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决定把基准利率继续维持在3.5%至3.75%区间。不过，表面上的“按兵不动”并没有掩盖内部裂痕：投票结果为8比4，反对票数量创下1992年10月以来最高纪录。
主张立刻降息0.25个百分点的斯蒂芬·米兰投下反对票，而贝丝·哈马克、尼尔·卡什卡里和洛里·洛根则从另一方向表达不满。会议室里，分歧格外醒目。
鲍威尔需要面对的，不只是同僚们各持立场，还有中东冲突推高能源价格所带来的新通胀压力。会议气氛因此显得格外紧绷。
当地时间4月29日，在华盛顿美联储大楼，鲍威尔作为主席出席完最后一次新闻发布会离开 路透社
一
多数官员仍不愿对下一步动作发出明确暗示。那三张反对继续保留偏向降息措辞的反对票，某种意义上是在向外界传递信号：委员会内部越来越多人不愿意过快放松政策。对鲍威尔来说，任期走到终点时，留给继任者的不只是利率水平，还有一个明显意见分裂的决策班子。
回看过去几年，批评从未远离他。通胀曾一度冲上9.1%，而美联储在疫情后迅速把利率压到零附近，并推出紧急贷款工具，为几近冻结的信贷市场止血。当时外界担心金融体系可能失稳，但这些措施确实起到缓冲效果。此后就业市场保持韧性，3月非农新增17.8万人，失业率降至4.3%，ADP数据也显示私营部门仍在温和扩张。
鲍威尔此前在记者会上曾淡化地说，宏观环境已经变了，过去25年主要依赖需求管理的世界，如今更常遭遇供应冲击。有人批评加息起步太晚，但最终并未出现许多人一度担心的深度衰退，通胀也逐步回落，美国经济实现了被一些观察人士称作“软着陆”的结果。
与此形成鲜明对照的是白宫。特朗普多次公开或通过社交媒体攻击鲍威尔，称其“总是太迟”“愚蠢”，甚至一度威胁尽快将其撤换。即便2025年美联储已连续三次降息，特朗普仍认为幅度不够。他希望更低利率带动住房与就业，同时缓解接近39万亿美元国债的融资压力。
4月21日接受CNBC采访时，特朗普还点名表示，如果沃什接任后不立刻降息，他会感到失望。相比之下，鲍威尔的回应更克制：他确认自己在5月主席任期结束后仍会留任理事，这也意味着特朗普短期内无法通过新增席位快速改变委员会整体倾向。
而凯文·沃什的提名，又把这些紧张关系彻底推到台前。
二
就在议息会议同一天，参议院银行委员会在共和党人蒂姆·斯科特主持下，以明显党派色彩推进了沃什的任命程序。斯科特强调，沃什经历过金融危机，具备实战经验，如今美联储需要的是能回应普通美国家庭压力的人，而不是一味与白宫切割。
民主党方面则坚决反对。伊丽莎白·沃伦直言，现阶段推进任命，等于在帮助特朗普强化对白宫之外独立机构的控制。她还提到，沃什在危机时期的角色以及其可能持有的大额金融资产，都应被更充分审查。
当被问到是否承认2020年大选结果时，沃什在听证会上也未作正面回答。
鲍威尔选择继续担任理事，使局面更为敏感。费城联储前行长哈克直言，这几乎意味着美联储短时间内仍很难降息，委员会已进入观望状态。摩根大通分析师米斯拉则认为，这一安排也是在向市场和政府强调：FOMC首先是一个独立且需要内部说服的机构，任何新主席都不能绕开同僚直接改写方向。
沃什虽然长期释放出支持降息的倾向，但并未明确承诺一上任就迅速行动。他也可能接受多数决策者的判断，即在数据没有明显转弱前，当前利率仍算合适。WisdomTree分析师弗拉纳根因此提醒市场，不应期待沃什上任后立刻大幅降息。
眼下，中东战争尚未结束，油价高位运行，通胀风险仍在，而实体经济数据又暂时不差，这让任何草率转向都显得代价不小。
三
在八年主席任期内，鲍威尔始终试图守住委员会共识与美联储独立性。他多次表达对“法律攻击”不断增加的担忧，认为这会削弱货币政策机构依法独立运作的基础。
回顾历史，类似压力曾在1951年促成财政部与美联储的协议，让后者真正取得独立决定货币政策的地位。沃什被认为主张以更现代化方式重建类似边界，同时纠正过去十多年资产负债表持续膨胀所带来的角色偏移，这与他长期支持“缩表”的立场一致。
克利夫兰联储前行长梅斯特指出，如果之前还有人认为下一步可能因通胀回落或劳动力市场走弱而降息，那么现在支撑这一判断的因素已经没那么强。3月17.8万人的非农增量和4.3%的失业率，让中间派也更倾向保持中性。
鲍威尔在最后一场记者会上说，多数官员仍未准备好发出新的政策信号。但反对票已经说明，想要推动改变的人，正在失去耐心。
四
5月15日，鲍威尔的主席任期即将结束。如果沃什届时尚未完成参议院全体确认，鲍威尔可能依法以临时主席身份继续主持理事会，这种情况在历史上并非没有先例。不过，特朗普团队很可能围绕这一安排发起挑战。
摆在沃什面前的，将是一个并不团结的委员会：一边是顽固的通胀与地缘政治风险，另一边是白宫要求尽快转向宽松的压力，再加上市场对美联储独立性的密切审视。
那些曾在危机中力求稳住体系的人，与希望更快释放刺激的人，如今仍围坐在同一张桌边。数据持续变化，油价剧烈波动，决策方向却尚未真正明朗。鲍威尔离场后是否仍有影响力，沃什上任后能否在专业判断与政治压力之间找到平衡，这些问题都还要留给接下来的时间去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