然存有许多纠纷。驳斥人士指出，这一分析技巧掩盖了性别权势失平衡、强奸文明、男人的社会教养渠道等强奸的文明基点；重点加害方的心学创伤，也或许搬动了对其伦理职责的追求，或被运用于缓和刑事责任。
庭审场地
2025 年七月，Tong Z. 的庭审在柏林西侧的州地方法院开展。这座刑事法院坐落在一栋有百年前史的巴洛克式房屋中，威严气派。
23 岁的中国籍学员慧倩是 Ivy 的伙伴，在庭审当天特意驱车过来旁听。
在德国，性侵案受害者能够挑选二种法律身份。一是找律师，变成刑事案件的共同起诉人。二是当证人，合力警方和公诉方的职责。Ivy 选了后者。而由于 Tong Z. 的认错心态不错，检察机构没有传唤她和其他证人赴庭，而未被传唤的证人需求走避审讯。
受 Ivy 嘱托，慧倩前去旁听庭审，此前她与 Tong Z. 从不相见。慧倩走入法庭时，他已坐在被告坐位上了。法庭屋子并不宽阔，慧倩与 Tong Z. 只隔了大约五米，能看清他的侧脸，”皮肤白皙，戴着眼睛，看起很文质彬彬，眼睛不太大。在他脸部看不到什么心态改变，就呈现比较冷漠。”那日 Tong Z. 穿着简朴 T 恤，戴着音频机具听翻译信息，全程缄默不语，弯曲着身子坐在保卫律师后方的被告区位。
法庭外的台阶
那一场庭审中在场了五位司法官员、三位诉讼方大律师、两位被告防卫律师和两位文字记录员。那时，德国华人强奸系列案件依然未被大规模播报，含括慧倩以内仅有四名市民旁听，她是之中唯一的华人。除去两位司法官员和被控方之外，其他到场的全是女人。
当日的庭审首要由诉讼方阐明 Tong Z. 的违法细节，期间诉讼方上呈证物表，在法官目前展现相应图片证物并逐一具体说明。
当展览到与 Ivy 相连的证物时，慧倩内心极其沉郁，感到将要被无形的压力压得无法呼吸。”我虽然看不见那个图片，但是我一想起他们当前展现我的好姐妹蒙受侵害的证物，我就特殊的伤心，”慧倩讲，”我觉着很无望、耻辱。”
庭审期间，慧倩内心百感交集，震怒、伤心与无奈感错杂。她不知晓旁听者在庭审期间不可以用手机的法庭标准，便随便拿起手机给男朋友发了条讯息表达心思，被 Tong Z. 的防卫律师看到了。律师以防范案件泄漏为借口，央求法庭查证慧倩的身份，她在不得已之下，认可了自己是 Ivy 的朋友。
那一刻，她下意识向 Tong Z. 方面看，想看他听到 Ivy 名字时的体现，正巧 Tong Z. 也看向她。”我当时很期许他有什么体现，但他没有。”
值得说起的是，由于 Tong Z. 初犯时未达 21 岁，他的判决是在少年法庭进行的。对标系列案件中的其他被控方，法庭对 Tong Z. 的遮隐维护更为严厉。慧倩随即获批继续旁听庭审，但她与其他旁听者的笔记都被收回，以防案件在 Tong Z. 还没定罪时就被披露。
从判决书的记载来看，诉讼方就十三项案件公诉 Tong Z.，诬告他秘密拍了众多与他年纪相仿的中国年轻妇女的照片和录像，拍摄均未获得本方认同，事后也没有获其同意。所有受害者均来自 Tong Z. 的社交圈。他始终以友善的姿态贴近被害方，给众人留下人畜无害的觉得。被害方都在涉及自己的图像中识别出了自己。差不多所有的被害方在警方讯问前并未知晓相应图像的存在，甚至有被害方在拍摄时期曾用手挡住摄头制止拍，并叫被告删掉记录。除了隐拍外，Tong Z. 还对众多被害方进行了三宗性暴力。
从判决书的记载来看，Tong Z. 认了诉讼方的全部控诉。”我对全部犯罪行为深感懊悔，并发自内心地表示道歉。在庭审期间看这类记录对我来讲非常煎熬。我觉着极端耻辱，”Tong Z. 在呈交给法庭的个人声明里讲。
根据他自述，他的双亲在他孩童时期就分离了。幼年时，他曾辗转借宿在多个家属宅邸，遭受了来自亲属和讲师的躯体打击。”我很早就习会了，我不能寄望任何人，务必在心理上维护自己。这让我极其被压制并充满猜忌。”他讲，自己从未有过真正的依附对象，从未经历过心理的安心感。
根据 Tong Z. 的自述，15 岁时，母亲把他送去了德国留学，刚到德国时，他不懂德语，缺少心理扶持，突然间要在外地开启孑然一身的人生。向来以来，他极难建树社交，非常是和德国人。他不具有亲密的朋友，绝大多数闲时都在电脑跟前渡过，这类隔绝状况伴随岁月逐渐深化。他凭借在网络相识旅伴、一起出门来尝试消解寂寥。
“回头来看，我发现自己在这个环节中往往把情感亲密与支配或存档混为一团。我陷溺于数字图像、记录和臆想之中，而没发现这样做可能会伤害真正的人。”
Tong Z. 提起，羁押期间他承受巨大工作压力。由于犯罪案件的特征，他面临其他被羁押者的对抗，在牢房内曾经历人身侵犯，因此在室外作息必须全程由监管职员伴随。如今他定期参加小组疗程，并在看守所书籍室劳动。
由于 Tong Z. 认可了整个控诉，Ivy 等该案的证人无必要法庭陈说。他在自述中讲：”我深知我造就了巨大的伤害。我期盼，至多能够经过使证人免于再一次在庭审中讲述那类对她们而言让人震撼的经过，在一定的程度上弥补某些缺失。”
可是，对被害方来讲，她们的伤害不会只因无必要出庭而就轻松消减。
不安、羞愧、无力
从 Tong Z. 的判决文书，绝大部份被害方都是在警讯期间才知晓上述拍摄行为，并在图像中认出自己。许多被害方马上体现出惊愕和心神不宁，并啜泣起来。另有一名被害方开始耸动，处于极度害怕和震撼之中。
位于香港的性暴力援助组织”风雨兰”的效劳管理员曾秋娜（Florence Tsang）对撰稿人讲，曾被药物迷晕、隐拍和性影像遭散布的被害方，每每面对相当杂乱的心理外伤。风雨兰是香港首个服务性暴力存活者的援助组织，为其提供随陪报警、法学和心理资讯上的协助。曾秋娜讲，被药物昏睡的被害方对于性侵过程的回忆或许残缺，因而产出巨大的无力感。被隐拍和散播的被害方则会产出羞愧感，心内感到退缩。”广东话叫’唔敢见人’，很怕被别人看见，”曾秋娜讲。
如果被隐拍的性图像曾在互联网上散播，被害方难以确认它们已被彻底消除，随之来临的害怕也无法被全盘消灭。”一时她们逛街，会忧虑众人的眼神。对人脉和离家外出的安心跌到谷底。”曾秋娜曾触碰过一位性暴力存活者，每日醒来时最先的事就是查验线上的群落里还有没有她的相片，查验完以后才能稍微安定地开启一天的人生。
有的被害方凭借通话援助拨通风雨兰时，恰好得知自己被隐拍性图像在线上散播，处于极其焦急和凌乱的应激情况。曾秋娜讲，被害方的开端想法一般是尽力想法下架图像，许多人在一年之后，才逐步明白到自己供给了心理帮助。”她们的焦急和不安其实会沉积，然后被日子中各类事情激励，比如街边生人的一个目光或言辞，就会让她们惊恐发病。”
而其中遭遇亲密感情伙伴性侵的被害方，往往感觉到强大的背叛感，乃至陷入自我谴责。当风雨兰的社员与她们深化沟通，许多时分会发觉，那类亲密感情中原本早已藏了许多高压的支配。当长期处在操控现象中，女人难以认出她们正被运用或伤害。
针对被害方在得知性侵害后产出的强大失控感，风雨兰社员在心理帮助上聚焦付权，激励其在日子的细微处寻得掌握感。比方，曾有一名女人被丈夫散播性图像，她被迫更替电话、迁入过渡性室内居住。在日子常则被颠倒之时，她却维持远足的想好，还在山头找到了从属自己的安闲室内空间和内在平静。
然而，性侵被害方在警讯和庭审环节，又或许遭遇二次危害。在香港，一般由女性警务人员处置涉及图像的性暴力案件。当被害方充当证人出庭时，可恳求设定屏障，遮挡来自被控方、人民和新闻界的眼神。尽管有这类维护举措，曾秋娜讲，司法环节对许多女人被害方来讲仍是一大磨练。被害方不可以不再三看和确认涉案图像，细致回想和描绘与案事相连的信息，许多被害人都感到疲劳，供给多回停下修整。
在德国的警务机关，与 Ivy 接触的也是两位女性警务人员。警方在展现她的相片之前告诉她，接来的图片可能会让她感到不放心。谈话期间，当她因感到遇上坏人而体现出自我谴责心绪时，警方劝慰她讲，这不是她的困难，案件中绝大部分的女人被害方都讲，Tong Z. 在她们前边表现得有风范和分寸。问讯期间，警方也往复问她：”我们需不需求先喝一些饮品？”，提醒她要是感到不放心，能随时中断。
然而，警方那日也向 Ivy 明确提出了一个让她感到不放心的诉求：为她摄像全身的赤身照片，以便找到越来越多或许涉及她的图像。由于才得知案件，Ivy 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工作压力，即刻拒绝了这一诉求。警方对于此体现理会和了解，接着询问她身上是否有清楚的胎痣，并摄像该部位的相片。分开警务机关时，警方递给 Ivy 一张通知单，上边是女人资讯和救济组织的通讯方式。警方还问她，是否供给由警方随伴她回家。
尽管德国警方采纳了维护被害方免受二次危害的一系各种对策，但问讯仍然对 Ivy 产出了极度的撞击。踏出警务机关后，她重患了一场，流感拖了一个月才痊愈。之后她更展现睡眠质量困扰、闪回、神经系统不聚焦、神经衰弱等现象，供给口服抗忧郁药物。当前，Ivy 在精神医学大夫的援助下，正在逐渐寻得对人生的掌握感。她讲，接纳访问去叙述自己的经过，也是重复得到管制的过程。
在张大鹏一案中，被害方遭受的深入心理不良后果是法庭决策增加刑期的考量因素之一。诸多被害方向来备受深入失眠和强劲焦急的折磨。至多有两个人迄今不敢向任何人透露遭遇侵犯一事，乃至不敢告诉自己的伴侣。有被害方越来越感到与全球隔绝，迄今仍有深入的自杀动机。另一名被害方彻底防止乘坐大众运输工具，每到夜间就忧虑有人会闯入她的房子。还有一人在案发后因急切精神失调供给住院疗程，尽管她胜过了自杀的想法，但迄今在平时日子中仍然相当害怕和多疑，尤其对男人。
张大鹏一案中有一名被害方是一位养育小女儿的母亲。由于药物导致的回忆丧失，她对侵犯毫无感知，直到获得警方电话。她对于此感到极度羞愧和自我谴责，觉着自己未能充分维护当时仍是幼儿的女儿，忧虑张也曾对女婴进行了麻醉，因此焦急德国少年福祉署会把女儿从她身边”带走”。
这名被害人产出了深入的睡眠质量困扰，时刻忧虑她的图像已在线上散播。她已有一年多不敢拆阅任何一封送给她的信件，仅是任由其封闭不动地堆积着。由于忧虑这堆成的信件中有未付帐单，并或许积累了利息和罚金，她也不敢动用自己的储蓄去度假，招致没法放松身体心理。
她讲，她明确自己的人生再也回不了案发以前的现象了。
十三项隐拍罪，三项强暴和性侵罪 刑期五年九个月
2025 年八月，柏林法院少年司法审批庭认定 Tong Z. 犯下强暴罪、加强强暴罪、性骚扰罪，及十三起未获认同摄像他人最隐秘日子范围、侵犯其人格权的图像罪行，判决他禁锢五年九个月。
在德国华人强奸案的系列案件中，Tong Z. 是首名被宣判的被控方。迄今为止，他是已被判决的三名被控方中刑期最短的，而且未进行预防强制隔离，意味着法庭不感到他对社会有特别高危险。
从判决文书可以看出，法庭逐一认定了每一个控诉，并由阅历充分的少年心理科医学大夫评估 Tong Z. 的心理情况，并没发现被控方患了心理疾患与幼年外伤后遗症，因此不组成约束职责能力的根据。法庭决策不进行预防强制隔离，是通过全盘审视他的情形后，感到他尚不存有根深蒂固的犯罪样板。他尽管在沟通内容中展现对女人的鄙视，但未在具体犯罪行为中体现施虐人格失调。
尽管 Tong Z. 最初的两项犯罪在 21 岁前进行、其判决在少年法庭进行，法官认定，案件适合普遍刑法，而不是少年法。法官与心理科医学大夫在衡量他的人格和初犯时的自然环境标准后感到，Tong Z. 那时的伦理和智慧发育，”不再可与少年相提并论”。法官的评语撰写道，尽管他是应母亲的分配从我国迁入德国，但长年来他已在相当大的范围内实现了自力更生。在 2019 年，他最初的犯罪产生时，他已与女人组织了恋爱感情，也有其他华人朋友和熟人。他几乎不与德国人组织相连、只在华人圈内参加这一现象，并不能改变对其在犯罪时已心思完善的认定。
Tong Z. 最终被判禁锢五年九个月，是法官衡量多方要素后的量刑决策。判决文书说出，Tong Z. 的许多犯罪方式对他尤其不好。他预先筹划了犯罪，不仅预先准备了处方药品安眠药，还用手机摄像了犯罪行为。给被害方产出沉重心理工作压力的散播要素，也被列入衡量。法官在评语中撰写道，被控方曾在线上散播犯罪图像，招致被害人将长期忧虑自己的图像将没法操纵地被散播。而且，在其中一项犯罪中，被控方曾在酒精中掺杂巨大剂量安眠药让被害人食用，行为存有危险。而其他一方面，法官也列举了扶持较轻判决的要素。被控方在审批中做出全盘、坦率的认错供述，期间体现出悔过，这充当明显较轻情节加以衡量。与此同时，被控方无犯罪历程亦对他有利。
判决见效后，Tong Z. 一方曾上述诉讼，但上述诉讼已被否定。
时隔旁听 Tong Z. 的庭审已然过了快一年，慧倩如今每一次途经那座柏林法院，乃至仅是看见四周的位置，心头都会觉着压抑。在报道中看到相应案件的犯罪信息时，她也会不由得地心生害怕。”他们就是很寻常的中国籍学员，我感到这一点是最害怕的地方，就是我们在交往中，无法分辨出这种人的存有。 “
判决见效后，Ivy 得悉了 Tong Z. 上呈法庭的部份自述内容，感慨特殊。从她的看法看，在 Tong Z. 的人生中，他并不欠缺来自于母亲、伙伴、朋友等女人的心理扶持，这类温柔却似乎没被他珍惜。
“假若他真的感到自己终生都特别孤单，那我感到他没有实际投入过自己的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