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3日，据《金融时报》等多家外媒援引知情人士消息，亚马逊设于巴林的数据中心遭遇导弹袭击。此次袭击发生前一天，包括微软、苹果、谷歌、Meta等18家在美国硅谷运营的科技巨头，其在中东的实体和相关资产均已收到风险预警。
事实上，这并非亚马逊在中东地区首次遭遇此类事件。早在3月初，该公司位于巴林和阿联酋的另外两处数据中心也曾遭受攻击。这类超大规模数据中心在战火冲突中屡次受损，表明其已成为极具“诱惑力”的战略打击目标。根据公开资料估算，一个1GW级别的数据中心总投资可超过500亿美元。数据中心一旦被摧毁，不仅仅是物理设施的损毁和数百亿美元的资产损失，作为关键基础设施，其遇袭还可能牵动一个国家和地区互联网及人工智能的整体发展进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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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中心遭到破坏，最直接的后果便是相关服务的全面中断。在3月初的首次袭击中，亚马逊阿联酋的三个AWS数据中心“可用区”中有两个同时离线，一度导致当地大量互联网服务陷入瘫痪。阿布扎比商业银行和阿联酋国民银行的在线服务无法使用，支付平台Hubpay停摆，外卖应用Careem也无法正常运作。数百万依赖这些数字服务的用户发现，他们的数字钱包、叫车应用和公司业务都因数据中心的停摆而无法正常运行。
尽管AWS一直强调其数据中心具备冗余设计，即一个机房出现问题时，备份系统能自动接管，但此次多处设施同时受创，使得冗余机制未能充分发挥作用。物理损毁的范围广泛，包括建筑结构坍塌、电力供应中断、火灾，以及消防系统启动后可能造成的二次水损。亚马逊在其服务健康页面上解释称，数据中心的重建和恢复过程将“非常漫长”，部分服务甚至需要数周才能修复。
对于数据中心资产的运营方和所有方而言，物理损毁直接关联着巨大的经济损失。建设一个传统数据中心，每兆瓦的预计成本在700万至1200万美元之间；若搭载最新Blackwell和Rubin芯片及精密电力冷却设备的AI数据中心，单吉瓦成本可高达前文所述的500亿美元。美国建筑领域分析机构ConstructConnect的数据显示，2025年动工的数据中心平均造价将达到6.33亿美元。将巴林数据中心计入，AWS四个受损设施的直接物理损失、设备更换和收入减少等，保守估计已达数十亿美元。此外，亚马逊向受影响用户免除3月份使用费用的做法，也可能在短期内摊薄公司利润。
射程之内的关键基础设施
与科技巨头庞大的资本支出相比，单个数据中心遭遇袭击所造成的损失似乎“不值一提”。公开数据显示，亚马逊、Alphabet、Meta和微软计划在2026年总共投入6300亿美元，较2025年的3880亿美元增长62%，其中亚马逊单独拨出2000亿美元。这些合计支出中，约75%（约4500亿美元）将直接用于AI基础设施建设。
这笔巨额资金中的很大一部分原本计划投向中东。从2021年到2024年，中东一直是云服务提供商扩张的热门区域。仅沙特一个国家，在2025年初就获得了超过210亿美元的数据中心投资承诺。具体而言，微软计划在2023年至2029年间向阿联酋投资152亿美元，其中73亿美元已用于与G42的合作及基础设施建设；谷歌与沙特公共投资基金合作，承诺投入100亿美元打造全球AI中心；亚马逊也计划在沙特再投资53亿美元建设包含“AI Zone”的新区域；甲骨文则投入15亿美元扩大其在沙特的云版图，并与英伟达深度合作，支持主权AI项目。
美国科技巨头在中东布局基础设施，一方面是为了迎合当地的AI发展规划，另一方面也是向海湾地区的主权财富基金等中东资本示好。前美国总统特朗普也积极推动美国数据中心在中东地区的扩张。2025年5月，特朗普曾带领亚马逊CEO安迪·贾西、OpenAI CEO山姆·奥特曼等科技巨头高管亲赴中东，试图通过“从混乱转向商业”的愿景，锁定超过2万亿美元的数据中心投资承诺。其中最引人瞩目的便是位于阿布扎比的“星际之门”超大型AI数据中心计划，该项目旨在利用中东廉价的能源和土地，建设美国本土之外最大的AI基础设施。
当数据中心被赋予如此高的战略价值，其不可避免地成为了打击目标。哈佛法学院客座教授约安尼斯·卡尔普佐斯认为，数据中心是否应成为攻击目标，取决于事发时的实际用途，而非其历史用途。卡尔普佐斯解释道：“如果该设施目前用于训练具有战略价值的大语言模型，例如通过微调优化特定功能，那么这可能会使其成为潜在的攻击目标。”
这种“双重用途”属性，使得数据中心从安静的电力消费者转变为战略上的“阻塞点”。这也意味着，未来的数据中心可能不再仅需保安和围栏，更需要配备专业的防护系统和无人设备反制技术。正如阿尔托大学教授维利·莱登维尔塔所言，当国家力量越来越多地将商业云和AI纳入战略行动时，对手自然会将其视为关键设施。这使得数据中心在法律上变得“透明”且脆弱，一旦被认定为有效促进了对手的战略能力，整个物理实体在国际法视角下都可能被视为合法的打击目标。
中东算力遭遇不确定性
亚马逊数据中心遭遇袭击后，算力价格会不会上涨？短期来看，影响有限。Knight Frank此前发布的《2024-2025年全球数据中心研究报告》指出，尽管中东（尤其是海湾国家）拥有雄厚的资本和能源优势，但其目前在全球已投产的第三方数据中心容量份额中仅占约1%。换句话说，现阶段的受损还不足以对全球算力供给造成根本性冲击。与此同时，亚马逊在其服务健康页面上鼓励用户将部分负载迁移到欧洲、北美和亚太区域服务器上，以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区域性停摆带来的压力。
然而，从中长期来看，算力价格确实面临上涨压力，主要源于三个方面。首先是物理防御成本，这里不做过多展开。其次是多区域备份的需求。在战火冲突的背景下，单一地理区域内的冗余已不足以应对风险。如果企业被迫采用跨区域甚至跨大洲的灾难恢复方案，云服务的使用成本将显著上升。第三是能源和保险成本。数据中心运营成本中，能源约占60%。中东冲突会推高油价和天然气价格，液化天然气的价格波动将直接反映在电费账单上。同时，数据中心在高风险区域的保险费率也可能随之上调。
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智库主任阿洛克·梅赫塔表示，此次袭击改变了公司思考安全的方式。企业为维持业务连续性，不得不采用更昂贵的备份方案，这种对“数字韧性”的投入，本质上就是算力的隐性加价。值得注意的是，Knight Frank在报告中还预测，到2030年，中东的数据中心容量预计将翻三倍，达到3.3GW甚至更高，这个容量越高，遭遇袭击带来的损失就会成倍放大。尽管市场机构对未来增长保持乐观预期，但战火风险也会改变数据中心投资方的计算模型，未来的增量投资将面临更严格的成本效益评估。Hilco Global地缘政治部门执行董事帕特里克·墨菲等人判断，下一波算力建设的重心可能会向安全局势更具可预测性的地区转移。
写在最后
从阿联酋到巴林，作为民用设施的数据中心在一个月内多次遇袭，这背后与其作为关键基础设施的属性密切相关。各大云数据中心托管着从个人日常应用到商业系统的几乎所有内容。当这些设施遇袭，经济活动、日常生活以及所有依赖其运行的行业、群体和服务，都将受到直接影响。
某种程度上，错综复杂的地缘政治环境给科技公司上了一课——在投入数千亿美元扩建算力基础设施的同时，也必须重新评估其背后的物理安全成本，其价值也许很快就会超越芯片本身。在这个话题上，不禁让人联想到马斯克此前力推的太空数据中心，以及微软在水下部署的数据中心。暂不考虑可行性和建设周期，这种非常规的建设思路是否能成为解决安全隐忧的最优解？答案或许是否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