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援引特朗普的帖文称,”‘午夜之锤’行动已将伊朗的’核尘埃’深埋地下,想要把它挖出来,将是一段漫长而艰难的历程。”
但”核尘埃”到底指什么?在主流核领域术语中,从未有人用过这个说法。大西洋理事会斯考克罗夫特战略与安全中心高级主任马修·克罗尼希的解读颇为直白:”我不过把它当成特朗普那种夸张的说话风格罢了。”
这是粉末吗?
特朗普上周在亚利桑那州的集会上向支持者这样解释:”核尘埃,就是我们B-2轰炸机炸出来的那种白色粉末状东西。”4月23日,他再度表示,伊朗已同意交还地下深埋的这批”核尘埃”。
《华盛顿邮报》等多家媒体分析认为,所谓”核尘埃”,不过是特朗普给高浓缩铀贴上的一个私人标签。
不过前北约军控与防扩散中心主任威廉·阿尔伯克有不同的推测。他告诉《新闻周刊》,特朗普的措辞含糊,此词更可能是在指六氟化铀气体——这种物质被注入高速旋转的离心机,从中分离出用于制造核弹的浓缩铀。六氟化铀可以液态或气态运输,但要将其转化为武器,必须先经过固化处理,通常需要在伊斯法罕这样的专门转化设施内进行,先变成铀盐,再提炼为金属。
目前仍不明朗的是,特朗普所说的”尘埃”究竟是在描述轰炸带来的物理破坏、核材料的实际形态,还是暗示储存容器已经损毁。阿尔伯克补充说,伊斯法罕正是整个转化流程的关键节点,而由此提炼的金属可直接用于制造核弹部件。
铀中含有一种稀有的放射性同位素铀-235,低浓度可驱动核反应堆,高浓度则可制造核武器。铀浓缩的核心手段,是将其送入以超音速旋转的离心机来提升纯度。
“核尘埃”与美伊谈判
特朗普用”核尘埃”来指称国际原子能机构所称的高浓缩铀储备——那是在美国空袭伊朗三处核设施后,被深埋于废墟之下的核材料。这批铀是否仍在伊朗手中,一直是华盛顿与德黑兰之间持续紧张的核心症结。
高浓缩铀随时可转为武器用途,是美国心头始终悬着的安全隐患,而压制伊朗的核武器研发能力,则被视为特朗普政府最优先的战略目标之一。
2015年伊核协议签署后,伊朗承诺将铀浓缩水平控制在3.67%丰度、存量不超过300磅。然而特朗普在第一任期退出协议,随即对伊朗实施多轮制裁,伊朗也随之大幅突破协议限制,将浓缩铀丰度一路推高至60%,已接近武器级所需的90%。尽管距制造核弹仍有差距,但这一浓度的铀料无法用于发电,因此被认为具备迅速转为武器的潜力。
“在协议退出之前,伊朗的铀浓缩活动几乎微不足道,所谓的’核尘埃’根本不存在。”卡托研究所国防与外交政策研究主任贾斯汀·洛根指出。
去年六月,在美以联合发动的”十二日战争”中,美军对伊斯法罕、福尔多等三处核设施实施空袭。美方情报人员认为,伊朗当局随后曾尝试挖掘进入相关储存区域,但迄今未发现核材料转移的证据。
取回核材料有多难?
长期参与对伊外交谈判的美国官员多对武力取回核材料持审慎态度,倾向于通过外交途径解决问题。若要以军事手段夺取”核尘埃”,意味着必须将数百乃至数千名士兵空投至伊朗腹地,执行一项可能长达数周、随时面临敌方炮火的回收任务。
《新闻周刊》援引分析称,在没有伊朗配合的前提下,任何转移高浓缩铀的行动都将”复杂且旷日持久”,几乎难以完成。
美国家核安全管理局前首席副局长弗兰克·罗斯估计,完整执行此类任务需要先用武力控制伊斯法罕核设施,动用数万名士兵开辟通道,再运入推土机,整个确认、定位、提取的过程可能耗时数月,涉及约1.5万名士兵以及多架C-130运输机。
阿尔伯克则指出,挖掘队伍首先要打开被炸塌的隧道入口,地质学家随后需评估是否存在再次坍塌的风险。找到铀的位置后,还需检查储罐是否完好,若容器受损,则必须将核材料转移到新罐体,再运上托盘,用货机迅速撤出。
此外,在伊斯法罕相关设施已被摧毁的情况下,将六氟化铀气体固化为可运输的固体也面临巨大技术难题。铀罐很可能需先通过陆路转运至简易机场,再空运离境——而这一简易机场距挖掘点的实际距离,目前尚不得而知。
特朗普本人也承认难度之大。他在社交平台上写道:”把它挖出来将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如果没有伊朗的配合,几乎不可能实现。”
美国能源部与五角大楼对此类行动均有应急预案,但普遍认为执行难度极高。”这将是一项需要大量技术人员参与、而非靠战士完成的任务,”洛根说,”在两国剑拔弩张之际转移核材料,是疯狂之举。容器状态未知,技术人员需要亲身进入高危区域。”罗斯也直言:”如果伊朗不同意,美方将始终处于被攻击的处境,这不是一周能完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