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1日,翟欣欣涉嫌敲诈勒索案在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山后人民法庭开庭审理,登上各大平台热搜。翟欣欣当庭认罪认罚,并向被害人苏享茂的家属鞠躬道歉,案件将择期宣判。庭审结束后,苏享茂的姐姐告诉南都记者,全家人的态度仍是坚持追究刑事责任,不会谅解翟欣欣。
从WePhone创始人苏享茂留下一份遗书跳楼身亡,到翟欣欣被判退还约1000万财物、撤销两套房产的个人所有权,再到其被逮捕、被起诉,近8年来,该案件一直备受社会热议,也触发了司法层面的深入探讨。
1月24日,苏享茂家属代理律师王嵩岭接受南都、N视频记者专访。他表示,此次庭审总体上很规范,结果也比较圆满,给予了各方充分表达意见的机会。苏享茂翟欣欣一案,难点在于定性:到底是民事纠纷、诈骗还是敲诈勒索?在他看来,回归对于犯罪构成要件的考察,是理清思路的关键。
苏享茂与翟欣欣。
“婚内敲诈勒索”定性之难
2017年9月7日,手机应用WePhone的创始人苏享茂在社交网站发文称,“被我极其歹毒的前妻翟欣欣给逼死了”,而后跳楼自杀身亡。在遗书中,他控诉前妻翟欣欣以公司经营问题等为由对他进行要挟,索要巨额财产。
2018年4月,苏享茂家属委托律师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递交诉状,开始通过法律途径维权,至今已进入第八个年头。
为何此案历时如此之长?王嵩岭告诉南都记者,这是一起婚内纷争。案发前,苏享茂与翟欣欣曾登记结婚,一个多月后离婚,《离婚协议书》约定了男方对女方的现金补偿、房产过户等。苏享茂家属认为,翟欣欣利用结婚索取高额财物,并存在敲诈勒索,要求法院撤回《离婚协议书》中的相关协议,但在实践中存在定性困难。
苏享茂、翟欣欣的《离婚协议书》。
“婚内到底能不能构成敲诈勒索,这其实是一个很尖锐的问题。”王嵩岭谈到,按照《婚姻法》规定,婚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为夫妻共同财产,离婚时双方约定难以直接构成敲诈勒索。但在王嵩岭看来,苏享茂翟欣欣一案与以往很多案例不同。
首先,两人系“闪婚闪离”,仅一个多月合法婚姻,根本不存在如此大额的共同财产,被占有的财产完全是苏享茂的个人财产;其次,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翟欣欣与苏享茂结婚带有目的性。男方签下《离婚协议书》是因为遭到女方恐吓威胁,声称不给巨额财产就让其坐牢,最后被逼跳楼身亡。翟欣欣以合法婚姻作为手段,达到占有他人巨额财物的非法目的,具有严重社会危害性,刑法应当介入。
至于此案的性质,翟欣欣的行为应构成诈骗还是敲诈,王嵩岭表示,区分两者的显要标准是“被害人的主观意愿”。诈骗罪中被害人自愿交付财产,而敲诈勒索罪是被害人不愿意给,因受到压力或要挟不得不给。
翟欣欣一开始对苏享茂有“骗”的成分,婚恋网站登记不实信息。但后来发现苏享茂易于掌控,便从“骗”转变成明目张胆的“敲”,直接以恐吓威胁方式获得财产。最终苏享茂给付财产时,已经害怕翟欣欣举报“不得不给”,符合敲诈勒索罪的犯罪构成要件。
对翟欣欣的量刑有法可依
1月21日,翟欣欣涉嫌敲诈勒索案开庭审理。
王嵩岭告诉南都记者,翟欣欣认罪认罚,当庭向苏享茂家属鞠躬道歉,表示真诚悔罪,愿意就刑事附带民事部分共计6万多元进行赔偿,还提到此前民事案件判决因被逮捕未完全履行,愿意委托家人尽快履行。
翟欣欣的辩护人为其做罪轻辩护。王嵩岭认为,此案翟欣欣被判无罪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争议焦点主要在于量刑。
本案中,公诉机关给出的量刑建议是10年6个月到12年6个月。翟欣欣涉嫌犯罪数额为1199.8821万元,其中既遂859.8821万元,未遂340万元。敲诈勒索公私财物数额达到40万元的,应处10年以上有期徒刑。
我国法律规定,既遂与未遂同时存在的,按照既遂定罪量刑,未遂部分可作为从重情节。翟欣欣在协议离婚期间及离婚后实施胁迫,最终造成苏享茂自杀身亡的严重后果,这也是从重情节。
与此同时,翟欣欣也存在若干从轻量刑情节:2023年民事案件一审宣判后,翟欣欣向苏享茂家属转账660万元。被逮捕后其家属退还了199.8821万元。在审查起诉阶段及庭审中,她均表示认罪认罚。不过,根据量刑指导意见,认罪认罚与退赃退赔等量刑情节不作重复评价。
王嵩岭说,以上种种从宽、从轻情节的调整都有法可依,法院还要考虑案件性质、情节、后果及对社会的影响。事件反映了公众对婚姻伦理、道德底线的坚守,对公平正义的执着追求。